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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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自己去罢,我改日会自己跟夫人解释。”
马芳玲道:“良景虚,此事未牵连你已是万幸,怎的还自己送上门来?”
尤离道:“戴上这面具,我就是公子羽,二位连公子的话也不听,还呆在我会做什么?不如去找叶开叙叙旧。”
马芳玲立刻被激怒,长鞭一抖,唰得缠上尤离手腕,后者正欲后退,忽见鞭上竟绕着一圈圈倒刺,马芳玲已动手一收,顿时划了一圈血痕在腕,杜云松忙一手止她上前,“良堂主莫要执意违夫人之命——”
尤离不急不恼,手腕皮肉之伤,然血淌得可怖,淡淡的血腥气由风牵引到三人鼻息里,尤离一垂手,袖鞘入手,另手一抽,双刀便出,刀刃被百晓生精心改良过,薄而柔韧,放在鞘中时弯曲紧贴内壁,出鞘立展,蜃意一动便又是他燃着暗红的利刃。
“二位既知夫人委给我的重任,便知我在夫人那里也还有些脸面,何不卖我个人情,就当公子有令,二位离开,假传尊令的是我,也牵扯不到你们。”
杜云松道:“良堂主既已抽刀,便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你说的话,我也就不会听。”
尤离道:“二位态度这么坚决,真是因为忠心于夫人,毫无二心么……”
马芳玲道:“你死了快两个月,一出来就违夫人之令,有二心的恐怕是你罢。”
杜云松道:“我夫妻二人今日必要尊夫人之意——带人走。”
尤离一笑,“你做梦。”
刀刃已抬,一触即发,飞刀直直穿透墨色轿帘冲了出来——
萧四无看不清他们站在哪里,仅凭说话时的声源判断,也精准得让人叹服。
尤离看到银光一现,那弧度诡异,不知是要冲着杜云松还是马芳玲,人已窜到了前者面前,顷刻须臾而已,有女声凌凌——
“几位且慢”
马芳玲的鞭梢刚刚触到尤离眼下,尤离的刀正在杜云松颈下,飞刀被尤离穿风瞬闪,一刀正中,犹未能挡下,偏了角度深深插在一旁的树干里。
马芳玲冷笑一过,出声之人已跃下,尤离背对着来人,缓缓将面具移上,便听她道——
“夫人有令,杜门主,杜夫人,请随属下撤退。”
杜云松的急怒被一个深呼吸压了下去,盯着尤离道:“小瞧你了。”
尤离道:“四公子的飞刀不能什么人的血都沾。”
马芳玲声音一厉,“你敢再说一次?”
尤离道:“可我还是救了你夫君一遭,杜夫人就是这种态度?”
马芳玲道:“你不该得罪女人的。”
尤离笑道:“杜夫人也不该得罪我的。”
与人结仇其实很简单,比如就这样。
马芳玲亦笑,来人已催促,“杜门主,杜夫人,时辰不早了。”
霜堂密使盈盈一拜,“公子,属下告退。”
杜云松面色更沉,尤离自得其乐,“三位路上小心——”
————————————————————————————————————————————————————————————————————————注1:元好问,《骤雨打新荷,绿叶阴浓》
夜悦
久违的九华夜色,苍绿一片,记忆犹在。
面具又摘了下来,尤离迟疑片刻,盯着手腕的血,看到袖口被染,负在身后,另手掀了帘。
萧四无在黑暗里睁着眼,见他白发垂下,第一句便极不高兴:“把你这易容给我卸了。”
尤离只道:“你多看看就习惯了。”
他左手伸过去抓萧四无脉搏,“来,让我看看。”
萧四无一收手,“你先给自己止血。”
尤离顿感挫败,从袖摆划了一条,随意扎上手腕,“好了,让我把脉。”
萧四无不动,“你没别的话说?”
尤离道:“身体要紧,有话可以慢慢说。”
萧四无眉间似是一动,笑道:“我偏要现在听。”
他抱肩挑眉,“你知道我要听什么。”
尤离盯着他起伏的胸口,温言道:“我想你了。”
萧四无笑起来,“良言胜过药石,良景虚果然是好大夫。”
尤离道:“四公子别笑了,让我把脉。”
萧四无依旧不从,“且慢,此地不宜久留。”
尤离一想,“血衣楼现在归谁?”
萧四无道:“慕容英。”
尤离愁色一起,很快定了主意,“不去那里,跟我来。”
说罢上马驾车,萧四无终于动了身,从帘后探出来,“这是拐卖?”
尤离道:“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四公子玩笑开个不停,身体也应该没有大碍。”
萧四无道:“这可未必。”
说罢躺了回去,喘息渐急,很快沉默下去。
转路倒口,到了河边,芦苇依依,鸿鹄子生前的小木屋荒置许久,灰尘到处都是,尤离扯了块布,很快简单打扫完毕,还在柜子里找到小半截蜡烛。
萧四无已经耐不住,自己走了进来,尤离刚刚点上蜡烛,昏暗的,暖光。
尤离道:“委屈四龙首了。”
马车里有被褥,已被尤离捧进来往床上一扔,立刻回到了桌前,“伤怎么样了?”
