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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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怎么来这里了?”
公子羽道:“路过,进来看看你。”
这个女人入青龙会十二年了,容貌还和当年一样。天香女子只要不嫁人,便可容颜不老,然而白云轩并不想如此。
明月心比她年长三岁,三十五岁的女人也依旧颜若少女,倾城倾国。
他已等了白玉京这么多年,依然未等到。每过一天,这种等待就多一分可笑的危机。
听闻尤离有了孩子以后,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女人怀孕生产皆是从鬼门关过一遭,二十岁的女人是如此,三十多岁的女人更是如此。
恐怕他此生也没有孩子了。
他突然想到了叶知秋,竟觉得有那么一丝羡慕——叶知秋看着尤离的时候,一定看到了尤奴儿。
不过都说女儿长得更像母亲。
房中的耦合色围帐上绣着莲花纹,隐隐有禅意,密密麻麻地席卷而来,被香炉里升腾的轻烟缠绕了。
白云轩见他并没多吃,启唇声如叹,“夜深了,我带公子去客房罢。”
她起身的动作极其缓慢,给了公子羽足够的时间打断她,然公子羽静静地往门边走了。
背影如当年一样。
“你我相逢恨晚,对不住。”
她是极好的,一点不比明月心差,或许还真的比她好,但是她来晚了。
恨晚。
是恨自己晚了,或是对方晚了,还是老天的安排太晚了?
情之所钟,一眼就足够。公子羽来到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时,看到的第一朵就是明月心。然后其他的花就再难入眼了。
公子羽步入房门前,白云轩施礼曲身,终道:“公子——”
公子羽道:“你说。”
白云轩突然想亲口问一问,当年公子与我相逢,是否只为天香医书?
她的恩师梁知音曾是这么说的,当年的白云轩不信,今日的白云轩也不信,那么还有什么必要去问呢?
美人低眸,“公子夜里小心着凉。”
公子羽第二日就已离去,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草长莺飞,碧水起伏,映出黑刀的煞气,湮没了一庄的春意。
白云轩万万没想到傅红雪会来新月山庄,花伞在肩,剑柄在手,“傅红雪?你来这里做什么?”
傅红雪道:“杀你。”
白云轩且惊且笑,念及巴蜀之时傅红雪的凶狠之意,轻声道:“傅红雪也杀弱女子?”
傅红雪道:“有一种弱女子我一定会杀。”
白云轩道:“哪种?”
傅红雪道:“杀了燕南飞的弱女子。”
话一出,刀也出鞘。
白色的胸口立刻染红,毙命的美人眼中满含震惊和仿佛即将完全明了的醒悟,傅红雪若再晚一瞬出刀,她就会把事情尽数想清楚——从巴蜀的唐门之战,到那夜公子羽的突然到来,从傅红雪,燕南飞,尤离,想到明月心——
好在她还没想到,就已经死去。
这或许是个好事。
燕南飞看到了整个过程,看到了一个无辜的人死去,明月心陷害了她,尤离无视了她,
公子羽抛弃了她,傅红雪杀了她。
花伞堕地,春雨迷蒙,渐起浅浅水花,很快悄无声息。
依稀也是三四月,芳菲满天,粉衣如桃,站在东越,天香谷,万蝶坪,双手一送,放飞一盏百花灯的白云轩是否许了什么愿望?她的愿望是否曾经实现?
青蓝描花在伞,淡紫华胜垂额,长绸飘白,玉带环腰,也是三四月,芳菲满天,皓腕扣镯,柔指理过耳边长发——
“相逢恨晚,是人间最美的四个字。”
————————————注1:《诗经,卫风,氓》,大意就是男人爱上女人,抛弃女人是很容易的,反之女人爱上男人,若想解脱就很难了。
注2:李白《清平调词》其一
注3:《诗经,周南,桃夭》,这个大家很熟悉的啦就不用解释了。
四公子番外:万雪窟中言
仁义礼智信中,你最善哪一个?
百晓生如是问萧四无。
萧四无岂有心思回答这些,尤离还没醒,百晓生也不说他如何了,只悠悠然地烹茶,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白发老人不像六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更老。或许一个人知道的太多,也会老得更快。
“他没事了,你先回答老夫问题。”
萧四无便道:“我不喜欢读孔孟,没什么研究,这种问题先生还是跟公子去讨论好了。”
百晓生道:“不读儒家也无妨——但说就是。”
萧四无道:“好罢。那我说是信。”
百晓生道:“其余四个为何不选?”
萧四无笑道:“翻脸无情,不翻脸也无情的人谈何仁义?我的性子自己也清楚,向来无礼,至于智——怎能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
百晓生笑得爽朗,“四公子的确是诚信之人。”
萧四无道:“为兵者诚于兵,萧某二十数年中杀戮无数,唯诚于此刀。”
百晓生道:“唯诚于刀,那么公子羽和明月心——”
萧四无道:“当日公子化名‘卓天涯’胜了我的刀,所以我也愿意诚于他。至于夫人,萧某自问心性智慧和狠辣都不如她,所以拜服。”
百晓生道:“傅红雪也可以胜你的刀,若如此,你也诚于他?”
