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邢腿-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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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袄袄情绪其实特别不好,她不是多大方的一个人,换一种说法,她其实一直是一个相当自私的人,所以在涂袄袄被痛经和酸胀感极度压抑的此时,她根本就不想和人说话。
涂袄袄所谓“说话”的意义不仅仅局限于交流,而是烦心到根本就不想应和。不想回应别人的关心或是疑问,就只是随便吱个声也很难做到。困在自己个人世界的涂袄袄只想自己慢慢地熬。
被涂袄袄甩开手的颜辞大抵也察觉到了这样的情绪,自觉地没再打扰,只安安静静地就在涂袄袄的康复用床边上搬了张凳子坐下。
颜辞的到来像是为涂袄袄撕开了那条发泄口的尖刃,冷暴力做了,深呼吸也做了,心怀愧疚的小断腿终于开口了。
“颜医师…现在到饭点了吗?”
她声音轻得就只有颜辞能听见,又非得拖音,因为刚刚哭过,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含含糊糊,但习惯了涂袄袄不靠谱小样子的颜辞又怎么会听不出话音里头的那点勉强。
颜辞轻轻皱起了眉,音调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在遣词造句上和涂袄袄打趣:“今天没得吃骨折套餐,食堂阿姨不给哭包做饭。”
如他所料,只露出一截下巴尖的涂袄袄只是简单地以“嗯”声回应,没几秒,那截下巴尖儿就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趁着涂袄袄恍惚,颜辞飞快地抬起了她的脸,那张糊满眼泪的脸一下子就暴露在他的视线范围,湿哒哒的睫毛和眼眶以及微红的鼻头,她到底还是委屈极了。
颜医师叹了口气,重新把她安置在最舒服的侧卧姿,轻轻用指节擦拭掉新落下来的泪珠,这才温温然地开了口:“委屈什么,我在这呢。”
一直掩着的泪脸突然就这么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原本被逼回去的泪珠一下子又不能控制,这句话像是替涂袄袄重新开了泪腺的闸,接着消音的话尾,她的眼泪立刻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你追我赶地跟着抽噎声再度落了出来。
所有的不幸给她带来的委屈和不安在颜辞的这句话里一下子膨胀到最大,一股脑地全都归置给了对颜辞的依赖。
“颜…嗝…颜…颜医师…”涂袄袄因为偷偷摸摸哭得太久,不光光是带着很重的鼻音,现在连哭嗝也是没法控制。
“嗝…颜…颜医…师…呜呜呜…我…疼…”一句话拢共不过五个字,硬生生被涂袄袄断成了那么多段碎节,上气不接下气的,任谁瞧着都会不由自主心疼起来。
骨折最忌稳定后的突然疼痛,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伤肢炎症反应复发,或出现新的激发性损伤,所以颜辞下意识便认为涂袄袄的左腿胫骨出现了问题。
“是腿疼吗?”
关于和男孩子说姨妈例假小红这种姑娘事,放在别人那可能多少会觉得有点儿尴尬,但心大眼大脑仁大的涂袄袄一点没这个矜持性自觉,干干脆脆就吐了个清楚。
“我姨妈痛。”
开~什~么~玩笑,都有挖土机在你肚子里搅和来搅和去了,还有那闲心想这事儿能不能说?管别人说不说,反正她涂袄袄一定要说。
“我,我能不能要一个汤婆子?要那种用空的生理盐水瓶做的汤婆子。”
涂袄袄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生活,冰凉凉的大冬天,涂奶奶就是用卫生所要来的空生理盐水瓶给她做汤婆子,小断腿念旧,念到这会儿都没忘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袄袄:嗝…呜呜…颜…颜…嗝
颜医师:…说人话…
袄袄:嗝…嗝…
颜医师:…说不出来就叫…
袄袄:呜呜…汪?
