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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独孤大人纪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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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这时在前方折向西,便要拐向淮州城的主街。
  一直等待的良机便在此刻,杜岩飞快把扣在手里半晌的石子弹出去,打在一匹拉车的马腿上。
  那马“唏律律”一声长嘶,旋即发疯般乱窜。众人惊呼中,那马带着马车飞快追上前一辆马车,两车陡然撞在一起。
  接着另一批马也受惊发狂。
  女眷惊叫、马匹发狂、军士上前阻拦受惊马匹、上官呵斥指挥,队伍立刻便乱了套。
  杜岩如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窥视着整个队伍。
  此时前面的人马刚转过弯上了主街,还留个尾巴尚未完全过去。
  杜岩藏身在拐角处倏然出手,落后的一名士兵被他捂着嘴巴拖进黑暗里,另一只手在他太阳穴一戳,人便软软晕过去。
  路人原本不多,天色也不够亮,大家的心神都在前面发生的混乱上,纷纷跑去看热闹,竟是无人发觉这边阴影里的动静。
  杜岩拖着人飞快躲在柳树后面。
  此刻正是夏末,柳树枝条繁茂,兼之天光尚未大亮,藏在后面倒不虞被人发现。
  他迅速脱了士兵的甲胄穿在自己身上,腰刀挎好,然后将那士兵藏在树上的。取一张年轻点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压低头盔,悄悄走出来跟在队伍后面。
  前方队伍的骚乱很快被平息,惊马换下,继续启程。
  杜岩右侧一人微微侧头小声问道:“你小子刚去哪了?”
  杜岩一惊,竟然有人发现了刚才被他打昏那人离开。
  “撒尿。”杜岩掩唇低语。
  好在大家原本都不敢高声说话,压低声音便听不出有什么不同。
  那人轻笑:“就你小子事多,叫队正发现,又要挨罚。”
  杜岩心想这人话怎么这么多?嘴上仍压着声音道:“别说了,仔细叫队正发现。”
  那人才闭口不言。
  队伍顺利出了城门,天已大亮。
  行进的速度也快起来。杜岩跟着小跑一段路程,路上的草木渐渐多起来。
  再跟着走便要到分叉口了。这处岔口,一处是向越州的官道,另一处便是径往大江而去的官道。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杜岩把头盔压得更低,一手搂着肚子掩唇小声对身旁的人道:“我怕是吃坏了肚子,要去路边解决一下。”
  “今天事儿怎么这么多?出门没看黄历?快去,完了赶紧追上来,叫队正发现你就完了。”
  杜岩点头,抱着肚子似模似样地急匆匆钻进路边草里。
  飞快脱掉身上的衣服,取下面具收起来,借着草木掩护掉过头便上了通往大江的岔道。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一路展开轻身功夫,身形快逾奔马。路上顺手把一匹奔马上的骑士打晕,抢了马便走。
  两条腿毕竟力气有限,他还身受重伤,跑不过四条腿,有马代步也能轻松些。
  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江边,重金雇了条小舟,游鱼一般冲到对岸。
  刚在岸边站稳,就听见江上隐约传来怒骂吆喝的声音。杜岩更不敢停留,一个劲的向西边飞奔。
  路过一处丛林,在里面换下身上的衣服,又把头发扯开,五指飞快在头顶束成一束,换一张人皮面具重新戴在脸上。
  其实,过了大江就是大魏地界了。大江就是吴地与大魏的楚河汉界,双方虽有摩擦,但谁都不敢轻起战端,维持着诡异的和平。
  大魏这些年边患未平,顾不上收拾吴地。吴地势弱,轻易不敢挑衅,趁着大魏无暇他顾,努力发展国力,力图有一天能有与大魏抗衡的实力。
  往西进入大魏栩州地界,吴地的人马便不敢光明正大进入,但暗地追踪是难免的。
  栩州城很小,却是大魏边界的第一道防线,驻军一万余。
  再往西不足三百里便是军事重镇弁州,宣武节度使的边境军便驻地在弁州,若栩州有变,汴州军急行军一日夜可达。
  杜岩这一疾奔,胸口疼的几欲昏厥,发出一阵剧烈咳嗽。他不敢再跑下去,怕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死过去。
  进了栩州,知道吴地人马是绝对不敢明着进入,他才放松了些。杜岩颇懂医理,自己去药铺抓了活血化瘀的药,在客栈煎服。
  这一休息,顿觉全身似散了架般,胸口闷疼的厉害。
  原本打算在客栈歇上两天再离开,不过到下晌,隔窗听到客栈楼下有人打听有没有人见到受伤的人住店。只得打起精神匆匆翻墙离开。
  出城找了背人处又进行一番形貌修饰,然后重金向路人买了匹马向弁州而去。
  弁州兵马重地,是大魏与吴地的真正屏障,城守更是严苛,吴地探子再怎样都不敢在汴州放肆。
  杜岩为迷惑追兵,一路不停改装换乘,估计到目前为止,吴地人马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两天后进入汴州,他卸掉各种伪装恢复本来面目。
  弁州城极繁华,在此处应该能找到良医就诊。就医定要望闻问切,他只有恢复本来面目,才能看得准确。
