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为煞-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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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愁是故意的,可花鸢不是,若是她早一点知道真相,就不会陷得这样深,必然在早已抽身,当初若是离开,又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花鸢猛然想起,当沈青愁杀了穆小白,进了三分堂后,他们就起了争执,她想要离去,被他挽留,他就说了一句莫名的话,他说——
我从来没把你当妹妹……
果然,果然他早就知道了!
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当初的蓄意欺骗,如今的狠心抛弃,就像他说过,她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就一定认为自己与众不同?
她是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啊啊啊啊——”激荡在胸口所以的情绪化为一声声低吼,花鸢目中充血,泪流满面,却不知为何眼睛里红彤彤的一片,就像天地都被一层血雾遮挡住了。
沈青愁这才抬头,见她如此,神色骤变,诧道:“丫头,你怎么了?!”
花鸢的眼泪,是淡红色的。
双目充血而出血,混了眼泪,便变成奇异的淡红色。
眼睛却是赤红,身上及额头青纹尽显,皮肉绷紧,面色青白,显然是催动了修罗魔功。
可是与一般的催功又不同,沈青愁也是魔功传人,自是看出不妥,于是急急又道:“你到底怎么了?!”
花鸢却是血脉奔腾,头昏脑胀,心中仿佛有只嗜血妖兽在狰狞叫嚣,杀——
欺我者,杀!
负我者,杀!
辱我者,杀!杀!
因生了变故,沈青愁不觉伸出手去,想要上前扶住她,却不想花鸢已经魔障,满心生怨,对着他狠狠刺出一剑。
沈青愁已经半身上前,那一剑又狠又厉,他只见寒光一刀,心道不好,饶是他反应迅速,将身形一矮,躲了过去,却是手臂被剑气划伤,血流如注。
他站定之后,目光不思议的从自己的手臂,移到花鸢身上,见她模样赫人,面露杀气,恍惚间有些不可自制,皱眉道:“你这是……”
“欲杀沈,先诛花……”其声厉厉,犹如冤魂索命,花鸢的手指拨弄着剑尖上的血迹,抹了一指,放在唇上舔了舔,顿时唇上就点了一点殷红,眼中闪烁出嗜血的兴奋。
她的双目赤红,面容似妖,自嘲道:“呵,那时我说这话的时候,又岂会料到,他日要杀你的人,正是我……”
因为爱,所以恨。
而爱比恨,更难宽恕——
花鸢牙关咬得站站作响,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被心里的妖兽控制,强烈的嗜血的欲望令她亢奋不已,仿佛只有杀戮才能安慰她疲惫叫嚣的灵魂。
“我要……杀了你。”花鸢目中红光一闪,剑气袭来,
见花鸢这副不人不鬼模样,沈青愁已猜出了大概,心中五味繁杂,可是一瞬间之后,他出手了。
不止出手,他还催动了修罗功。
沈青愁不想死,他还年轻,惊才绝艳,所以他很怕死,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他不出手,就死定了。
他额上骤时布满青纹,因为催功的原因,面色呈青,他手上的虽然不及重阳神兵,却也是一把宝剑,注满他的内力之后,也是不同凡响。
沈青愁阻止住了花鸢,两把剑撞击,发出铿锵之声,两人胶在一起,他们都是魔功传人,武功更是出于一脉,强烈的剑气相互侵袭,惊起飞沙走石,卷起周围的草叶。
花鸢一身惊红,沈青愁一身煞黑,一红一黑的两人,在寒光剑影中,就像两头撕咬在一起的狂野之兽。
谁也不放过谁,如那日清波河上一般。
什么才是抵死缠绵?
抵住生死,不死不休,这才是真正的抵死缠绵!
花鸢魔性昭然,只凭意气发泄,将生死置之了度外,所以气贯如虹,她想要沈青愁的命,可沈青愁未必想要她的命,他只是不想死。
她对他而言,终究不比常人,只是现在事态他也就控制不住,花鸢入魔之后功力暴增,他又被咬得死死,不想杀,也退不了,正是进退不得。
沈青愁是爱惜性命的人,如果真的不死不休,不进则退,他会怎么选择?
是让自己断送在她手下?
还是忍痛将自己的剑插…进她的心脏?
他从未想过这个局面,但现在必须决断了,只因满身魔性的花鸢带着一同下地狱的恨意,发动了辕天补三式当中,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招“与光同尘”。
沈青愁怒了,意气上来,也不想花鸢的异状,而是激愤,她竟然这样对他!
当真是铁了心要杀他!
