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泪流-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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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老婆下班提前了一会儿,但我们回老家的时候也已经不早了。那天,我们充分领略到了夜幕渐渐来临之际的雄伟。离家越近,天就越黑。视线慢慢地变得模糊了起来。眼前的黑纱越来越越厚。那是个阴天,天空一片黑暗。浓得像墨的黑色毫不留情地覆盖了整个大地。不幸的是,我摩托车的头灯有些问题,只能发出萤火般的微弱灯光。也许,对面之人,能够依稀看到那一丝微弱的荧光;但,对我来说,如此微弱的灯光完全被粘稠的黑暗束缚在了灯罩之内,根本就无法起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照明之效。虽然快到家了,但感觉伸手不见五指的我不得不将已经慢得不能再慢的摩托车停了下来。
回家的路我已经走过千百次,自然不会担心迷路。可是,我怕因为视线的关系而撞到行人。正待我准备推着笨重的摩托车走回去的时候,老婆却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她迅速地打开手机,调到照明效果。虽然无法跟原本的摩托车头灯相比,但绝对要比现在的萤火之光强了许多。借着手机的照明,现在,我勉强可以看清两三米之内的东西。于是,我再次开动了起来,虽然速度依旧不快,但总要比走强了许多。
正是因为那浓浓的夜色,正是因为那微弱的头灯,正是因为那别出心裁的照明方式,所以这次的回家之旅在我的心目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夜色的阻挡,头灯的故障,说明了什么?这难道也是一种预兆?我情不自禁地暗暗思索了起来。那时的我,还能算是一个无神论者吗?当然,如果现在有人问我,那么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肯定是!但,就在那个特殊的时候,别说别人,就连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那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冲破黑暗的束缚回到家中。只有看到依然呼吸着的父亲,我才能放心。
后来,据堂哥自己所说,他当时也有这样的担心。堂哥最不希望的就是在办喜事的同时,父亲却永远闭上了双目。虽然现在不是一家人,但父亲的丧事,堂哥是绝不会置之不理的。堂哥最怕的就是喜事、丧事的同时出现。
在紧张(因为担心父亲而紧张)与控制(为了不出现交通意外而控制)之中,我终于回到了家中。但,我所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光,走近了,看出家门完全紧闭。
“人呢?他们人呢?”
老婆明显感觉出了我的恐慌。她第一时间紧握住我的手。“别担心,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到堂哥家去了。”
听了老婆的安慰,我觉得有些道理。因为,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从今天晚上开始,就要开始宴请一部分人了。而父亲则是堂哥必须要请的。心情虽然好了许多,但不见到父亲,我又怎么能真正放下心来呢?
我用最快的速度将带回的一些东西一股脑儿地堆放于中堂内某处,锁上门,然后就有些急不可耐地与老婆一道再次借助手机的光亮往堂哥家中赶去。
在辉煌灯火的引领下,在喧嚣之声的带领中,我来到了堂哥家。进了院子,我就看到了许多熟人。有很多人在跟我打招呼(我在村上的辈分还是颇高的)。但,这时我哪顾得了这些。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摩托车,所有的人和事都被我直接无视了。我几乎是冲进堂哥家中的。在焦急而快速的搜寻之下,我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父亲斜躺在一楼西侧房间内的床上。父亲的身后垫着厚厚的棉被。父亲的神色看上去比昨天要好了许多。此时的父亲正兴趣盎然地跟同村之人闲聊着什么。除了消瘦和虚弱之外,父亲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在父亲的感染下,我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我知道,刚才,自己纯粹是在吓唬自己。这完全就是虚惊一场。但,我却宁愿自己是虚惊,我宁愿刚才自己所担心的场景永远不要出现。
刚才的失态,肯定会让很多主动打招呼的人对我产生恶感。我虽然辈分高,但年龄却不大。因此绝没有“倚老卖老”的资格。好在,我这个人一向比较豁达,对于别人的微词一向不是十分注意。但求无愧于心,其它的就随别人去说好了。
父亲“精神矍铄”(跟之前相比)的表现所带来的喜悦,毫无悬念地冲淡了因自己失态而带来的所有不快。我心情愉悦地陪伴在父亲身边,偶然加入进去聊上两句。毕竟,我与同村人的共同语言并不是太多。当然,在父亲谈性越来越浓的情况之下,我也会提醒父亲注意控制情绪、提醒父亲要少说话多休息。
晚宴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坐到了一起,只是少了姐夫。我感觉今天父亲的胃口特别好,吃了不少的菜。当然,带刺激性的菜除外。同时,父亲还相当难得地提醒我给两个孩子夹菜。自从复发以来,由于精神不好,父亲就再也无暇关心两个孩子。这无疑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第154章 万般叮咛
十月一号是正日,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我这个临时的“账房先生”自不能晚到。因此,第二天,我特地起了个早。不过,我还是比父母晚了许多。勤劳了一生的父亲,即便是到了身体无比虚弱的现在,也依然保持着早起的习惯。
我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并吃罢早饭。在我刚想前往堂哥家中的时候,父亲却唤住了我。
父亲问:“给人家登喜账的一些规矩,你清不清楚?”