  进了城,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打听到悬壶药庐的施大夫最善治疗跌打损伤,他跟人问了路径,强撑骑在马上向城东去了。
  行到汴水街,胸口闷疼得快要窒息了,他一手捂着胸口,抑制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咳竟然好一阵无法遏制,直咳得一口鲜血吐出来,两眼一阵阵发黑,双手再无法抓紧马缰,从马上滑下跌落地上。
  强自支撑着爬到路边,倚在墙角休息。马儿无人控制,溜溜达达走远了。

☆、第二十章 伤愈

  不知过了多久,杜岩昏昏沉沉间听到身前有人说话,“爹爹,你看这老伯伯,他好像生病了,我们救救他吧。”
  那声音是清亮稚嫩的童声,好听至极,顺着他的双耳一直钻进大脑,犹如在盛夏饮下一杯冰凉的琼浆,浑身上下舒泰无比,人不由清醒了几分。
  勉力抬眼看去,只见小小一个身影,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约莫五六岁的样子。
  再看她的小脸,杜岩不由一怔。
  时隔多年,前朝九公主的模样早已在脑海中模糊不清,但曾经乱世群山中那一双温柔悲悯的眼神一直印在心头,没来由的,他就是觉得面前女孩子双眼中的悲悯像极了九公主。
  她虽年幼,但那张小脸已是难描难画,如花苞清露,如梅萼凝霜。最出彩的还是那双眼睛,眼形大而长,在眼尾处略微上挑,深深的双眼皮下睫毛浓密卷曲。瞳仁如汪在一弯水里,漆黑如夜,又明净清澈,似能照见人影。
  被这双眼盯着,似乎最肮脏的心都能涤荡干净。
  杜岩没来由的,在这双眼睛注视下,突然自惭形秽。
  这小人儿的小手被人牵着,杜岩顺着牵着小手的大手向上看去。
  这人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是杜岩看见那人脸后的第一感觉。
  这被女孩称作爹爹的人正直壮年,他有着一双和女孩相似的凤眼,只是眼神凌厉,凛冽如刀。
  他鼻梁挺直,双唇紧闭,眉宇间英气逼人。静静站在那里,整个人便犹如绝世青锋,寒光凛冽,威仪迫人。
  他这般气势,让人第一眼看来,总忽略那俊美的相貌,只记住如苍穹高山般的威压。
  那双眼冷冷看过来,一瞬间杜岩似乎觉得自己被他剖胸挖腹,隐藏最深的秘密在他眼前无所遁形。
  杜岩不由自主垂下自己的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东来,雇辆马车带他去悬壶药庐。”
  杜岩瑟缩间,听那人吩咐了一句。
  他暗自惊讶:他怎么知道我是要去悬壶药庐?看来他看出我是受伤,而非生病了。
  杜岩抬眼看去,才发现父女二人身后还跟着随从。只是这父女二人实在耀眼,让人不由自主忽略了其他人。
  那人身后一个青年大声应命,转身去了。
  那女孩安慰道:“老伯伯你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杜岩强自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一名从人牵了马来,那人抱了女儿上马,用自己的披风把女儿裹紧,然后自己利落地跨上马,径自去了。
  过不多时,刚才那叫东来的年轻人果然叫了马车来。杜岩被他半抱半扶上了马车。
  被马车一颠,他已几乎要昏死过去。东来或许看出了他的状况,吩咐车夫慢行。
  好在药庐不远,在杜岩双眼一阵阵发黑时,马车停了下来。
  进了药庐,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梁校尉来了,好久没见了。这位是怎么了?”
  杜岩心想,原来这个东来还不是普通护卫,竟是有军职在身的。
  “施大夫快给看看,这是我家都督在街上捡的,病的快死了。”东来一把将他放到张椅子上,说道。
  在街上捡的,杜岩苦笑,说的好似捡了个阿猫阿狗。
  杜岩的胳膊被梁东来放在桌上,一只手旋即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那施大夫吹着胡子训斥:“胡闹!伤成这样了,不在家歇着,还敢东奔西走!不要命了!”
  杜岩无力回话,只扯出一丝苦笑。
  施大夫让梁东来把他扶到屏风后的榻上躺下,扒了上衣,施针治疗。
  一通针扎,杜岩“噢”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感觉脑子竟然清醒了不少,身上也恢复点儿力气。
  等施大夫写下一张药方,梁东来自去抓药,施老大夫在一边叨叨:“再迟来两天,你这条老命就没有了。年纪大了,要服老,别跟年轻人一样动不动就用拳头说话。”
  杜岩哭笑不得,自己也不过五十来岁,哪里就到该服老的年纪了。但多年风霜江湖,看起来倒像六七十岁,自己又不能逢人就解释,只好摸摸鼻子,认了老。
  梁东来抓了药要去付账,杜岩忙跟去,道:“不敢劳大人破费,小人身上带了银两。”
  梁东来在他身上上下扫了几眼,杜岩也低头看看。自己忙着赶路,一身衣裳沾满灰尘,刚又摔在地上,衣襟上还带着溅上的血迹,形容狼狈,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难怪梁东来会怀疑他没银两付账。
  他忙取过包袱,掏出银钱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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