萧四无道:“不会。因为他不需要。”
百晓生道:“那良景虚呢——”
萧四无道:“我已欺骗过他。”
百晓生道:“所以才害的江熙来重伤?”
萧四无笑了,“凡事因有无数,无法重来一遍,怎知此也为因?宿命捉弄而已,但是或有我的责任。”
百晓生道:“所以四公子愿意弥补。”
萧四无道:“我愿意弥补,人家却不领情,何必自讨没趣。”
百晓生道:“明明是翻脸无情不翻脸也无情的,四无公子要自相矛盾?”
萧四无道:“蔷薇剑所谓的花魂绽放实则是毒气倾袭,却被津津乐道,可见传闻中的名号都不可靠,这四无也不是我自己说的。”
百晓生道:“你二十岁时所要的,公子羽都已给你,现在你所要的,我可以给你,老夫也有自信胜你的刀,你可会诚于我?”
萧四无道:“自将大悲赋给公子时,萧某就已诚于先生。虽不知原因,但未问一句就都照办了,还不是诚于先生?”
百晓生道:“不问而行,乃因胁迫。不知则问才是诚。”
萧四无道:“那先生恕罪,我只怕先生嫌我问太多,密信往来亦有风险,所以没问。”
百晓生道:“四公子还年轻,良景虚更年轻,都还有很长的路——”
萧四无道:“他不会短命么?”
百晓生笑起来,“事在人为,你照顾的好,自然长命百岁。”
萧四无道:“我知道,都多谢先生。”
百晓生道:“老夫已是花甲之人,人生还有几何谁也说不清。白玉京未现世,天下未得明主,死而有憾。”
萧四无道:“公子岂非明主?”
百晓生道:“非也。”
萧四无道:“夫人也不是?”
百晓生道:“不是。”
蜡烛突然爆了灯花,噼啪作响,刚好弥补短暂的沉闷,百晓生笑道:“看来有喜事要到了。”
萧四无冷色道:“先生可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百晓生起身,白衣从肩至衣角渐变为墨,“老夫的父亲乃百晓生,作《兵器谱》,然后亡。老夫亦是百晓生,待明主,然后亡,若老夫等不到,只能由百晓生继续等。”
萧四无微一蹙眉,“百晓生的儿子便是百晓生——先生的意思是?”
百晓生略抬高声音,冲内室而呼,“来,出来——”
走出来的与其说是个孩子,不如说是个怪物,每一步都跟百晓生的沉稳如出一辙,双眼深邃得不像一个数岁孩童,负着手步步踏出,眼睛里幽幽深深,如深潭无波。
萧四无已明了,“属下见过先生。”
那孩子笑起来,“父亲大人,四公子果然聪明。”
这样语气的夸赞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实在古怪,萧四无突觉脑后发凉,这孩子是百晓生的儿子,那么他的母亲是谁?
萧四无第一个想到了明月心。
百晓生要的儿子,一定要最聪明的女人为他的母亲。
百晓生却已道:“你不必猜他的母亲是谁。”
萧四无道:“不知令公子今年——”
百晓生道:“十岁。”
萧四无道:“果然天赋异禀,恭喜先生。”
那孩子道:“你该恭喜我。这世上有人是屠户的儿子,有人是□□的儿子,我是百晓生的儿子,岂非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萧四无笑道:“是,恭喜先生。”
那孩子又道:“可惜……”
萧四无道:“何事?”
孩子道:“可惜四公子不会有孩子,但是叶开会有,你的刀比不过叶开,原可以让你们的儿子再较量的。”
萧四无讥诮之气顿起,“先生怎知我不会有孩子——”
孩子道:“一个还没有孩子却想要孩子的人,在看见别人家的孩子以后绝不是你这样的眼神。”
他笑得还稚气,“再说,两个男人怎么会有孩子?”
萧四无道:“先生果然知道得很多,那你可知,良景虚很快就有孩子了。”
那孩子道:“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只不过是厉害一点的孩子罢了。”
百晓生拈须而笑,“四公子当真不想要个孩子吗?若是嫌孩子麻烦,老夫不介意帮你培养着——二十年后便又有一个萧四无。”
萧四无苦笑,“不了,我怕我的孩子也是这个样子。良景虚的孩子也不用先生费心,如此聪慧早智的孩子,一个就够了。”
百晓生道:“我与四公子还有话,你可去找孙药师一叙。”
那孩子道:“孩儿告退,父亲大人莫要说太多,四公子心不在万雪窟,早早启程为好。”
萧四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出去,“先生,您儿子根本不像个孩子——”
百晓生道:“世上有很多人,就是有些孩子根本不像孩子,百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