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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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惹人怜。
尤离的呼吸轻轻缓缓,声音里已不自知地带了一点温和,“你叫什么?”
玉蝴蝶见那少年呆愣着,严厉命令道:“尤少爷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少年被惊了一跳,眨眼间犹有泪水,“小……小的叫合欢……”
尤离的眉间微微一蹙,随即站起身来,“你可以把其他人都放了。”
玉蝴蝶眉开眼笑,很快打发走了其余少男少女,意味深长道:“那少侠今日就在此好好休息。”
合欢怯怯地从地上站起来,有些紧张道:“少……少爷,我……我伺候您沐浴更衣?”
尤离挥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在长椅上一靠,轻声道:“过来。”
合欢唯唯诺诺地走过去,站在尤离面前不安地捏着自己衣角。
尤离问他:“合欢,是明月心给你取的名字?”
合欢茫然,“明月心是谁?”
尤离道:“就是一位颜若少女的夫人。”
合欢点点头,“是个很漂亮的夫人给小的取的。”
尤离道:“你知道,她为什么给你这个名字?”
合欢摇头,“小的不知道……”
尤离道:“因为我名离,便叫你合欢……明月心真是有心了。要派人监视我便派就是了,居然让我自己选一个”
合欢听得他突然凶恶的语气,吓得浑身一抖,尤离已厉声道:“你来监视我,明月心一定给了你很好的报酬对不对?”
合欢脚下一软便跪了下去,“我没有少爷我不是……”
尤离一把攥起他的手腕,“你这样弱不禁风?你这手上的薄茧证明你会用剑,明月心这般大意,你以为我留你是要做什么?”
他神情狰狞,“我不过是要明日还她一具尸体”
合欢扭动着手腕挣不开,尤离手中愈加紧握,那双眼睛让他脑中嗡嗡作响,蜃气几乎要涌动而出。
合欢泪语:“不是的少爷我……我……出身伶人馆,我从小学剑舞……真的不是……”
他又哭。
手腕无力地挣扎着,声音里尽是恐惧和惊慌。
尤离方察觉自己力道有些过了,微微一松,那白皙的手腕上已红了一圈。
尤离身心俱疲,“罢了,你可以走了。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合欢的声音带着哭腔,“少爷,求求您,你若不要我,我就会被……被……少爷我不会打扰您的,我一定听话求你别把我赶出去”
尤离看了那双眼睛一眼,回忆又开始煎熬他,痛苦的神色让他看起来阴沉而可怜。
合欢抹了一把眼泪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尤离不想再思考这个人是不是明月心派过来的,更不愿再看他一眼,摆手推开他的搀扶往左边内阁走去。
“你随意,不要进来就是了。”
看着消瘦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合欢的眼神才带出妩媚的笑意,用指尖拂去眼下一滴泪,软弱的模样骤然消失,嘴角一勾,浅笑无声。
熄灭了房里的烛火,转身进了另一边卧房,合门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红红的手腕,长袖依依,开窗立在檐下,兰花指轻捻柔情似水,口中的低吟细不可闻,夜风尽吹而散。
“看过故人终场戏,淡抹最适宜,”
怕是看破落幕曲——
君啊江湖从此离……
(注1)
注:此几句为《典狱司》中的戏腔,超级好听……
与君常离
冷霖风一身戎装站在太白沉剑池边,风雪散动拂起他枪头的红缨,声音不似往常平和,看向江熙来的目光甚至带着怒意。
唐竭在叶知秋房中与百里研阳一同深谈。
这样冰冷的天气,心跳都变得迟缓。
冷霖风看着沉剑池道:“听说只要沉剑于此,便与江湖再无相干,若有人再寻前事责乱,太白会倾全门之力相助。”
江熙来失神地听他说完,呆呆地点头。
冷霖风赞道:“天下皆说太白最重道义,人人敬佩。”
江熙来不知他何意,疑惑地看他一眼。
冷霖风却道:“江少侠出身太白,自然耳濡目染,重视情义?”
风雪划过他漆黑的眼睛,“但是江少侠究竟是重情之人还是广义之人?”
江熙来终于开口,“冷少侠何意……”
冷霖风道:“我只是最近听阿竭说了你与梨子兄弟的往事,心中好奇——料想梨子那样的人,被你救起后悉心照顾,心里一定十分感动。可是他却不知道并非每个太白的人都会救他,但是江少侠那日不论在山下碰到了哪个人受伤倒地——都会救的。是不是?”
江熙来听了这番话,心头已有些迷乱,“你到底想说什么?”
冷霖风道:“他以为他遇到此生最大的光明,却不知那光明普照的人何其之多。他心里只有你,你心里却有太白,有万里杀,有你的师兄师姐,有掌门师叔……这样想来他的确很可怜。当初在徐海他能放走暗杀他的杀手,如今却杀了你的同门——我姑且就算他杀了,你可有想过那两个人要做出怎样的事情才能让他下那么重的手?”