萧四无一笑,“还能怎么样,死不了。”
尤离听着他的呼吸,冷声道:“手给我。”
萧四无道:“用不着。倒是你,许久未见,身体如何了?”
尤离已抓过他手腕,表情立刻变了,“这是什么——”
萧四无道:“杜夫人的把戏,苦海无心,青龙噬魂。”
尤离想起马芳玲的冷笑,薄怒道:“不是毒,倒像是蛊——你不动内力就不会发作的,好端端非要扔把刀出来做什么?”
萧四无道:“你打不过他们两个。”
尤离道:“又是我太弱了,害四龙首受罪。”
萧四无道:“她只是怕我跑了,下作手段,明日也就好了。”
尤离问:“疼?”
萧四无好像在认真思考,“嗯……还好。”
尤离道:“你说你不会骗我的。”
萧四无一笑,“这你倒记得。”
尤离道:“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先生说,我不记得的都是我该忘掉的,叫我不要去想。”
萧四无道:“先生说的都是很对的。”
尤离从怀里拿了药瓶,“止疼的,吃了它。”
片刻的沉默就有尴尬之感,萧四无捻起他一缕白发,“其实倒也不难看——但是你能不能把这易容卸了。”
尤离依言动手,青丝散了一肩,抬眸就能看到萧四无的眉眼,即刻就有心虚的感觉。
莫名其妙,毫无来由。
躲开了视线,声音也弱了几分,“四龙首好像瘦了……”
萧四无冷哼,“你心虚什么?”
尤离道:“我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行尸走肉一样,空有个躯壳而已,先生在瞒我,你也一样。”
萧四无把那暖玉戴回他左手腕,“良景虚不信我,所以我说了也没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
他揉揉眉心,站起来往床边走,扶着床沿坐下去,取了飞刀在指间,“本公子以此刀起誓,你忘掉的都是你不该记得的。”
尤离声音一凛,“你不该拿它发誓——刀客的刀就是命。”
萧四无道:“我用它起誓你都不信,何况别的?”
尤离哑口无言,失落而自愧,缓步走过去道:“总归想不起来,算我多话了,你别生气。”
萧四无道:“先生真是越来越大意了,病人还没好,就放出来乱跑。”
尤离道:“我若不来你不就——”
萧四无道:“夫人多疑,谁也没有办法。他们突然撤走,大有文章。”
尤离道:“大概,泄露消息的人已经找到了,跟你无关,自然不需要你奔波一趟。”
萧四无止了声,一把拉他坐下,贴在他耳边道:“良公子能来,萧某很高兴。”
呼吸近在咫尺,尤离能感觉到耳际立刻灼烫起来,“四龙首对属下颇为照顾,属下当然知恩图报。”
萧四无轻笑,“嘴硬。”
他随即轻“嘶”一声,呼吸沉重些许,“良景虚,还真挺疼的。”
尤离无可奈何,“属下无能……”
萧四无道:“不不不,你一定有办法。”
他相信良景虚也是很了解他的。
尤离僵硬地抬头,“四龙首,我已是个神志不清的失忆之人,孤苦伶仃,若你还骗我,实在太残忍了。”
萧四无道:“你说过的话都记得么?”
尤离道:“哪一句?”
萧四无道:“他朝山河,奉尔为王。”
尤离道:“我记得。”
萧四无道:“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奉为王?是破了傅红雪的刀,还是破了叶开的刀?”
尤离道:“他们的刀都跟我没关系。”
萧四无道:“那——”
尤离道:“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
萧四无道:“极其得想。”
尤离是相信药效的,但萧四无一直皱眉喘气,装得太逼真,只能迟疑相问:“真的还疼?”
萧四无点头,尤离又道:“我也是个多疑的人,而且还很任性。”
萧四无道:“我早知道。”
尤离道:“你对我很好。”
萧四无道:“的确很好。”
尤离道:“理由呢?”
萧四无道:“你做了很多本不该做的事情,我都原谅你了。若有一天萧四无也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良景虚是不是也应该原谅他?”
尤离突然感觉到心里抽痛——
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
你能不能因此原谅我?
他是说过这句话的,但是是对谁说的?他给了谁这么大的宽容?念及此句却是痛楚在心头,那么对方的答案一定不是他想听到的。
他能卑微宽容至此,对面的人却不行,岂非十恶不赦?
萧四无凝神,“怎么了?”
尤离道:“不知道,突然很难过。”
他转头,看到萧四无的眼睛,幽深幽深的,藏了无数心事在里面。
百晓生,明月心,傅红雪,良景虚。
还有他的刀。
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