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闲潭梦落花-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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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持豪气干云的上马,大军在一片喝彩声中缓缓出发,他再望了自己父亲一眼,只见他嘴唇翕动,却最终什麽也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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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明忽灭灯光,冷风冷雨敲窗,衣寒犹带前尘伤,雕栏玉砌下,几分凄凉。叹枕边辗转,梦虽醒,愿未偿。
如梦如幻一场,似泣似诉几行,欲将寸心付书香,情义两难中,谁不惊惶。至更深漏断,酒已尽,人断肠。
清雅的屋子里,随著一声轻叹,绝美的人儿缓缓放下狼毫,起身批了一件轻罗披风,来到窗前站定,只见无边风雨,绵绵不绝,正如他心中剪不断的千缕哀愁,万缕情思一般。
“寒烟,你几日没吃东西了。莫非是旧疾复发不成?”门外响起一个紧张的声音,随著“吱呀”的一声响,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後跟著几个小丫头捧著餐盒。
素寒烟回过头来跪拜道:“参见皇上。”然後起身勉强一笑道:“劳皇上关心,寒烟并无不妥,只是食量有限,这皇上也知道的,倒让他们猜疑,当作一件事去禀报。”
山月国的皇帝──华洛闻言这才一笑道:“原来如此,你已十几年没有回来过了,奴才们如何能知道你的食量?这也正常。”
素寒烟点点头道:“所以以後别让他们净逼著我吃了。皇上,大风朝那边可有消息吗?”
华洛道:“没有,一切如常,你且别老想著这些心烦的事。七郎那麽做,也是我的授意。”说完长叹一声道:“概只因我无能,国人身子又多无强壮之辈,以至国家弱小,屡受欺凌,更随时便有亡国之灾,就因为这些,又因我当时年少,才想出这麽个不堪法子,将你选中送到大风朝做密探。这一晃就是十几年过去了。这些年来,每每想到你,我日夜不能安心。你从那边传来的消息固然都是重要之至,我却从来不能开心。我身为君主,不能靠自己力量保护臣民也就罢了,又怎麽能为一己之私,害一个本应前途无限的年轻人永远背上奸细的骂名甚至赔上性命呢?因此我早就想把你召回来,只是……唉,惭愧……只因分布图被盗,我没有法子,才不得不让你继续做下去。後来轩辕桓派人调查,最终才让我下了这个决心,寒烟,你……你不怪我吧?”
素寒烟摇摇头,心道:“皇上是一片爱护之心,我怎麽能怪他,只是他却不知,这样一来,亡国之灾就在眼前。要怎生想个法子,度过这场劫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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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洛自素寒烟回来的那天起,就已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他知大风朝必不肯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这样快便以此为借口前来攻打。但他这些年励精图治,行富国强兵之策,自信怎麽也能抵挡一阵子,再说那轩辕持不过一个纨!子弟,只仗著大风朝兵强马壮,自己只要好好筹划安排,未必就会落败。因便命宫中人不得在素寒烟面前谈论此事,决意要以自己之力来打这场仗。若赢了,也可扬眉吐气,再不怕大国欺凌,若输了,便是天意要亡山月,终究也无可奈何了。
这一切素寒烟皆茫然不知,但他冰雪聪明,过了几天,发现宫中人人面色凝重,甚少言笑,况华洛几天不见人影,他心中便猜出了几分,这天晚上便来到御书房,求见华洛。
那华洛正为前方战局焦心不已,几天没有好睡,形容倦怠,哪敢见他,知他必定猜出来的,因命太监出去令他回房,言说自己明日前去看他。素寒烟哪能不知道原因,沈声道:“既然皇上不肯见我,那就恕寒烟无礼闯进了。”说完不顾兵士阻拦,径直进去,那些兵士又如何真敢拦他。
华洛在屋里早听到了的,无奈之下只好起身道:“你的病不知何时就会发作,不好好休养,却跑来这里干什麽?”一边迎下来。这边又有人报七郎求见。
七郎一进书房,便大嚷道:“皇上,不好了……”话未完便看到素寒烟也在,不由得把剩下的半截话吞了回去,改以尴尬的笑容道:“寒烟,你怎麽在?吓了我一跳。”
华洛心中一惊,却连忙帮著掩饰道:“七郎就喜欢小题大作,什麽事就让你这样慌张?都多大了,还改不了这性子。”
素寒烟看著他们两人,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忽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算著他也该动手了,七郎,你实说吧,我们丢了几座城池了?”
七郎是个直性子的人,闻言大吃一惊,望向华洛失声道:“皇上,你把这事情告诉寒烟了?”
华洛此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冲上前去,掰开这家夥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麽,气道:“我什麽都没说,倒是你这一问,把什麽都给问出来了。”
七郎还茫然不解,素寒烟叹道:“这还用告诉我,我在大风朝这麽多年,岂能不了解轩辕兄弟的个性,况还在王府呆了那麽些时日。你们定会认为,那轩辕持不过一个纨!子弟,先前那些胜仗均是仗著大风朝兵强马壮罢了。我们山月虽国小力微,若精心布置,也未必就输,是也不是?”