“什么规矩?”我有些茫然地反问。
“你堂哥对我们家的照顾可没得话说。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让你去喜账。我知道,他自己的姐夫就是这方面的一把好手。之所以让你去,不过是想借你之手壮壮本族的声势(我家辈分高,其实是人丁不旺所致。也正是因为人丁不旺,所以相比于同村的其他家族,就难免显得式微。)既然你堂哥如此看重,那么你切不可在这隆重而盛大的场合中替他闹出什么笑话来。”
我知道,父亲这是对我有些不放心,于是立刻保证道:“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
“我且问你,在喜账簿的封面上应该如何写?”父亲严肃地问道。
“堂号和日期。”
“什么堂号?”
“某某(堂号的代称,虽然不便写出,但可以透露的是,本家族的堂号还是颇为威武的。据说我们乃是远古皇族的一个分支。在本家族中,我们可以说是嫡传一脉了。听父亲说,本家族的族谱就在我们家,只是非常遗憾的是,这个异常珍贵的族谱现今已经遗失了)堂。”
“写在什么位置?”
“按照古时书写习惯,堂号应该写在最右侧,而日期则要写在最左侧。”
“那中间该如何处理?”
“中间当然是写上大大的双喜了。”
父亲闻言,虽然微微点了点头,但毕竟事关重大,因此似乎并未彻底放心,于是让我到东侧房间内将我家旧的喜账簿拿了出来。
我一边看着红纸封面一边说道:“爸,可能堂哥家的喜账簿是直接买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其格式估计就会与我家的有所不同了。”
“嗯,如果是买的话,封面上自然会有现成的双喜,那么你就只要写上堂号和日期就行了。”父亲提醒道。
“不仅如此,买的喜账簿一般都是按照现在的书写格式排版的,因此堂号就只能写在左侧,日期得写在右侧。并且,整个喜账簿只能从前往后,而不能从后往前了。(这就是古今书写习惯的差异,古人都是从右往左、从上而下的,因此古人就是从今人看来的书本背面开始书写的。我家原本的喜账簿,就是自己用红纸装订,并按照这一书写习惯所记。)”
“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按照现在的格式来吧。”父亲先是对我的意见表示了认同,然后接着问,“在喜账簿上的第一、第二个名字,你应该如何处理?”
父亲的问题自然难不倒我,因为我是知道“红事不开头,白事不收尾”(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在办红事的时候,记账的人不能将主家的亲朋好友登记在开头的两个位置上;同样,办白事之际,记账人切不可将主家的亲朋好友的名字至于最后的两个位置)的惯例的。“当然非毛泽东和周恩来莫属。只是,他们后面应该写多少贺礼才比较合适呢?”
“这无所谓,五千、一万啥的随便你写。”父亲回答之后,就异常郑重地提醒道,“不过,你千万要记住,在他们的礼金下面一定要用括号写出‘内收’的字样!”
“为什么?”我很是疑惑地问。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了。‘内收’的意思,就是主家自己收了的意思。有了这个字样,无论你在他们后面写多少金额,就都已经与你无关了。否则,一旦遇到不讲理的主家,硬是向你索要这子虚乌有的礼金,那么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听了父亲的解释,我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至于吧。谁不知道毛泽东和周恩来是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席和总理。他们怎么可能会给堂哥家出礼金呢?”
“你堂哥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你既然充当了一回‘账房’,那么就得有‘账房’的样子,要尽量做得尽善尽美。如果每个‘账房’都如同你这般随意,一旦遇到蛮不讲理的,硬说他们家就有与毛泽东和周恩来同名同姓的亲戚,那么他们该怎么办?这样做,可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你堂哥,你知道吗?”
“爸,我知道了。”我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看来与父亲做什么事都讲究尽心尽力、滴水不漏的态度相比,自己还是大大不如的。此时,在我内心深处,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对父亲的敬佩之情。
与此同时,我将自己家的喜账簿翻开看了看。果然,第一、第二个名字下面写有“内收”的字样。只不过那时的国家主席和总理还是毛泽东和周恩来。
父亲知道,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