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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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能控制自己去想他。
他知道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又难以回忆它的轮廓,空有一种脱力感。
他能触到门框的雕纹,胸口空落落的,觉得寂寞极了,但后来他和萧四无谈起这个晚上,语气就变得冷漠。
他说我讨厌那种感觉,还好现在已快忘了那种感觉了。
夏夜有山风,天上有星星。
叶知秋好像又老了十岁。
公孙剑比他还早一步到唐门,看到江熙来静静躺在那里,伤口狰狞,像恶鬼在微笑,深深的,苍红,与世长辞。
几日前他给独孤若虚的信中才说,江熙来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他们的师弟很快会回秦川去。
独孤若虚回信说一定会好起来的,师父也很担心。
现在要怎么交待呢?
他说这不可能——他醒过来后一直都没想过自尽,怎么可能突然拔剑自刎?
冷霖风下意识就把唐竭护在身后,担心公孙剑迁怒到他身上——人送到唐门不到三天就丧命了,连一个自己能听得过去的理由都没有。
公孙剑看到冷霖风动了,本紧握着的手突然一松,突然间在想,当初尤离是否也是这样护着江熙来的?
他并没有精力去对唐竭怎么样,人在巨大悲怆里无法顾及其他。
温热的风穿过巴蜀竹林后就滤掉了大半暑气,好像真是很清凉的,能销魂入骨,徒留满身凉意,是在秦川从来不会有的体会。那个冰雪铸就的世界永远都是凛冽的寒风,有人说寒风伤人,像薄刃相割的痛感。
在他看来秦川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江熙来没有离开过秦川——
师弟迎风持剑时笑着对他们道:“师兄,阿离他长得真好看,是不是?”
后来他横剑策马,就奔出了太白山门,身后的披风一抖,抖落了泼墨岭的霞光,马踏一惊,惊动了药王谷的梅香。
彼时明月此时光,再也不会有了。
尤离死了。
一定是死了。
那个人曾经只能在他怀里安心下来,永远不顾一切地往江熙来怀里奔去,现在那个怀抱已经凉透,全是干涸的血色。他穿着这件长衣在开封台上舞剑,风华绝代时,勾走了尤离三魂七魄,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尤离就忍不住想微笑。
眷恋无比,像罂粟的毒瘾,看了第一眼就离不开。
他被从排云塔的废墟里扒出来时,脸上血肉模糊一片,失去了半条命,醒后唯一能说出的两个字只有——
阿离。
尤离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愿意牺牲性命去保护那个人。
现在这个人躺在这里,那么尤离一定是真的死了。
叶知秋却不这样想。
问了陪同江熙来去医馆的弟子后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唐竭站在御风堂门口俯瞰下方,还能记得那时拉着冷霖风离去的月色。
那时的月亮再也看不到了。
公孙剑合上棺盖,抬头把泪意咽回去,低喃了一句——
走罢,师兄带你回去,你独孤师兄在山门等你。
唐竭轻声一泣,很快沉落消散,九华那边却是响亮的啼哭,听起来带着浓浓的生机。
慕容英也在房里坐了几个时辰了,他无法理解生孩子是这么艰难痛苦的事情,这事情除了生孩子的女人,别人都是不能理解的。
他说,女人生孩子很危险。
萧四无说我知道,但是早就准备万全了。
接生的老妇终于喜呵呵地出来报喜,“夫人生了——”
萧四无却冷声道:“谁告诉你那是夫人?”
