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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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几个大男人,涂安真心知肚明不能硬碰。
一计闪过,她假装无助地说:“几位大爷,您看这钱也不少,一时半会我也凑不出来,您就宽限我几天,我凑过了给您送过去?”
“好,三日之后,不用你送,我们上门来取。”说话男人脸上明显地浮现了坏笑,说罢,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
涂安真回到宅子里,盘算起来:“这个祸事是惹上了,昨晚的小偷跟这些人就是一伙,明摆着要欺负我一人。爹曾经帮我许过一门亲事,是城北的陈家,不知还做不做数?我去求求他们罢?”
她上马出门,直奔城北。
满怀希望来到陈家门口,却看到了一片落败。
陈府的牌匾都已经落下了半边,门口的台阶皆是灰尘,蜘蛛网也已经结住了门环。她下马拉住一个路人问:“陈家这是怎么了?”
那人一脸惧怕,低着头说:“陈家公子去打蒙古人战死了,夫妻俩找官府讨说法,得罪了官府,有一天官府来人抄家,他们就再也不见了!其他的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说着就跑开了。
战争!打仗!她心里突然无比地厌恶!
加税!征兵!死人!抄家!如果说之前只是听说蒙古人和朝廷在打仗,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可这段时间的事情,若不是战争,根本不可能发生,可恶的战争!可恶的人!可是,除了自己伤心难过,还能怎么办呢?
她忿忿的抓紧了拳头,却也只能转头,悻悻地回到涂宅。
入夜,涂安真像平时一样站在后院的空地上,仰着头吹着一样的凉风,却感觉四周不似平常一样安静,陈府破败的大门、讨债人狰狞的脸、漆黑的父亲的书房,这些场景都都变成不安定的躁动因子,在这个夹杂着紧张、恐惧气氛的浮梁城里时刻等待着爆发。
浮梁城呆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兄长!涂安真对自己说。
前几日,一队从昌吉回来的商队给涂安真带回了兄长消息,说见到了涂安青在昌吉出现。那么就去昌吉吧。涂安真毫不犹豫,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前往西域的商路以前听爹和兄长讲了很多遍,家里也来过很多胡人,因此不至于完全无知,也不会很恐惧。但如果一直留在浮梁城里,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觊觎涂家的制瓷方法,即使根本没有一种所谓的制瓷配方写在书上,也难保不会招来无知的毛贼,更有可能招来像讨债的那些人一样的地痞流氓,涂宅只会越来越不安全。
身随心动,当晚涂安真就开始收拾各种必须的物件,计划去西行的路线。
她点燃了书房的灯,坐在父亲常坐的位置上,仔细查阅父亲留下来的各种书籍。一瞥眼,看到书房里多宝格上摆着的各式瓷器雕塑小件时,往日的情形浮上心头。
那日,工人们小心翼翼打开瓷窑,取出小白虎、小白兔和小白鼠,笑盈盈地把这些小件交给她和兄长,他们兴奋不已、欢叫,父母亲欣喜;还有宫人们来家里收瓷器时,那些人的心满意足……
各式各样的情景像流水一样穿过涂安真的脑袋,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难过归难过,她还是收拾了几个雕工极佳的瓷器小件,放进了包裹里。
白日里绝不是出行的好时机,只能待到傍晚才好掩人耳目。涂安真就在黄昏中牵马走出了涂宅。
当她轻轻关上涂宅大门时,不久前关窑口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心像刀割一样痛。可涂宅确实不再安全,走为上计。她下了决心,还是要赶在关城门前出城,可没走几步,迎面就碰到了“伤痕脸”。
大事不妙!她心中一紧。
果然,几步之后,她碰到了那天来涂宅要债的男人。真是冤家路窄,涂安真忍不住暗暗呸了一口,真晦气!
“涂大小姐,这天黑了,你是要去哪啊?”那男人不怀好意地质问。
“我……我去找亲戚借钱。”涂安真随便撒了一个谎。
那男人不屑地笑了起来,鄙夷地说:“我呸!找亲戚借钱?这黑灯瞎火外加兵荒马乱的,你哪个亲戚还活着啊?”
“那是我的事,你不让我走,我就拿不到钱!”涂安真迅速地上马。
那男人觉察到涂安真要跑,机警地牵住马,恶狠狠地说:“我改主意了,我现在就要钱,没钱今晚你就跟了我!”