☆、第13章
从涂袄袄开口回应颜辞开始,她的哭嗝和啜泣就再没停下,眼眶早红得不像话。尽管已经从颜医师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安慰和安全感,但涂袄袄依旧是个水做的大哭包。
不知道颜辞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涂袄袄心心念念的盐水瓶子如约到了她手里。
盐水瓶子很大,容量大约500毫升左右,里头灌满了滚烫的开水,颜辞知道她要拿来捂肚子,先后用毛巾裹了两层,头尾打了紧结才递到涂袄袄的怀里。
“谢…谢谢…嗝…颜医师”
小断腿接过那个包得像是小老鼠一样的汤婆子,抬头就拿糊满了眼泪的脸朝颜辞傻笑,间或夹杂着几声哭嗝。之后,涂袄袄就背过了身,掀开了自己的一层交领,轻手轻脚地把盐水瓶子塞了进去。
塞完盐水瓶子的涂袄袄一下子缓过了气,小腹上温热的触感带来了巨大的安慰,总算是没有那么抽疼了。
涂袄袄是舒服了,可这小肚子上鼓起的小山包放到颜辞眼里就算是个诡异的景况了,不忍直视却又觉得异常暖心,这大概就是颜辞此刻的内心世界。
姨妈痛只是涂袄袄这场崩溃的□□,她哭到岔气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接踵而来的那么多不幸。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被烦心事困成这样的小断腿,这一场崩溃瞧着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但因为颜辞的突然出现,这场崩溃适时地向安稳过渡。
人们对“□□的生物”总是能够报以相当大的怜爱之心,此刻的涂袄袄妥妥地像一个半大的孩子,加上她甜得没毛病的乖巧,简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颜医师已经自觉接手了这个小断腿,从初见到至今,负责了某人在医院大小一应俱全的琐事,现在这么看着,竟然都有了一种养成游戏的诡异既视感。
“过来,教你点东西。”甩掉头脑中不靠谱的联想,颜辞把平躺着涂袄袄又扒拉了起来,脱掉她右脚的布鞋,翻成了内脚踝朝上的姿势。
“小腿内脚踝上方三寸大约四指的位置,有一处三阴交穴位,平时没事就经常按摩锤击,对身体好,痛经什么的也能缓和。”说话的同时,颜辞拉过涂袄袄的左手,并拢四指横在了内脚踝上缘,摸到胫骨后往骨边凹陷处退了微毫距离,果断地压下指腹,旋转按摩起来。
颜辞按压下去的时候,涂袄袄就能够感受到一点轻度的酸沉以及,脸上的泪水在之前的擦拭中已经变得干净清爽,这会儿只留下两只通红似兔子的大眼,散发着一本正经被服侍的心理欢愉。
“就像这样,以后自己经常按摩。”按压了一分多钟之后,颜辞便要撒开自己的手,只是手指刚离开涂袄袄的小腿,某人的哼哼就又开始发作了起来。
“不,不继续按了吗?”她觉得挺舒服来的。
涂袄袄有一个小小的心理病,大概就叫个揉捏依赖症吧。大学的时候,她没事就喜欢把自个儿的手递给童辛妙,强烈依赖对方给她花式揉捏,大概是童辛妙的纵容让她养成了这么个习惯,现在可直接反映到颜医师的穴位按摩上去了。
“不按,自己按。”看着涂袄袄可怜巴巴的样子,颜辞就知道她的心情大概回复了多半,再看看她那个懒样子,强撑着笑意就拒绝了某人的“无理”要求。
有了盐水瓶子的宽慰,涂袄袄大约是恢复了全部,赶着午休前完成了自己的红外线照射理疗,巴巴地跟着颜辞蹭了一顿骨折套餐,整个下午就开始了漫无止境的“望医”历程。
颜辞下午一般都会在康复医学中心的综合楼,大约就是在诊疗办公室和各个康复室巡查走动。涂袄袄就带着自己肚子里的小山包坐在综合楼门厅的休息室里,颜辞一路过,睁着自个儿的大眼可怜兮兮地巴望,像极了一只刚出生半耷拉着耳朵的小奶狗,连头发丝儿都带着奶气。
颜辞一开始只感觉被她盯得发毛,可被盯着久了之后竟然也自发习惯了那种被依赖的感觉。
同时,散发着“□□生物”讯号的涂袄袄同样招来了一波来自五湖四海的慰问,其牵涉范围之广,数量之巨大实在是康复医学中心的一大记录。
路过的病友,病友家属,护士亦或是治疗师,但凡被涂袄袄吸引过来的人都或多或少给她捎了可多吃的。
当季花样繁多的水果,涂袄袄几乎收了个遍,豆干果干坚果肉脯饼干之类的零食也是包揽,甚至都有阿姨贴心地盛了甜汤过来。
这就跟小猪存钱罐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时候的存钱罐已经变成了储粮的仓鼠袄袄,叮叮当当塞进去的硬笔也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吃食。
站在远处的颜辞就看见了某人开开心心吃东西的场面,以及见到他时露出的笑容,如烟花般盛放,璀璨无比。
※
今天医院下班招了个整点,在休息厅干歇了一个下午的涂袄袄也终于在来自五湖四海的投喂中找回了百分百的满足。
颜辞换下白大褂之后就背着自己的背包到涂袄袄面前:“你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我背你回家吧。”
涂袄袄今天也算是耗了体力,身体上多少也有不适,颜辞想着家也不远,干脆就把她背回去算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背,不要背。东西太多了,坐车回去吧。”哪能让颜医师背啊,也不想想她今天到底收了多少东西…涂袄袄用手把身前两塑料袋零食和水果圈了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填满了她的胳膊圈,这就跟扫荡了一回超市一样,提溜着十二十斤重的东西再加上打了石膏肚子里有小山包的她,天呐,颜医师不得累死。
背涂袄袄回去肯定比不上坐车,颜辞想想也觉得合理,顺其自然地开口同意:“那东西给我吧,一起出去。”话音未落便把涂袄袄胳膊圈里的两个塑料袋拎了出来。
东西刚上手,颜医师立马松了一口大气,还好没有作死要背,这分量,还是坐车更安全。
※
除却这唯一一次的崩乱,再往后的涂袄袄安安稳稳度过了中期恢复的剩余两周,即将进行第二次X光复查。
骨骼愈合是以X光照片上骨折线的显影为标准,这意味着此时骨性骨痂已经形成,骨骼恢复了一定的支撑力,这时候外固定的石膏可以拆除,并与之安排相应的后期训练。
六月的第二个周二,涂袄袄和涂妈妈一起重新回到骨科复查,拍了X光照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