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的傻儿子-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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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怕死的,可她若死了,她娘可怎么办?靠谁来赡养?
愈想,她心里愈冷,连带着脚步都慢下来,不紧不慢随在她后头的钱玉见了,以为她是走了许多路,腿脚酸了,便走上前,轻声问她,“累了么,不然,我背你吧?”
她自身都是个没及笄的女孩儿,又如何背着她行走?前头的路还远着呢。
“不了,你自己不累么?”
“哼,这点路,算什么。”钱玉洋洋得意道,“我六岁时,曾独自背着小石磙绕着青桐县城里里外外跑了好几圈呢。”
“你做那个为什么?”木雪听说,脚步一顿,稀奇看她,怀疑道,“石磙……少说也有千斤,你那时那般稚幼,怎么背得动的?”
自悔失言,钱玉忙打岔道,“咳…说了是小石磙么…没多重的,再说…你就不许我是坐在马车上跑的?”
那是什么跑法?木雪愈发动疑,神色不定地盯着她,看她闪闪躲躲的眼神,愈想愈不对劲。
钱玉一个富家独子,按着青桐县城传的流言,该是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弱不禁风,只空有一张好皮囊罢了。
可自她们处在一处,她已经几次三番看她打退那些孔武有力的男人,就是账目她看她也是记得井井有条,没出过岔子,除了她偶尔发发羊角风和她阴狠毒辣又花钱如流水的性子,这么一想,她身上还真挑不出来什么错处来。
这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该有的么?
她认识真正的纨绔子弟,该是像她那好色成性又总是好吃懒做的便宜哥哥才对。
还有钱老爷……明里是富商,可她听砍柴的向大哥说过,连青桐的县守州牧都对他礼让几分,向来官家贱商,就是全齐国首富也得不来官府人这般对待。
还有钱珠曾说过的钱玉不是钱老爷生父的话……想着想着,木雪眉间不住打结,这对父女,身上谜团实在是有些多。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看她如此,钱玉忍不住皱眉,轻咳一声,岔话道,“我脸上有花?”
“没什么。”木雪迟疑着摇头,既然钱玉不说,她就是打破了砂锅也是得不到头绪的。
“没什么就走吧,”钱玉这才松了口气,“天色不早了,晌午之前再到不得军营,恐怕我就得饿死了,先是我说请将军大人喝杯酒水的,没成想我竟要先向他讨些箪食了。”
话落,登时别过脸走开,木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却看不出一丝丝头绪,只得把心中疑惑存下,随着她,几人顶着初夏的日头继续往前赶路。
行不多时,远远却望见前头一簇树木茵茂,氤氲葱葱里头隐隐还透出些房舍门角来,见到这个,前面打头的钱多一阵惊喜,忙舔舔白得起皮的嘴,向身后高兴道,“少爷,少奶奶,前头似乎有人家!咱们也走了许多时候了,这大日头的,晒得人发晕,不如咱们在前头讨口水喝吧?”
前头树木郁郁葱葱,钱玉眼神好,早看见那掩蔽在树林间的房舍一角,俱是竹制,不由心思一动,问钱多道,“咱们走了多久了?”
“不晓得。”钱多老实回说,“小的被日头晒的心里发慌,没留神估摸,不过,约莫有三五七八里吧?”
“六里多了。”一边的木雪接口道,“该到章姓姐姐说的破竹楼了。”
钱玉闻言,望着她一阵惊诧,她以为她前时一直不出声,只埋首在她怀里,是对这些事一概不知呢。
看她只顾盯着自己看,也不出声,木雪只得又提了一句,“咱们过去么?”
“嗯,去吧,既然路过了,就顺趟去一次吧。再说,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言而无信。”钱玉想了会儿,皱眉点头,唤钱多,“把那半块琥珀玉拿给我。”
“哎。”钱多从怀里掏出来东西,递给她,有些忧心道,“少爷,小的在青桐时候,曾听人家说过门子楼,那总不像一般的青楼,听说,那里头人可凶了,那竹楼,听章大姐意思,也就浑似门子楼了。咱们人单影只的,还带着少奶奶,这贸然过去,不会有事吧?”
“管他门楼竹楼的,反正统共天下的秦楼楚馆都一个样儿,只要你有银钱,哪里不是大爷。”钱玉哼一声,低头把琥珀玉装在身上的香囊里,“就是乞丐进了门院,只要他有银两,那些人敢不接客?本少爷什么都没有,就是银子多,今儿出门虽没带多少银钱,身上还有几块玉牌,哪件当出去不值个几万钱?既然有银子,咱们为什么不去?一个姑娘罢了,能花几两钱,咱们又怎么会有事。”
说话间,她已然把东西装好了,依旧把香囊系在腰间,桃花眼一弯,轻飘飘笑着吩咐钱多道,“快走吧,我许久没去过青楼了,还有些念想呢。将巧也有些饿了,时辰快近晌午了,咱们到那竹楼将就一顿,也就算了。”
第61章 第61章
说完,她抬脚就往前走,好一会儿不见她们赶上来,不禁疑惑转身,“哎,你们怎么不走?”
