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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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来吧,我正准备找你呢。”
柳望南看了看她腿上的皮肤,“很好啊,恢复得不错。”
九九指着那块伤疤,“好个屁啊!你没见越来越大了。”
她恶狠狠地说,“我跟你说,我的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就甭打算再干这一行了。”柳望南竟然微微笑了笑,无邪地象个孩子,“这很正常,如果恢复得快,一个月左右,你的皮肤会完全改变。”
她听见心里“扑通”响了一声,冷笑着,“我告诉你,看不到结果,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柳望南说,“好的,一言为定。”然后他象是中了蛊,眼睛定定地望着朝着放置杂物的桌子走过去。
桌子上面有一个狭长的乐器盒,里面放着一把二胡,柳望南伸出手,打开弹簧锁,拿出二胡,摩挲着琴杆,一幅爱不释手的样子,九九奇怪地看着他,“你会二胡吗?”柳望南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皱着眉头,“到底会还是不会?”伸手把二胡拿过来,坐在琴凳上,“想听什么?”
柳望南只是热切地望着二胡,没有说话,九九打开了乐谱,翻到了《江河水》那一页,于是如泣如诉的乐曲响了起来,这首悲剧性很强的二胡曲,叙述了一个孤零零的女人在江边凄凉和悲痛。柳望南眼睛凄迷,似乎想起了遥远的往事。
过了很久,他暗哑着声音说,“拉的不错,不过中间部分缺乏情感,有一个句子处理得不够,用你的心演奏。”九九惊奇地看着他,“天啊,你是专家。”上学时,她演奏的这首曲子就受到了她的老师,那位二胡著名演奏家相同的评价。她把二胡递过去,“来,露一手。”
柳望南接过二胡,拿出松香,把马尾重新打抹了一遍,调整了松紧,于是,乐曲第二次响了起来。九九的眼睛似乎看到了那位不幸丈夫被官吏们拉去服劳役,遭受百般虐待,惨死在异乡。那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来到送别丈夫的江边,对着滔滔的江水,遥祭亡魂,倾诉着心中的仇恨和对往事的无尽思念…… 卑微的灵魂似乎在生死边缘游走,无法摆脱的情绪竟然控制着她,她摸了摸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 柳望南摇摇头,“惭愧,没有拉过这首曲子,但原来听过。”
九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你第一次拉这首曲子?”
柳望南说,“是的,很久没拉过二胡了。”
九九嗤之以鼻,“不会吧?”
柳望南张了张嘴,却终于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我先走了,过些时候再联系。”
九九依然沉浸在似信非信中,柳望南的演奏,俨然是一派宗师,手法似乎和当今流行的二胡演奏方式有所区别,技艺比许多名家要高超的多,但竟然不是圈内人,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医生,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拉开门,觉得自己有话要说,走廊里却空荡荡的,趴在楼梯扶手拐角处,向下望去,昏暗暗的楼梯间没有一个人,柳望南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把二胡斜倚在沙发上,泛着古朴的光泽,充满着诱惑,她情不自禁地抓起琴杆,拉出了第一个音符,转瞬之间似乎变作了那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望着滚滚而去的一江水,号啕痛哭。二胡不再是乐器,而成为她倾诉愤怒,呼唤丈夫的武器,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九九凝视着琴筒上覆盖的那块蟒皮,猛然间泪如雨下,困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问题,突然间迎刃而解了。她能熟练地演奏很多名曲,有很强的记忆和演奏技巧,老师感叹于她的悟性与灵敏,却总是在最后的关头摇摇头,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她的曲子缺乏激情和生命力,像是如今遍布于大街小巷的纯净水,能喝能解渴,独独缺少了必要的营养。 这把熟悉却又陌生的二胡,似乎被这个叫做柳望南的男人注入了神奇的魔力,于是她打通了最后一层隔膜,与音乐合而为一,她抱着二胡泪流满面。
卫生间的镜子里,她的眼睛红肿着,面部的疙瘩已悄然不见,洁净了许多,于是混沌不清的五官似乎立体起来,她咧着嘴笑了,嘴唇上似乎盛开了一朵粉红色的花蕾,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美。 初夏的炎阳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九九身上,她长衫长裤拐进一家超市,买了一盒冰淇淋,付款的时候,身边的老太太笑了起来,“安安,你热不热?”
她四处望了望,没有别人,不禁莫名其妙。
老太太不解地看着她,“安安,你不认识我了?”
她连忙付了款,“对不起,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安安。”
她匆匆走出超市,手里的冰淇淋慢慢融化了,像废弃的泡沫一样,滴滴嗒嗒落在人行道上。
下午三四点钟的公交车上,仅有的几个人好奇地望着她,九九慢慢地吮吸着手指上的甜味,街头的人影转瞬即过,停留在视网膜里的仅余下裸露的大腿和炫耀的胸脯,下车的时候,她对侧座的男人示威似地斜了一眼,拉了拉身上的长衫,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该露不露也是毛病,他妈的。”
推开玛雅音乐酒吧的大门,九九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黑社会老巢,灯光昏暗摇曳不定,眼睛好大一会儿才算适应,挺大的空间里只有拐角那个台子人影绰绰,她毫不迟疑地走了过去。
果然是戏曲学院的六七个老同学,分开了七八年,多数人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兴奋地打了个招呼。一群人愣了半晌,没有一个吱声,她瞪了瞪眼,习惯地咧了一下嘴,一个男同学终于开了口,“九九?”