江熙来握紧拳头,“他们并无仇怨……”
冷霖风道:“有些仇怨是天意,有些仇怨是人为,现在两个人死了,尤离失踪,我们难以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江少侠那日那般激动,现在可有后悔?”
江熙来当然有后悔,可是那两人的死状夜夜在他梦里出现,他梦见尤离凤凰绝杀和狂蜂追命的凌厉模样,总是一身冷汗地惊醒。
“但是他承认了。”
冷霖风一笑,“他承认你便相信,他如果否认你也会相信么?”
江熙来道:“你不是我,不能理解。”
冷霖风道:“我知道,梨子每每只对你做出温柔的表情,对外人却总是阴沉冷漠,你分不清哪个他是真实的,你害怕他就是那样冷酷又善于伪装的人,因为你已爱上他。但是装出一副冷漠可比装出真心笑容容易太多。他的眼睛每次只要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微笑,他想把一切美好的样子都留给你,却引来你的猜疑。”
江熙来道:“若唐竭杀了神威弟子,你也能这样淡定?”
冷霖风昂首道:“他不会。”
江熙来漠然道:“你这是在回避我的问题。”
冷霖风道:“若是神威的人要他性命,那便是与我为敌,我忠于神威堡,但绝不忠于要我挚爱之人性命的人。谁都一样。”
握紧手中□□随意抡了一圈,冷霖风继续道:“如果你和尤离同行,遇到那二人,他们要取尤离性命,你会杀了他们?”
江熙来怔了半响,纠结复杂地表情涌上苍白的面容,“我不知道。”
冷霖风苦笑,“这就是了,你是广义之人,他是专情之人,这本就互相矛盾。而且,我和阿竭始终不信他会杀了那两个人。那日他是去寻你,你没有见过他为了去找你而万分急迫的样子,你不会懂,你只会在那里等他。那种紧迫的时候我不信他会跟那两个人多作纠缠。而且他也知道那是你同门,若杀了他们,你一定很痛苦,他愿意为你付出性命,又怎么会明知那事情会伤害你还要去做?”
江熙来心中恐慌,只能道:“可他承认了。”
冷霖风亦皱眉,“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那日他说:那两个人要杀我,所以他们死了。他祈求你原谅的时候真的愧疚难当,并非意气用事。”
江熙来发觉他竟害怕尤离真的没有杀人。
如果他没有,那么自己对他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如果人不他杀的……如果不是他,那么尤离是不是为那一剑会记恨江熙来一辈子?
冷霖风看出他的紧张,“你脸色很不好。这些事我们是理不出头绪的,只有哪日再见到他时亲自问清了。”
呼啸的风吹得江熙来精神恍惚,身后的小楼中却安静异常,唐竭尽量详细平稳地讲完了整件事情,心里又经历了一遍那日的心痛。
百里研阳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唐竭垂着头道,“我依旧怀疑是上官小仙搞得鬼”
叶知秋沉声道:“研阳,帮我一个忙。去开封找那个自称目击全程的守卫,若他还活着,好好看管起来。若他已死——”
唐竭恍然:“他若死了,就证明这事有蹊跷,梨子是冤枉的,可是……盟主怎么就认为他有问题?”
叶知秋道:“既然那日城中纷乱不休,连守城的人马都要去支援,情况该万分紧张才对。可这守卫丝毫不在意城中情况,能盯着一个路过的弟子注意那样久,他既说尤离进了树林好半天也没出来,就证明在这‘好半天’的时间里,他一直看着那片树林,等着尤离出来。”
唐竭背后发冷,“这……如果梨子没有杀人,不就说明是另一个五毒的弟子黄雀在后?盟主我建议立刻彻查上官小仙心腹中的五毒弟子”
叶知秋点头,“你去办。”
百里研阳道:“盟主,大战在即,不宜多生事端动摇军心,我们先去暗中调查。等这番风波过去再做处理。”
叶知秋略一想,“也好。另外,我写封信,你帮我交给离盟主。他看了就会明白。”
叶知秋心中悲痛异常,他深知这世上芸芸众生而自己只拥有一个人的感觉,这个人若是没有了,人生再无意义。何况这个人还给了尤离一剑。
当他踏入风雪中时,冷霖风和江熙来依然站在那里,前者见了他便行礼道:“盟主有什么吩咐么?”
叶知秋道:“无事。你去找唐竭,他会告诉你。我想和江少侠独处片刻。”
冷霖风再不多言,转身缓缓隐没在秦川白雪皑皑之中。
叶知秋道:“少侠可还记得,在江南连环坞附近之时,你应他人之约前去救人,寻到了他们却被敌方害死……”
江熙来听他重提旧事,只能应道:“晚辈记得。”
叶知秋道:“那时你心中悲愤,定要去杀了那匪首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报仇,叶某便知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曾说若少侠不嫌弃。愿与你平辈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