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的傻儿子-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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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差们正忙里忙外地辨认身分,为死者抄录名姓。木雪慢慢儿的走到那横七竖八放了一堆尸首的地方,望一眼后,发现车夫说得不错,那些尸首大都是头面血肉模糊,死状可怖,吓得两个小丫头叫了一声连忙把脸背过去。
木雪勉力撑着自己不至于吐出来,眼睛四处搜寻了一下,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一个身穿染血外衣的男尸,他腰间,还配着一个荷包。
那外衣,她再熟悉不过,就是她们分别前,钱玉身上穿的,而那荷包,分明就是她做给他的。
她心里震动,身子也无力地软了下去,若不是两边的小丫头撑着,她怕是要直直倒下去了。
“少奶奶,您没事吧?”
“无事。”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回,正要吩咐车夫去衙役那再确认一次,忽然从人群中闯进来个眼熟的小女孩。
她径直地跑到那具她认为是钱玉的男尸旁,哇哇地哭起来,“爹,爹……”
“去,去。”看守的衙差看见她,以为她是过来玩儿的,忙驱赶她,“小孩子家家的,快走!这地儿,是你能过来的去处么!”
不管怎么赶她吓她,女孩子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像模像样地抹抹脸上的眼泪,从怀里掏出个手帕,盖到男人那看不清五官的脸上,执拗说,“爹,我带你回家。”
说完,她拖着那男人就往前头拉,但她人小力微,一个成人的重量怎么是她撑得起的,那男尸纹丝不动不说,她自己还被带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哇…”这下,她可真是嚎啕大哭了。边哭,脚还不住地往地上蹬。
木雪在一边看得奇怪,推开两边丫头们的搀扶,皱眉上前,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对她笑道,“你怎么知道那是你爹?”
“木姨…嗝…”看清是她后,女孩子稀奇地没有唤她为“娘”,打了个哭嗝,哽说,“我爹说好了申时一刻带我到酒楼吃醉鸡的,我等了好久他都不来,我就知道他肯定是被那个戴面具的漂亮姐姐害死啦!所以我就过来找他,卖豆腐的老伯说他来了牢房,我就过来了!”
小孩子的话,永远最真实,也通常有些语无伦次。
但她眼前的这小孩子,早慧得厉害,年纪那么小,懂一大堆事理不说,连人情世故也看得清楚,这未免太过可怕。
木雪听着她的话,眉头始终不能舒展开,看了眼男尸,继续问她说,“你是说,这是你爹,是陈秀才?”
不是钱玉,为什么他穿着钱玉的外裳,还佩着她的荷包?
“是。”女孩儿哭哭啼啼说着,拽了一下她的衣袖,“木姨,你能不能给我爹买棺材,买寿衣,把他安葬了?要是您能帮我,我以后,都不敢捣乱了!”
这么小的孩子哭得这么惨,木雪有些心软了,加上她也有些急于求证这死相可怕的男人到底是不是钱玉,便在衙差跟前说了几句,给了他们些银钱作劳苦费后,吩咐车夫过去寿衣铺唤了人过来,当面给男尸入敛。
钱玉是女子,身上当然不会有男人的东西。
在寿衣铺子那些伙计给男人换寿衣时,她看清了这具身子的确是男人无误,才松了口气。
给了银钱雇了几个男人选了块好地方,把陈秀才葬了后,带着那怎么说也甩不开的小女孩回了府里。
彼时已近戌时,她那么长时候没回来,府里上至她娘,下至钱多钱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她回来。
府中火把照得庭院里灯火通明,她刚踏入庭院里头,钱珠就急忙走上来道,“少奶奶,您可吓死奴婢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您一些影子,奴婢险些就要以为您被后梁人掳走,要让钱多带上家丁去找人了!”
“我这不是没事么。”木雪轻笑说,又问,“我娘呢?”
“老夫人身子不好,奴婢们一顿劝,好歹是没再等着您,如今已经睡下了呢。”钱珠说着,瞥见她身边怯生生站着的小女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板起脸就训她,“你这小鬼,怎么又跟过来了!快滚滚滚,找你那短命鬼爹去!”
“呜哇…”女孩子不知是被她这番话吓的,还是因为被钱珠提起了她爹伤心的,突地就哭了起来。
“哎,你这小鬼,你哭什么!”
“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管小孩子哭不哭的事儿!”看她和个孩子叫上劲儿,钱多忙上前阻了她。
而后对木雪急道,“少奶奶,我今儿出门时听外头人说,后梁人要打过来了,咱们还是快想想法子,救出来老爷和少爷,而后就走吧!”
他这么一提,木雪也想起来这个事儿,沉思片刻,道,“你去找几辆旧马车,再收拾收拾细软,看看这屋子能不能找到人卖了,咱们过几日就走。”
钱多一愣,“少奶奶,咱们不救少爷老爷了?”
