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泪流-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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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但却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暗,四周的黑暗正在不断蚕食着那最后一线微弱挣扎的亮光。在眼前完全变黑之前,我振奋、警惕地站立而起,用力地摇了摇头,甩出眼前的一片黑暗。在这时,我终于感觉出一向亲切的“困”的可恶来。平时,辗转反侧难眠的时候,我是多么希望“困”的来临;但,现在,正在为父守夜责任重大的我,却非常讨厌“困”的骚扰。
我狠狠地对着四周挥舞了一下拳头。那是对隐藏在黑暗背后“困”的示威,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狠狠地给“困”两拳,让它因为惧怕而远离。我一边看着安静躺在冰棺之内的父亲,一边来回走了两圈,觉得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才再次坐了下来。
我依然将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引魂灯”。我很想看透那一团小小的火光,我想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父亲的存在。那摇曳的火光似乎变成了和蔼的父亲,他在对我眨眼,他在对我微笑……可是,父亲平时一向是相当严肃的啊!我再次猛地站了起来。“坏,这家伙真是太坏了!”我心中暗骂。因为在无孔不入的“困”的侵袭之下,我刚才居然差点就进入了梦乡。要不是我早就心存警惕,说不定我就在刚才“困”的戏法之下,沉沦于梦境了。此时,我心中狠揍“困”一顿的愿望更加强烈了。只是,“困”一向善于掩藏,我的这个愿望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我再次来回走动了起来。因为“困”实在是太厉害了,所以其实我前后两次走动的时间间隔并不长。果然,我的精神又再次恢复了清明。不过,这次我没有立刻就坐下来,而是拿起一叠黄纸,就着“引魂灯”点燃,然后放到冰棺之前的坛子之内。
这个坛子是专门用来焚烧纸钱的。坛子是陶做的,上下一般粗细,只是开口处略比下面小一些。如果不用坛子而是直接放在地上焚烧,那么一来,地面会被烧成黄色,从此之后这个颜色就再也无法去除,二来,焚烧的灰烬也必然会四处纷飞,到时候整个屋子里就会被飞灰所笼罩。因此,使用坛子的好处就不仅仅是保护地面,同时还能有效地避免飞灰四散。当然所使用坛子的坛口不能太小,因为太小了,坛子内部空气不足,就会导致纸钱难以充分燃烧。我们所使用的坛子的坛口只是比下边略小一点,这既能有效地保证纸钱的充分燃烧,同时在空气对流的作用下,飘飞到坛口上方的飞灰就只局限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当对流消失之后,这些飞灰十之八九最后还会落于坛内。
经过一天的实践,其实我已经充分掌握了在坛内点燃纸钱的诀窍。说起来很简单,那就是一次性不能放太多的黄纸,否则会造成空气不足而生出浓烟。一般,在我焚化纸钱的时候,都是只见火光不见烟的。不过,现在情况有所不同。这次,我在初步点燃黄纸之后,就有意地往坛子内多塞了一些黄纸。立刻,浓烟滚滚。我将脸凑到浓烟飘飘处。顿时,就被呛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在浓烟的刺激下,我感觉双眼已经很难再睁开了。不过,这次,可不是因为犯困。在剧烈咳嗽的同时,我已经泪眼朦胧。确实忍受不了了,我才将脸挪开。又一次狠狠咳嗽了一下,擦了擦被烟熏出的泪珠,睁开双眼,我所看到的是充斥于整个屋宇的滚滚黄烟。于是,我赶紧再点燃了一张黄纸,放入坛子内,在大火的引领之下,黄烟终于渐渐消失。没多长时间,屋子就再次恢复了清明。
此时,已经神清气爽的我,不禁心中一阵窃喜,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十分有效的驱“困”之法。刚才的滚滚浓烟无疑给“困军团”来了个迎头痛击,一下子就将它们打得屁滚尿流。“嘿嘿,看你还敢不敢嚣张!”可惜,我的得意并未能持续太久。因为,如此的“治困”之法,毕竟是治标不治本的。没多长时间,在卷土重来的“困军团”的强势反攻之下,我的上下眼皮就再次开始打起架来(“上下眼皮打架”,本地方言,乃是一种形象的说法,打架其实是指上下眼皮不断交合于一处,表示犯困到快要支持不住而进入梦乡的地步)。
正在我竭尽所能、痛苦不堪地与“困”作着斗争的时候,三舅来到了我的身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并示意我到楼上去休息。
第217章 真的来了
“三舅,还是你休息吧。我年轻,几天不睡没事,撑得住。”我自然不忍心让上了年纪的舅舅通宵不睡替我守夜,于是说道。
“我上半夜已经睡过了。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成天到晚的不休息,身体哪能吃得消?你爸的事,现在可少不得你。去睡吧?”
