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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刺 小椴-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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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后楼台高锁欢醒帘幕低迷朱公候在极欢娱中睡了,发着轻鼾,那时、苏绛唇总睁着眼,睁着眼,一直睁着眼。他们上床常在午后,她常睁着眼直到落日。
  ——那个叫‘绛唇’的女人是她吗?她问自己,她听到心底深处有一个久被拘禁、未曾释放的自己在哭泣,那个十三岁的从没有机会长大的自己在哭泣。
  于是,在这寂寂的夜,在柳边花外,她单衣薄衫、在凉风初起时,会去努力想听到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把她另一个名字提起:“若妍、若妍……”
  风杂着,她听不到呼喊。“若妍、若妍……”
  苏绛唇的两滴泪滴下来。
  滴在风声水里。
  2 、小再
  小再的人就象他的名字,毫不出色。
  但那可能是你没仔细看,你若仔细看下去,他这么一个十九岁的男孩,那么单稚的鼻、孤俏的唇、清凉的双眼、斜剔的眉……
  你就会看到一种秀。
  那是——骨秀。
  骨中的秀。
  但再往深处看呢?
  小再分在苏绛唇的院中裁花,还有就是洒扫。从他来后,花没更艳、但叶生长得更姿肆了;鸟鸣叫得也并不更多,但飞舞活泼了。风在他的指间流过,他很少说话,但风怕他寂寞,有意和他嬉戏着,撩动他的衣衫,吹乱他的头发,他的眉在风中,一抹如山色。
  这是一个孤独的小孩儿。没多久,上上下下的人就变得对他印象很好,因为他是一个沉默的、没有侵犯性的人。
  朱公府中这样的人不多。
  所以,小再成了一抹看不见的空气。每个人都知道他在,但每个人都不知他在哪里。每个人都不觉得他讨厌,甚至有点讨喜,每个人都对他没有意见。
  小再住在苏绛唇的院落。
  那个院子叫——梨花院。
  3 、惜、象一条虫一样爬进一个女人心底
  苏绛唇把小再视为一个小弟弟。毕竟,他的爷爷是为她而死的。
  她的心底是孤独的,也很情愿有这样一个小弟弟。
  否则,那晚的花房她就不会进去。
  她走进花房时,花房内满是被竹帘筛得匀整的如银的月光,又被花叶弄成斑斓。
  小再正很甜也很乖地睡着,被子很乖整的盖着他,真象一个乖乖的小弟。这时,苏绛唇看到露在被子外面的他的一只脚。
  月光下的脚。
  苏绛唇想给他盖上,脚凉了好容易伤风的,然后她却愣住。
  那只脚好瘦的、清拨的、稚弱的伸在那里,一只拇指微微翘起,上面是那么瘦硬的腕,它白皙地露在被子外面,象在诉说着什么,牵动住苏绛唇心底最深处。
  一场孩儿一场梦?
  苏绛唇猛觉心中一痛。
  ——惜、象一条虫一样爬进一个女人的心底,找最柔弱处咬了一口。
  没有人能够躲开,何况是女人。
  可那痛,有一点幸福的含义。 
 



 