“你们少爷不见了。”木雪低声说着,跟他们说了方才在牢房前的见闻。又道,“我细细问了那衙役,他说确是牢房里没再找到他们。”
钱珠听了,奇怪说,“哎,既然四处找不到老爷少爷,那他们去哪儿了?”
木雪沉敛不语。
钱多见了,挠挠头,道,“小的从未见过比咱们少爷更聪敏的人,既然少爷不见了,那定是他带着老爷逃脱了呢。”
“说得是。”木雪赞同地臻首,慢道,“你们少爷定是逃脱了,咱们四处寻寻,会找到的。”
“哎,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跑吧。少奶奶,小的这就去准备东西。”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跑去。
“咱们进去吧。”木雪轻轻说着,拉着哭得累了倚在她身上的女孩儿,望着牢房的位向,叹了口气。
钱玉,你到底去哪儿了?
其实,钱玉自个儿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先前强撑着的身体在看见木雪和男人私会后,气急攻心,撑着心头的支柱没了,那些积攒的病痛伤痕,一下子全爆发出来,击垮了她。
不省人事地躺在一块木板上,叫那群穿着漠南服饰的男人抬着,匆匆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到了一处地方后,就被搁在屋子里。
人影蹿动,似乎有许多人围在她身边,昏沉间,她似乎竟还听见了淳于敷的声音。
她以自己从未听过的恭敬语气道,“钱大人,小公子的这双腿,伤及筋脉,又在路上耽搁这些时日,里头化了脓了,就使治好了,腿脚恐怕也不如从前利索了。还有公子的嗓子,被利石割开了,文施医术浅薄,怕是无法替她复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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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125章
她意识模糊得厉害; 听不大清四围的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恍惚觉着,似乎在淳于敷说了这句话后,她整个人就被按住了。
随即腿上就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
即使是在她半昏半醒之间,那疼痛也激得她不得不蜷起身子,好让自己觉着好受些。
“别乱动。”恍惚间,她似乎又听见了淳于敷的声音。
带了一分叹息,“小殿下,别乱动; 否则; 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唔…”她从喉咙里又发出一点儿声音; 接着; 便什么也不清楚,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恍若隔世。
全身没一处是不疼的; 她静静躺着不动,都觉着身上被成千上万只蚁虫咬了似的; 又疼又痒。
其时正是日暮; 她躺着屋子的窗前; 夕霭漫天,屋内黑黢黢的,看不清摆设,只有窗前似乎有个人背对她站着。
“水…”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气来,而后才惊觉,她的声音何时变得这般低了。
“你醒了。”她正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背对她站着的人便转过了脸,走向她,拿了一杯茶端在手里,亲切笑问说。
不是淳于敷是谁!
咦,原来那不是做梦,她听见的声音真是淳于敷。
那这么说,她听见的事,是真的了?
“钱公子,给你,水。”
淳于敷贴心地把手中润喉的茶放在她嘴边,且捏了个小指长的麦管放在茶盅里,对她道,“你的喉被石渣割坏了些,一时无法用饭,只能用这个凑合着,喝些燕窝粥保身子了。”
说完,她捏起那金黄的麦管笑了笑,“找这个可不容易呢,这漠南,除了些石头树,就是沙子了,好在我让人连夜过去后梁边界抢了些陈谷回来,否则,钱公子你可要饿肚子了。好了,钱公子你不要乱动,我把这个抵在你唇上,你轻轻吸几口就好。”
心里头虽说迷惑得厉害,可口中干灼也是真的。
钱玉没说什么,按照她说得,叼着那麦管一口气把茶盅里头的水吸干。
淳于敷一连给她倒了好些杯,又叫人送来一碗人参燕窝稀粥,让她依葫芦画瓢喝完了,她才觉身上好受些。
同时话匣子也打开了,使破碎而又嘶哑的声音问淳于敷说,“我这是在漠南?”
“确切说,是漠南里头的一处水洲。”淳于敷边收起盛燕窝的碗,边对她笑道,“这地方也亏得那些人能找到,四处都是沙围着,里头竟然是绿荫成屏的,可真是稀奇。”
那些人?是哪些人?
钱玉听得直皱眉,“淳于姑娘如何会在此处?”
“哎,钱公子这话说得,遍观士族闺英,只有文施既是女子又会医术,我不在这儿,难道要让陶御医那个糟老头子给你换衣裳,给你治病么?”
钱玉眉头皱得更紧,一抬身子就要起来,“是你给我换的衣裳,你…”
“哎,别乱动。你身上伤得不轻。”看她慌乱地挣扎着要起来,淳于敷忙把她按住了,笑说,“钱公子安心,文施不会往外胡说什么的,再说,外头的那些大人们认定了公子是男儿身,将身家性命都押在公子身上呢,我就使胡说什么,他们也不会信,指不定还会杀了我灭口呢。”
“这么说…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钱公子可别这么说。文施不过是在这乱世里头跟着家族里头的叔伯们混口饭吃罢了,他们让我做什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