涂安真夹紧马鞍,在马要冲出去的前一瞬,狠狠地往那人的喉咙处踢了一脚,男子应声倒下。
突然间,集市两边的巷道里冲出几个面容和倒下去的男人一样狰狞的男人,想拉住她,她只得用力策马,向无人的街道跑去。可是她哪里知道,这群人根本就是浮梁城里的小混混,趁着战乱官府衙役不管,仗着人多势众,专门欺负城里的妇孺老人。
街道太窄,马根本跑不快,突然间马被什么东西打中了,顷刻就要跪倒,说时迟那时快,她拉紧了缰绳,双脚跳到了马背上,然后又在马儿倒下的一瞬间跳到了地上,撒开腿就跑,试图摆脱混混,可小混混们哪里肯罢休,一路狂追。
涂安真跳下马的一幕,恰被刚进城的真金看在眼里,真金心中暗自感慨:在汉地,竟也有如此身形矫健之女子!可他再定睛一看,却发现这女子正在用力奔跑,身后几个混混在紧追不舍,不禁皱起了眉头,转身想上马前去营救;却被完颜博拉住了。
“燕王,皇上有令,汉人的事,我们一律不要插手!”完颜博恭敬地说,言语里却带着坚定。
“你没看见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吗?要是在草原上,这样的男人还有活路吗?以后皇上接管了这里,你们也准备坐视不管吗?”真金生气地问。
“皇上有令,臣等不得不从。”说着,那完颜博弯腰握拳,头低了下去。
真金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心里很清楚他怎么看自己,他瞥了一眼完颜博的头顶,毅然跨上马,朝涂安真奔去。
完颜博抬头想阻拦,为时已晚。
涂安真光顾奔命,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到了身边。
真金驱使白马靠近了她,然后来了个“海底捞月”,将奔跑中的涂安真捞上马来。等涂安真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马上了。
她心里紧张极了,恐惧地想:我要死了么?身体本能的扭动起来,用力挣扎。
“别动,握紧缰绳,后面还有人追呢!”她的耳边传来一口外邦汉语。
涂安真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哈哈!”那人竟然不顾后面的小混混,轻松地笑了起来,“我是大漠的儿子,想救你!”涂安真感觉到耳边一阵热气,那人的语气甚至里带着惬意,她恐惧的心放松了一些。除了兄长,从来没有人如此贴近着说话,涂安真的脸热烘烘的,如果不是在马上,她兴许会用双手捂住脸,幸好此刻城中几乎无人,涂安真也不再多话,任他策马前进。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白马脚力甚好,一眨眼的功夫,后面的混混们就没了踪影,耳边那男子的外邦汉语也颇感熟悉,涂安真警觉的心稍微放松了些。临近城门,正当下马的间隙,涂安真瞧见几个胡人打扮的商人围了上来,她认出了那里面有当日她在西市大街撞人时围住她的彪形大汉,忽而她就明白是谁救了她,怪不得那口汉语这么熟悉,原来见过面。
只听见其中一个大汉与那男子窃窃私语一番,那男子便转过身来,作了个揖,道:“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告辞,刚才多有冒犯,请姑娘见谅。”
“小女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他日将登门答谢。”涂安真也颔首半蹲,行了一个标准的宋人女子礼数。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在下姓……燕,他日有缘再相见。”燕公子的声音还是柔柔的,伴着外邦口音,听起来非常舒服。
说罢,几人便上马而去,涂安真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些人已消失在烟尘之中,留下她一人在原地,似乎有些余韵要回味,但是短暂相识,却没有更多的交集。
这情景,不是跟那日一模一样么?那日在西市大街上遇到他们,话语、场景也转瞬即逝,涂安真眼角一热,泪水涌了上来。
☆、中计
真金一行人继续前行。
他嘴角微弯,似乎对刚才“捞月”一事颇感满足,不想已经走到僻静处,完颜博有事相报:“启禀燕王,小人有事禀报?”
“何事?”
完颜博回答道:“明日寅时婺州大军将发起总攻,誓夺婺州城,现安将军在东阳郡驻扎。”
他又问:“此地到东阳郡多远?”
完颜博熟练地回答:“快马一夜,若燕王想去,明早可以与安将军汇合,共同开战。”
他再问:“婺州城到浮梁城多远?有何交通?”
完颜博不假思索,继续回答:“婺州城到浮梁城不过半日路程,若走水路,则是顺流而下,时间更短。”
他大赞:“完颜博不愧为江南路通才,对此地地形如此熟悉!”
完颜博有些不好意思:“燕王过奖,小人只不过提前来此地生活了几年。”
真金不再言语,头脑却飞快运转:完颜博乃阿合马幕僚,看他对此地的熟悉程度,必是安插已久。树林间的黑衣人是否是他布置?倘若真是如此,我若前去跟安童汇合,行进于暗夜,无异于羊入虎口白白送死。不如继续留在浮梁城,观察几日,需找劝降机会。
真金转过身,面对张顺,问:“张顺,你联系上浮梁知府了吗?”
张顺说:“启禀燕王,方才我已找人向浮梁知府传话,明日将会有结果。”
真金顿了顿,说:“我们找地方住下,等待明天的张顺的消息?”
完颜博凑近真金问:“小人请问燕王,您不去东阳郡了?”
真金故意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完颜博,问:“为何移动要去东阳?到底所谓何事?”
“无事……”完颜博低下头,小声地回答。
真金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心中充满了鄙夷。
城中客栈都已关门,那吉打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