华洛见他全都得知,也就不再瞒他,奇道:“寒烟,你真是我的知己,怎知我就打这主意?”
素寒烟苦笑道:“我自然知道,我先前便是这样想的,只是後来才明白,轩辕持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他的赫赫战功,丰富经验无不是他在那些场仗里一点点积累搜集下的,他是个可怕的将才啊,也是我们根本无法抵挡的一个敌人。虽然我不想说这些话泄你们的气,但……但却都是事实。”想起这些都是在那次落水後经由轩辕持的讲述中得知的,他的心不由得又揪痛起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华洛沈吟问道:“寒烟,你既然把他说的那样厉害,我们可还有取胜之道吗?”
素寒烟看著窗外阴沈的天色,半晌方道:“容我再想想吧,眼前丢了几座城池,你先告诉我,七郎。”
大殿里的灯火逐渐微弱了下去,眼看已交四更,便有值勤太监上来请他们休息,三人这才各自回去。
漫步回到自己的居所,素寒烟一眼望见那件他从轩辕王府穿回来的轻罗披风,不觉泪盈於睫,轻轻取了下来,自己反复摩挲,一边自言自语道:“轩辕,你此时可在干什麽?想什麽?是想打倒山月亲手杀了我,还是根本已无视於我的存在,只想用鲜血与胜利来满足自己呢?若我回去了,你必定不会原谅我的吧,但是你可肯因此放过山月吗?你肯吗?”
将冰凉的脸庞贴在披风上,一阵温暖的感觉缓缓传递了过来。一滴清泪终於划下他的眼角:“轩辕,我想你,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啊……。”暗夜的小屋里,只回荡著一个伤心人如泣如诉的声音。至後来,这声音越发坚定起来,似是主人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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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持站在一个高高的小丘上,视线投向远方的青山绿水,春风一阵阵吹来,撩动他的衣角,分外舒服。
“吹面不寒杨柳风。山月,该也是春花烂漫了吧。”他喃喃的自言自语,目中有一瞬间的失神,转眼间变成滔天的恨意。嘴角噙上一丝残酷的笑容,轻轻开口道:“就让我践踏著山月士兵的尸体去见识一下山月的春天吧。染了血的风景,想必是会更美的。寒烟,你可千万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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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素笺静静铺在桌上,素寒烟手提狼毫,却半天尚无法下笔,只怔怔的看著,边自言自语道:“你可知这封信若写了,他将如何看你麽?只是若不写,代价却也不是你所能承受的啊。你在大风辛苦潜伏十余年,为的是什麽?你对轩辕持情深至此仍不肯透露身份,为的又是什麽?这封信……这封信其实是没有你选择的余地的。”美丽的凤眼紧紧闭了一下,颤抖著的手好容易被稳住,立刻,素笺上便溢出一缕墨香。
“元帅,你的信。”大风朝的主帅帐篷里,一个侍卫小心的将信递到轩辕持手中,元帅今次与往日不同,竟没有一丝笑容,让他们这些小卒倍感压力。
“皇兄就是性急,这麽一场小仗,也值得三番五次来信叮嘱。”轩辕持一边自语,待接过信来,看清了上面的笔迹,一双手不由得微微起了颤抖。
“是他?他此时来信做甚?就算求和,也不该他说话吧?莫非是以为我还对他有情?哼哼哼。”他冷冽的笑了,却仍是急切的撕开信封。
“轩辕元帅,近来可好:
闻大风国主已於两月前以你我之事为由,发兵山月。君掌帅印,不出一月也已攻城略地无数,战绩斐然,实可喜可贺。然战乱之中,无数百姓遭殃,致吾睡不安寝,食不下咽,盖因一切皆由吾引起。因此有心以吾之残躯,换我山月百姓安宁。以我发信後二十日为限,若君再取分毫土地,吾当自刎神前,以谢天下百姓,君若退兵,有生之年任君驱策,决不自断生死。君恨我入骨,当理清心意,分清厉害,望君早做决定,吾翘首以盼。!
!!!!!!!!!!!!!!!!!!素寒烟敬上”
“‘素寒烟敬上’,呵呵,寒烟,你竟已对我这样说话。你心中是早已撇清我们的关系了。”轩辕持不能自抑的笑著,良久才逐渐歇了下来,语气转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待你何等尊重爱溺,你又是如何待我。哼哼,用残躯换取山月安宁。素寒烟,看来你早知我会做出何种选择了。我便再让那小国苟延残喘几年,又有何妨?”说完沈声吩咐道:“来人,笔墨伺候,我要给皇兄写信。”
“圣上万安:
战事频频告急,寒烟才疏学浅,实想不出应对之策。此事既因我而起,理当因我终结。望皇上体谅寒烟心意。吾牺牲一切欲换来的,决非亡国之果。因擅自出宫,再赴大风,皇上乃仁爱明君,不可再派人前往图营救之策,吾亦不愿再有人因吾而死。有生之年,得蒙皇上爱护,寒烟於愿以足。唯愿吾皇当以此次战役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