第三章 死士
 
  1 、尸刺
  那个刺客是被抬进朱公府的。
  一清早,朱公府的家人打开外宅的大门,就见他和透青的天色一起站在了朱公府的大门前。
  他的脸是透青的。
  他说:“我来下书。”
  朱公府的家人慌忙秉报。然后,留在门口的家人就见他已掏出了一颗药、青色的药,然后、他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他就僵直不动。
  朱公府的侍卫出来招他进去时,他依旧不言不动。
  直到侍卫很小心地碰了碰他,才发现他肌肉已僵。那是什么样的毒药?竟有这么烈的毒性!片刻之间,能让人的肌肉僵直,而人——是站着死的。
  站立的姿式可能是因为不甘与恨。
  于是他被横着抬进了朱公府,‘千户门’内‘百丈厅’。
  ‘百丈厅’中,朱公候的脸也铁青。
  这是第九根“刺”。第九根“刺”下的战书只有莫名其妙的几句话:东山猛虎食人西山猛虎不食人南山猛虎不食人北山猛虎食人无抬头、无落款,朱公候不懂,站在他身边的尉迟罢也不懂,没有人懂。而刺客的脸已透青,这是第一个有脸的人。
  但是青面。
  青得有如没有面。
  朱公候一怒,拨出佩剑,一剑就向那具尸体扎去。
  公候府总管尉迟罢忽叫了一声:“小心!”
  但已来不及,那一剑刺中,从刺客身上就溅出了一蓬青血。朱公候一愣,下意识一避,衣袖挡脸,尉迟罢已叫道:“他服的是‘回天九五还阳散’!”
  他话声未落,就见那第九根刺已一偏头,一口咬在朱公候腿上,齿深及肉。
  朱公候痛叫一声,疾退,他一退之疾,竟然拨下了那两颗刺客咬入他腿肉的牙。
  那刺客却似已不知道痛,一跃而起,拨出还插在自己身上的‘公候剑’,一剑就向朱公候刺去。
  他的眼是直的、手是直的、腿也是直的,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之疾,但朱公候接得下。可他也已不敢接,他杀人万千,屠族九姓,却没见过这从地狱复活的尸‘刺’。他一躲。那剑太快,已一剑刺入他身后一名侍卫的心脏。那名侍卫叫都没未得及叫一声,脸就青了,中毒,毒比死亡来得还快!
  刺客的脸却已泛白。
  尉迟罢这时出手,一掌劈向他天灵,第九根“刺”天灵骨尽裂,神仙难救。但朱公候这时觉得,一股麻痒正从他的腿上升起,他觉得自己的脸象也在变绿。
  尉迟罢割开他裤管,就张口吸去。他感到朱公候身子轻轻在颤,他怕的不是毒。
  而是怨。
  那拚以尸刺只为咬他一口的怨!
  2 、唐门与忍术
  “——这‘回天九五还阳散’是唐门的。”
  “这种毒药在世上很罕见,唐门中人也罕用,因为,他除了让服者立死之外,别无大用。而唐门让一个人死的方法太多了,他们最想的是让一个人怎么半生不死。”
  “但这种药一但和扶桑忍术结和,掺以大悲禅定,就会产生一种奇异的作用。”
  “以扶桑忍术之龟息,封住服药者口、鼻、身、眼、意,再服以‘回天九五散’和大小‘还阳丸’,服者立死。但他人虽死,却犹有一念不死——那个服药前他最念最切最恨的一念。”
  “所以,服了‘回天九五还阳散’的尸体是绝对不能动的,这药见血性而发,催动死者生前的最后一念。”
  “你一剑刺下,这药性就已发作,发作后,那死者就有一霎之生机,也就有了一刺之机、只一刺。”
  “但这刺是有毒的。这药太过霸道,用此药者,需三个月内不语不言,无情无欲,修以大定禅力,几乎没有人肯下这么大力气去谋刺一个人。”
  ——尉迟罢说到这里,心中眼中也觉空茫起来,他随朱公候起自草野,心里最知道,这堂皇气派的‘朱公府’其实是建立在一堆白骨上,富贵豪雄之下、是一片白骨支离。
  但十九年了,自从十九年前,朱公候谋杀最后一个对手刘继之后,这富贵越来越盛。富可压人,贵可镇邪,他们早以为这堂堂大宅早已把所有冤魂邪鬼永生压住,所有的旧冤都已沉埋,所有的白骨都已枯朽。
  但,是哪根白骨十九载犹未烂,从地府下冒出头来?
  “山中死士,死士三十”
  这一句绕口令的话是在第九根“刺”后还终于为消息头目令狐于探得。
  ——什么是山中死士?
  ——什么又是死士三十?
  白骨的生处,幽幽暗暗。在朱公候府外三十里不是有一片荒山?那座山上现在正长出一片荆棘,一片野刺。
  据说那就是死士三十的据点。
  3 、药方
  朱公候不怕毒,因为,他的左手、总管尉迟罢就是用毒的专家。
  他也不怕暗算,因为,他的右手、消息头目令狐于就是暗杀高手。
  他这一次毒中得不轻。尉迟罢给他中的这‘一口怨毒’开出的药方是:空心草一片、五味子十钱、甘草九叶、巴戟天一味、空腹十天、无欲而服。服时腹痛如绞、每十天一付,九付药乃罢。
  其间:忌光、忌荦、忌七情、忌房事。
  三月乃足。
  朱公候忍得,他冷冷地想:大定禅力、忍术、唐门之毒……只这三样,这三十死士,就已不可小视。
  不过,嘿嘿、以为凭这些就摆平我,那可是做梦!
  可怕的却是消息头目今狐于下面的另一番话。他看了死者下的书,说:“他这信不是下给公候的。”
  朱公候一愕。
  令狐于冷笑道:“他这是为了传话给一个内线。他们可能没有办法联系到那个内线——因为任何联系方式都有漏洞,会给那个内线带来危险,而那个内线对于他们十分重要。”
  “所以,他选用这种壮烈的方式传信。这样的消息,只要在公候府中的人,就不可能不听到,那个内线也就不可能不听道。”
  “他就会按着他们原定的计划行事。问题是——我们几乎永远无法确定那个内线是谁。”
  朱公候阴着脸听着他的话。令狐于献上的一只白鸽,鸽足上有一只空管,空管中足以装一个小纸条,看来令狐于逮到它时它的任务已经光成,令狐于也没截获到情报,只截获到这一个可能的渠道。
  令狐于说:“鸽子就是府中的。”
  朱公候缓缓地接过那只鸽子,他在沉思,十指不由地用力,他只用了很小的力,就已把那只鸽子活活捏死。
  然后他缓缓道:“府内府外、前宅后宅、加上内外共三十四院、连同文武九堂,所有翎毛之类,从今日起,都给我——”
  “斩!”
  4 、花锄
  朱公府内再也没有鸟叫。
  梨花院落一片空寂。
  更寂静外是苏绛唇的一颗心。将近秋天,小再进府刚半年,廊前的鹦鹉刚刚被他调教得会叫“苏——姑——娘”三个字,一对白鹤乍乍习舞,院外的野鸭已习惯了小再的投食。
  但只一个时辰,朱公候一声令下,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那天,她有事去前堂,恰巧看到朱公候捏死的那只鸽子和那只鸽子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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