她放松了表情,笑了,“当然。”
两个女同学挨过来,“好好地把头发盘起来?” “穿这么多,捂痱子啊。” 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疙瘩没了,老天,九九,你皮肤这么好,用的啥好东西啊?”
九九心中一动,难道自己真的变了?因为植皮?她支支吾吾把话题岔开,倒上一杯啤酒,加入闲聊之中。
人同命不同,一个男生娶了一个有钱的老婆,开了好几家酒楼,如今春风得意,门口的宝马就是他的坐骑。九九看到其他同学脸色一暗,知道大多数人都和自己一样,混得不怎么景气,如今吃戏曲饭没有转行的大部分都朝不保夕,一败涂地,能成明星的本来就稀罕,他们学乐器的就更是摸不着门路了。 几杯酒下肚,大家凑在一起,开始议论当今跟器乐有关的名人,这两年的冯晓泉夫妇,早些年的成方圆、程琳,说起当今流行乐坛的十二乐坊,大家的话题开始多起来,学的都是民乐,瞧瞧人家,几个人赞叹不已,然后就有人起哄,咱们也组织一个乐队试试。
酒吧的小舞台这会儿空着,几个人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开始向台上挤去,大款同学把汽车后备箱里的二胡取了过来,开始在灯光下摇摆。调子虽然是专业的,但声音却是标准的业余初段,粗粗轧轧,再加上不是表演的出身,身段和形象也邋邋遢遢,根本不成气候,几个人灰心冷意地坐回了位置。
九九的脸上发烧,几杯啤酒给了她一种冲动,她夺过二胡,摇晃着踏上了那个小舞台。当第一个高亢的音符从她嘴里发出时,自己也吓了一跳,然后她一首接着一首,流行歌曲、民族歌曲,甚至还唱了几段戏曲,时而悠扬时而凄婉时而活泼的二胡伴奏,把她自己感动得泪眼婆娑,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了掌声,来自她的同学、酒吧服务生,还有一些陆陆续续进来的客人,她似乎想到一点什么,思绪却如泥鳅一般滑溜溜地跑开了。
他们挥手道了别,给酒吧老板留了电话,街头已经缀满了霓虹灯,九九挤上拥挤的夜班车,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安安阿姨。”她回头一看,不禁笑了,“宝贝,你认错人了。”女孩的母亲奇怪地说“对不起。” 直到她下了车,母女俩还在不停地打量着。
安安?谁是安安?
九九甩了甩头,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蹙蹙眉,身上汗味浓郁,快要发酵了。她滑进浴盆,抚摸着自己的身体,那块雪白的皮肤像是一丛爬墙虎,永不停歇地在她的身体表面攀爬着,只是半个多月的时间,爬满了左腿、爬过了右腿,攀上了小腹,现在,来到了她饱满的胸部,她在等待,也许过不了多久,她的皮肤就真的会洁白无瑕了。
九九百无聊赖,在屋子里晃来晃去,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期待的兴奋,那个混蛋男人的新女友弄不好嫌弃他有狐臭,不要他了。三年的时间啊,没准这小子后悔了,他妈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再好的布料也要当块抹布给扔掉。
打开门,外面站的竟然是柳望南,她一阵失落,“来要钱吗?还没完全好呢。”
柳望南迷迷离离地看着她,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望……”忽然间清醒了,“九九。”情绪也逐渐平静,“我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低下头察看她裸露的部位,九九的身上套着一件吊带睡袍,下巴以下的皮肤晶莹胜雪,只有面部的肤色有些灰暗,他点了点头,“再有两三天就行了。”
九九抬手准备推开他,柳望南慌忙移开了身体,她觉得指尖似乎触到了一块坚冰,阴凉刺骨,心里不禁“咚咚”跳了两下,奇怪地皱了一下眉头,“我把钱准备好了,你过几天来拿吧。”柳望南点了点头,远远地望着桌子上的二胡,不再说话。
九九忽然兴奋起来,她取出二胡,擦上松香,固定在腰上,“我给你唱首歌。”当嗯嗯唉唉的歌声响起时,柳望南注视着她腰上的二胡,用新奇的目光追逐着她的身影,然后露出了笑容,和着音乐的节奏点头叩掌。
“怎么样?”九九解下二胡,“你也来一个。”
柳望南接过二胡,推拖着,“我不会唱歌。”
九九白了他一眼,“《月亮代表我的心》、《甜蜜蜜》什么的总会吧?”
柳望南摇摇头,停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试了试音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