老妇讪讪地一笑,“是,老身说错了……”
她继续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萧四无呼了一口气,“你错了。”
老妇微微一愣,萧四无道:“早产这么危险的事情……”
草草两句吩咐完,老妇立刻返身回房,很快抱了孩子出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都消散,发着抖哑声道:“是个男孩儿……夫人……不,当娘的血崩了……公子饶命……”
慕容英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方才萧四无的话。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红红的,哭得撕心裂肺,虽然可能不该能看得出来,他下意识觉得这孩子是很像良景虚的。
他感觉这好像是一场梦,虚幻得简直无法让人相信。
孩子很快被乳娘抱走,屋里还有血腥气弥漫不散,展梦魂在房外听着孩子哭声,突然露出一个很傻气的笑容。
洛宇望着楼上,也隐约听到了生命的声音。
他哥哥拍他肩膀,“一定会长得很像堂主的吧……”
洛宇说,“一定很漂亮。”
一个很幼小的生命在萧四无怀里,刚刚被乳娘喂饱,终于不再哭,安适地睡在襁褓里,让人不得不感叹生命的伟大。
他轻笑——
良景虚,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注1:出自杜甫,《赠卫八处士》。
未亡人
尤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父亲,叶知秋也不知道他已是爷爷了。
夜里的频繁骚扰未让唐门觉得蹊跷,明月心做的事情本就没有理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悲赋还在唐门一日,就没有安歇的时候。
然明月心没有对那绝学长久保持着热情。她更想要的是那藏在天一房里的奇毒。
她应该是很熟悉这里的,却因多年的决裂而感觉陌生,杜云松声东击西时,她已掠过高阁檐上,奔着天一房去了。
唐雅非她对手。
月色被隐,叶知秋的衣色就更暗。掌风带过之后,明月心飞人退了两步,明眸盈盈道:“叶盟主也在。”
叶知秋道:“唐小姐深夜归家,竟不通知老太太一声。”
明月心蔑声一哼,胸口还隐隐作痛——哀兵必胜,失了儿子的人面对着罪魁祸首理应是这个态度。
果然叶知秋道:“你我有很多笔账,都该今夜清算。”
明月心生性多疑,立刻想得极深远,怒意一窜,只道:“叶盟主武功进步了许多。”
叶知秋道:“今夜你怕是走不了了。”
他踏前一步警惕着那女人要逃,后者却也踏前几步,语气薄怒低沉,短短四字吐出,风过无声。
叶知秋目光撞上她的眼睛,漆黑幽深,比夜色还黯——
杜云松比明月心早归,彼时尤离刚进了门,正走在荷塘的小桥上。
阴寒的掌风从他背后逼近,他转身,刀未出鞘,勉强将杜云松手腕一挡,暗红蜃气即起,因着了白衣而更显眼。
守卫一拥而上,想动手却又犹豫了。
有人吞吞吐吐:“杜门主……你做什么”
尤离一抬手,“我与杜门主切磋武艺,都速速远离此地。”
杜云松见人都已去方冷声道:“你去哪儿了?”
尤离道:“没有人能限制我的行动自由。”
杜云松阴着脸,“去给唐门通风报信了罢——”
尤离摇头,“怎么,出了意外?”
杜云松道:“少装得这幅样子,你刚才去了哪儿?”
尤离哼了一声,折身疾步往门口而去,被杜云松一把钳住左肩,力道渐重——
“想逃?”
尤离道:“夫人还没回来,怎的杜门主就顾着自己逃命——”
话音未消,明月心的声音已从上方空落。
“杜云松”
肩上的压制一松,那人已退步道:“夫人……”
明月心薄怒道:“在这里打起来,你们两个——”
尤离笑道:“夫人平安回来就好了。”
杜云松道:“夫人他刚才——”
明月心已问:“你刚才去哪了。”
尤离道:“出去散步而已。”
明月心道:“我去了唐门,你竟有心思去散步?”
尤离道:“那我应该做什么?你不如在屋里供个菩萨,等你出去时我就可以去拜一拜。”
明月心唇间一泯,声音低了两度道:“你今夜不解释清楚的话——”
尤离抬头看她一眼,“我已经解释过了。”
杜云松道:“夫人,此番行动遭泄必和他脱不了干系”
阿楠一袭黑衣从后门匆匆赶至,明月心立刻喝问——
“刚才他去哪儿了?”
阿楠低头道:“公子不让属下跟着,所以属下不知。”
尤离翻了个白眼,“我真只是出去散步而已……或是有人很希望我是去通风报信了,所以张口就乱咬人。”
明月心似笑非笑,抬眼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月亮,尤离拂袖朝她走了两步,刚一张口便听她动臂的衣带摩擦之声,窸窸窣窣,已在他胸口数点,严声令道:“阿楠,带他回房。”
尤离气息稍急,“夫人,您上次这样对待我还是初在九华的时候。”
他步伐很慢,“尊夫人令,属下回房了。”
一转身,他的眼神已变得轻松,毫不像被冤枉或被陷害的样子,拐角后阿楠的轻声劝解如期而至,很快被他的笑声盖住。
“我有何忧,夫人又何忧,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里哪里不好?”
一灯泄辉,凉风穿夜。
萧四无正在思考为什么孩子总是要哭。
那大概是他们引起别人注意的唯一方法。
而孩子长大以后,光是哭就不顶用了。
乳娘畏畏缩缩地压低声音,“四公子,小少爷他……”
萧四无低低道:“没爹没娘的孩子,哭是正常的。”
那孩子已经睡过去,闭上了琥珀色的眼睛,倒让他觉得有点无趣,但整宿整宿的哭闹也很折腾人。
他掩了门,一只鸽子正在房外的雕栏上漫步,拍着翅膀迈着小碎步。
他解了纸条扫一眼,望着杭州方向阴笑。
新月山庄从来都不讨他喜欢。
女人也大多都不讨他喜欢。
新月山庄却很多女人,都是姿容婀娜,声声曼妙,新的庄主也曾有这个样子,即便现在,她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名的美人。
可一个女人若天天挥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