沈青愁心中暗恨,一咬牙,同样发动了“与光同尘”。
两团寒光厉影中,两人身形一致,最后都朝着对方的胸口刺过去。
花鸢不撒手,不回挡。
沈青愁卯上了一口气,也不撒手,不回挡,而剑,近在咫尺。
剑是什么?
是凶器,这般下去,两人便要同归于尽了!
可是他们谁都不认输,或者心伤,或者心恨,都憋着一口气。
花鸢疯了,可沈青愁没疯,他心下大恨,疯子!你这个疯子!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
这一刻,沈青愁是真的恨不得杀了花鸢才好,就在即将刺入她胸口的一霎,他心若死灰,抖开了手,错开剑,改变了势头,贴着她的臂膀擦了过去,破皮之处一道血链绽放在空中。
鲜血滴下,落进泥土里成了褐色,只有沾染在草间上的血珠,还是那么猩红刺眼。
沈青愁怔了半晌,才低头一看,不意外的就看到当胸插…着一把剑——花鸢的剑。
他还是……下不了手……
她也果然……比他更狠。
沈青愁最怕死,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仰起头,眼中是漫天飞舞的树叶,就像那一日窗外漫天飞舞的梅花。
一片片的树叶,在他眼里,幻化成了一片一片,冰清玉洁的梅花,在风中曼舞……
那一日的京华烟云,就好像当时透过明月楼的窗户看到的梅花,美好的就像一片一片的梦。
却是,一场噩梦。
…
沈青愁也会害怕,也会惊恐,他的十岁之后的大半记忆,便是在害怕与惊恐中度过。
为了不再过那种懦夫的日子,他一心想要变强,后来,果然就越来越强。
可是依旧会害怕,他才知道,原来得到的越多,就会对失去的恐惧也就越强。。
如果一定要问,诸多所有当中,什么是他不能放手的,那必然是花鸢。
她对他的意义,他从未怀疑过……而事实是,直到发生的时候才知道,世上没什么是不能的,其实放手,也没那么难。
因为跟放手比起来,生命才是最贵重的。
就算是相恨痛苦的活着,也比相爱的死去更加有意义——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人不死,希望不灭。
所以,当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涌着血,浑身寒意入骨,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希望,一定要坚持下去。
侍女们抬着屏风而入,挡在了那个女人面前,遮住一地狼藉。
原本遮挡的珠帘被沈青愁方才一剑断开,玛瑙珠子滚落四散,刚才那一击,沈青愁已经攻进了帘子之后,眼看就要得手,却不想功亏一篑。
令他失算的,便是明月楼主裘明华,亦是当今的权相夫人,一品诰命。
而他得到的,就是三十六颗如绿豆般大小的“冰魄”植入体内,以后的日子,将承受每七日一发的寒毒,每次发作,效力递增,没有明月楼特制的炎果压制,这寒毒无人能熬过三次。
最重要的是,甚至是没有解药,炎果只能缓一缓,等寒毒累及到一定程度,就算是再多炎果压制,也迟早会扛不住,所以历来中冰魄之毒者,无人能活过半年。
“……胜者为王,强者为尊。”裘夫人在屏风之后,依旧慵慵懒懒,看沈青愁的目光充满了怜悯:“你没有资格讲条件,万不要以为凭着什么修罗功,就真能天下第一了,因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代价要比你以为的惨重得多。”最后一句,已流露出些许怅然。
动手之前,沈青愁已经有了归顺之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便是逼他娶朱小指,为了活命也只能暂且应下,但唯一的条件,就是花鸢。
裘夫人说,指儿身份贵重,不相干的人最好消失。
这个消失,是彻底消失的意思。
也就是这句话,逼得他不能不一搏,毕竟在他看来,一个明月楼主的命,应该会比他们两个江湖草莽的命值钱大。
但却失手了,到底还是小瞧了裘夫人这个京中贵妇,本以为她一介女流不过是仰仗相爷之力,才能撑起明月楼,却不料,她实力强得可怕,令人心惊。
裘夫人虽然保养得很好,实则已经三十七了,她且非常人,成名江湖,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只是过往云烟,往事已经尘封,如今她便是裘明华,明面上的一品诰命夫人。
“其实,你从库房出来就该知道,你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你很聪明,只怕已经感觉到了,明月楼意不在江湖,而在天下……”
沈青愁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当年将一本暗藏玄机的“诗集”送往京畿重地,却不想牵连出朝廷的一宗大案,那时他就已经感觉出来,幕后有一双大手在操控一切。
而他站在库房当中,面对诸多江湖名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