我的傻少爷哦,小的可是尽力替您瞒着花月事了啊,您怎么自个儿就说出来了呢。
况且,您说说,您心里念着要去青楼也就罢了,您怎么还说出来了呢?您自己过去也就算了,竟还让少奶奶一同过去,您没见一边少奶奶的脸色都不太好了么?
钱多抹抹头上的虚汗,偷偷瞥一眼木雪神色,见她带怒带哀的,却又不像是一般妇人听说自己夫婿逛勾栏的反应,不由暗啧了一声,少奶奶就是少奶奶,就是生气反应和常人也不一般。
“你与钱多过去吧。”木雪抿唇摇头,“我……身份不方便,就不与你们过去了,在这儿守着就好。”
“那不成,这里万一有歹人可如何是好。”知道她是怕自己以女子之容进去她们会被为难,所做的决定,钱玉还是不大放心,走回来,略一思索,脱了上衣,只穿了一件箭袖锦白单袍,“再说,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若是怕以女子妆饰示人,便穿了我的外袍,把头发束起来便好了。”
说着,把衣裳递给她,“所幸我比你略高一些,我爹给我做衣裳又都做得大一围,这袍子穿在你身上宽大,荡荡的也露不出什么。”
扭头四处望了望,见旁边有个一人高的草蒿丛,跑去踩踩,没见到蛇之类毒虫,又高兴地跑回来,指着那草丛道,“我看了看,那边能遮人,你过去将衣裳换了,我和钱多帮你看着。”
“我……”木雪还想再推辞,想说哪有闺里女儿去逛勾栏的,钱玉却不管这些,把她拉到草丛边,直让她换衣裳时,又扭着脸从怀里拿出来一块锦布,递给她,“给,这是从我袍子下摆撕的,你比不得我,有些地方该裹着,免得让人撞见露馅……啊,总之,你快去换衣裳,我快饿死了。”
说完,她绷着脸就走了,木雪一头雾水地一手拿着锦布,一手拿着她的外袍,好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怕她着急,忙拿着衣裳进去换了。
外头钱玉和钱多两人背着身子等了好一会儿,听见她说了一句好了,便一齐扭过身来,望着她的装束,一时说不出话来。
木雪本生得柔美又清净,穿就湖色素白类清淡衣裳时,按理,该是缈缈若仙,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才对,偏她穿得钱玉袍子时,因她不若她高,脖间微微露出来襟口一块白皙肤色,沿着曲线优然的肌理一直延到衣裳底下的,衬得她却愈发媚,不知留给人多少有关神女襄王的巫山遐思。
整理好袖口,木雪略微低了头,走出来,颇为局促地看他们,却见他们只盯着自己不说话,局促感愈发强了,“可是穿着不好?不然,还是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钱玉沉默半晌,才道,“没有,你穿这个……很好。”
这件衣裳,她自己穿时,只能锦上添花地展现出她绝色的容貌,搁在木雪身上,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媚风情和几分书生柔直气性,能将这两种性情毫不矛盾地杂糅在一块儿,木雪该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了。
钱多也稀奇地口里不住称叹,“哎,人家说人靠衣装,这话我向来相信的,可今儿算是开眼了,明明是同一件衣裳,少奶奶和少爷穿得就……就那什么来着……感觉……”
钱玉冷不丁道,“味儿不一样?”
“对,就是这个!”钱多拍拍脑袋,笑道,“小的到底不及少爷,心里明白却说不出来。少爷的衣裳,少奶奶穿起来虽味儿不同,可少爷少奶奶都是好看的人,以后出世的小少爷小小姐的样貌,也定是拔尖儿的了。”
……她们两个女人,哪里会有什么孩子?况且,她们还处不多时,就要和离了。
心情忽如其来被他这句话扰了,钱玉略一叹息,目光似哀非哀地瞥了一眼她,话头梗在心口,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吐出口浊气,淡淡道,“既然衣裳换好了,咱们就走吧。”
说罢,径直转身向前走去。
尚自低头挽着袖口,浑身不自在的木雪还想再问她几句话,抬头时,她却已走了好几尺远,心里的那份忐忑一滞,慢慢地便化作一股莫名的滋味儿绕在心口上,跟盐撒在伤口上一般,渗透时,微微疼得她心里冒泡。
钱多看她不动弹,以为她发愣游神了,忙上前道,“少奶奶,少爷走远了,咱们快追上吧。”
“嗯。”淡淡笑笑,木雪将那情绪压下,对钱多点点头,忙随他追上前去,前头钱玉似乎故意在等他们似的,慢悠悠地走着,等他们赶上来,才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
木雪看她神色淡淡的,也就不说话,一路上只钱多时不时叽叽喳喳说着这花好看,那草够绿,原是想逗两位主子开心,谁知任他怎么说,只换的两人随便应付一句,心里纳闷这两位主儿怎么又闹开了时,也就不再惹人嫌的开口,三人只顾埋头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那树林边上。
离了还有一小段路都能听见里面无尽的欢声浪语,时不时夹着女子动情的呻/吟和男子粗鲁的低吼声,木雪听得面色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