我听三舅说他已经睡过了之后,就特地留意了一下。看到他那有些发红的惺忪睡眼,我自能判断出,三舅果如他自己所说,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于是,我说出几项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后,就上二楼休息去了。
虽然睡得很晚,但第二天我还是一早就起床了。以最快的速度洗漱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事情就是为父亲送早饭。昨天的教训是深刻的,因此,我已经特地叮嘱了又叮嘱做饭的:无论是早上的粥还是中午的米饭,千万千万要将出锅的第一碗留给父亲。过来帮忙的,皆是四十以上的农村妇人,她们对白事之中的很多奇特的风俗大多有所耳闻,因此对我的郑重叮嘱非但不会有丝毫的责怪,还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赞赏之色。众妇人相当配合,今早,在我送饭之前,她们绝不肯任何人开锅盛粥。
由于第一时间想到并送出了第一碗稀饭,因此今天早晨倒未出现头痛之感。如果我的头痛真是因为父亲所致的话,那么我倒情愿自己能够再次出现头痛的现象。因为,虽然头痛的感觉让我不喜,但倘若这变成父亲精神联系我的信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现在想来,父亲在时,那颇具威严的叱责也显得格外亲切了起来。可惜,如今,再想让父亲因为不满而对自己咆哮也都已经变成了奢望。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与内心的绞痛相比,昨日的头痛就显得可爱了起来。当然,我不会因为想要头痛,而就会在送饭一事上有所马虎。不管这送饭是否真的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但最起码我会用自己的认真和谨慎来表示对父亲的无限怀念。也许,传统祭奠先人的方法,多少都带有封建迷信的影子在里面。但,我觉得,即便是再坚定的无神论者也无需对此作过多的排斥,毕竟,如果不是通过这样的方法,那么久而久之,我们很可能会逐渐淡忘自己的先辈,从而成为一个忘祖忘宗的被世人所唾弃之人。
送饭之后,我就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身边。每逢有人过来祭奠,我必定第一时间下礼。我可不想失了礼数。当然,我也时刻在留意着路边的动静。我想,今天早晨,我们单位的同事应该会到的。
我跟昨日一样翘首以盼,终于,我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原来,他是问到我家具体怎么走的。我先是问了一下,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什么位置。根据他所描述的那张桥的特征,我就知道,接下来的路已经相当好走了。
我家门前的水泥路乃是我们这个村的主干道。随着新农村的建设,不仅绝大部分人家都能够与水泥路相连,而且还有部分路段已经撞上了路灯。所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路灯已经不是城市的专利了。当然,农村跟城市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因此不可能像城市那样做到路灯的全覆盖。像我们村,装路灯的,就只是村委会门前大道的这一段。大概有两三公里长的样子。
为什么说接下来的路已经相当好走了?那是因为,同事打电话的时候,刚好到了开始出现路灯的那段。于是,我简单地提醒道:“你让司机沿着路灯一路往西。不超过两公里,当你们看到路西门口搭有雨棚的那家就是了……”
又来人了,因此我没有再做解释就挂上电话,赶紧接待、下礼去了。
我估摸着,也只两三分钟,单位的同事应该就会到了。因此,我知会堂哥张罗人手泡茶等待。我的同事也会如同姐姐的同事那般,简单的祭奠之后,就会打道回府。如果等他们来了再泡茶的话,那么必然会因为水温过高而无法喝下,因此我才想到让人帮忙先倒下来凉一凉。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还是没看到同事们的身影。在我有些疑惑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原来是因为走叉了,所以才再次打电话来询问正确路径。为什么会走叉呢?这也跟我在情急之间,没能将有些细节说清楚有关。从桥那边往我家而来,确实主要是一路往西的。但其中也有两个往北的小拐弯,最长的不会超过一百米,然后再拐过来往西。我为什么没说,那是因为我预先强调过要沿着路灯了,如果不拐弯的话,那么就不会再看到路灯。想通了此节,我就赶紧跟同事解释了起来。只是,同事怕再次出错,而且车上还坐着单位最高领导,因此就让我干脆过去接上一接。人家是过来祭奠父亲的,虽然当时我很忙,但这样的要求我却不能拒绝。
接他们根本要不了多长时间,因此披麻戴孝的我并没有换衣服。于是,老人就叮嘱我道:“你这身打扮,可千万不能走到别人家里去,知道吗?”这也是我们这里的风俗之一,披麻戴孝,为的是死者。“死”本就是不吉利的事情,因此,当地人才会禁忌披麻戴孝之人进门,否则将会给这户人家带来晦气甚至是灾难。我答应一声,就风驰电掣而去。
在我的引领下,载着同事的中巴车很顺利地来到了我家。我除了下礼之外,还全程陪同着他们。毕竟,这些都是我的同事。当然,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同事们过来可不仅是祭拜,同时还得带上礼钱。最高领导拿出的是代表单位的公会所出的礼金,其他人则是以个人名义出的礼金。同事之间的礼金,都是象征意义上的一百元。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