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极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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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就安排具体接待和陪同。拍了一天,诸事皆备,只欠一条活狗作为打狗的代表,如何是好?马军关键时候拍一拍腿:
〃有了,跟我走,齐书记家还有一条!〃
齐书记家的狗一身黄毛。黑嘴,竖耳朵,威风凛凛。打狗运动一开始,齐书记就要吃它的肉,可它忽然不见了。全城的狗打尽了,它才又出现。原来齐卫东做了一只笼子,把它送到别处关了。运回来的时候打狗运动已经过去,这条狗已习惯笼中日月,放在院中,吠声也比以往低了许多,完全成了一只观赏狗。齐书记再要打,儿子大吵大闹,妻子也说起情来,笼中的狗就此获得一命,现在关键时候倒发挥了作用。
一行人驱车,直奔齐书记家。
〃齐书记住什么地方?〃一个记者问。
马军说:〃捡发臭的水沟去。臭水沟边上的便是。〃
正行间,有人拦道,司机煞车,马军走下车来,问有什么事?
拦车的是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中年人戴眼镜,一副书生模样。马军记得在哪儿见过,好像是中学教师;老头儿一脸黑胡子,马军一眼就认出他是东关土鳖的父亲。
老头说:〃喊冤。〃
中年人说:〃我没有冤。我只是仗义执言,想帮这个老人向记者反映真实情况。〃
〃你们让开,〃马军说,〃记者不管这事儿。〃
可是记者们都纷纷下了车,将两人围住,精力过剩地打听出了什么事?是怎么回事?
〃青天白日,齐书记的少爷打了我的儿子。〃
〃这不是人民的国家吗?〃中年人说,〃书记的那个儿子一向胡作非为,群众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可是他有老子作大树,谁也动不了他。〃
记者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们写状子嘛,向上告。〃
马军再要驱赶,记者老王挥手阻拦,请两个拦车的上车去谈。两人上车了,车开到城市一隅,谈了一小时,两人才干恩万谢地下车走了。
〃惭愧。〃老王说。〃记者本应是无冕之王,可我们肯定要有负他们了。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马军说:〃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是拍我们的电视吧。〃
老王无语,大家都无语。车继续向前走。
老人忽然拍腿骂人:
〃操他妈的。〃
众人看老王,老王看天。天上的太阳依旧如故,老王又狠恶恶地骂了一句操他妈的。
车到目的地,众人扛了机器下车,马军率队前行。齐卫东在家,马军嘻嘻哈哈打招呼,说电视台拍一组齐书记消灭狂犬病的镜头,急需一只活狗云云。话一说过,老王就指挥记者开机拍狗。笼中不便,就把狗放了出来,一会儿就拍完了。几个人不抽烟,不喝水,扛上机子就走。
马军说:〃齐队长再见,有空到宣传部去玩。〃
上车后老王问:〃打人的就是他吧?他是什么队长?〃
马军答:〃是他。他不是什么队长。他在交警队,当着队长的大半个家,所以大家都叫他齐队长。〃
〃这个杂种。〃老王说。
采访车开过百米小路,带起许多灰尘,马军一眼看见齐从吕骑着自行车向回走。
老王说:〃加速,别理他。〃
采访车加速,扬起更多的灰尘。尘浪直扑齐从吕。他下了车,迷惘地看着采访车滚着灰尘飞远去。
回到家,齐从吕第一句就问:〃省电视台的车到家里干什么?〃
齐卫东说:〃拍镜头的。〃
齐从吕警惕起来:〃拍什么镜头?〃
〃说是拍一组你为了消灭狂犬病的打狗镜头,少一条活狗,就来拍了咱们家的这一条。〃
〃什么?〃齐从吕一怔,〃你让他们拍了?〃
〃让了。怎么?〃齐卫东迷惑起来。
〃糊涂。〃齐从吕急急匆匆在屋里走了几遭回来,忽然停住,他抓住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雷?去通知小姜,立即把车开到我家来。马上来,你也来,让小宫也来。〃
齐卫东更加迷惑起来:〃怎么了?〃
〃真是一条糊涂虫,〃齐从吕说,〃他们拍了,在电视上一放,老百姓认出来,该会有什么影响?你这个孽障,总是给老子惹事!〃
齐卫东无语,样子是承认老子的话有些道理。
〃你在老槐树酒馆惹的事还没了哪,又要给老子惹事!你马上去把胶片给我追回来!〃
齐卫东点点头,伸手去抓电话。
齐从吕问:〃又拿电话干什么?〃
〃给交警队挂个电话,叫他们也出车去追。〃
〃不要那么兴师动众,派辆一般的车就行了。〃
省电视台的车没有走远。从齐从吕家出来,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路边停了一会儿。第一让县宣传部的马军下车;第二有人提出意见,要去拍一下被齐卫东打伤的陈二虎的镜头。马军完成任务,下车走了,车上却为去不去拍陈二虎的事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主拍的强调社会责任感和干预生活的精神;主撤的认为插这一杠子没有多大的意思。况且只是听了老头子一面之词,万一搞错了我们别想回去了。最后大家都看头头老王。老王好久不说话,长叹一声挥挥手,意思要司机开车。主拍的主撤的此时都仰面往背上一靠,共同骂一声娘,车开了。
车在秋风里回程,行未远,一辆小车风驰电掣超过去,一扭头,停在去路上不动了。车门打开,齐卫东等跳了下来。采访车急煞车停住,老王从车窗里伸出来。
〃老王,〃齐卫东说,〃对不起得很,找你点麻烦。〃
〃有话直说。〃
〃我爸发了话,你在我家拍的胶片不能带走。〃
老王说:〃这怕没有道理吧?记者采访,这是法定的工作,采访胶片如何不能带走?〃
〃不能带走就是不能带走,〃齐卫东口气生硬起来,〃那种胶片放出来影响不好。〃
〃我们明明是宣传令尊大人,有什么影响不好?你们这样是太有点不地道了吧?〃老王的口气也生硬起来,一挥手对记者说:
〃保护好胶片。〃
齐卫东问:〃当真不交胶片?〃
〃当真不交。〃
〃你以为不交胶片能走得了吗?〃
〃你以为我们不交胶片就走不了吗?〃
话不投机,两下吵了起来。齐卫东一挥手,秘书小雷司机小姜还有勤务员小宫都涌向采访车的车门,拉开门就去扯摄像机。车上哪里肯让?两下你推我夺,然后一声响亮,摄像机摔在地上,坏了。齐卫东眼疾,一伸手从坏机上把胶片扯下。
老王说:〃姓齐的,你在县城耍要皇帝派头还可以,如今耍到老子头上来了?你等着!〃
老王指挥人,抱起坏摄像机往齐卫东的车门里一塞,然后上了自己的车,呜啦一声就开走了。看着远去的车尾,齐卫东骂一声他妈的,便让车回转。
本来也没有什么,世事纷繁,哪一天不出上几千几万件?偶发一件,处理一下也就完了。可这种事越闹越大,老王和那几个记者回到省里,四处活动,说县委书记齐从吕侵犯人身权利,扯坏胶片,砸坏并劫夺摄像机,派人派车追击、殴打记者。一声呼唤,好几家新闻单位联名上书省委,要求从严查处此事。省委见众怒如此,便责成有关部门组织调查。调查组迅速深入实地,了解有关知情者。调查上来的材料,分类成两种完全不同的证词。一是说齐卫东只是找记者们交换意见,记者们却大发其火,自己跌坏了摄像机还赖人;一说齐卫东确实打了人,砸了摄像机。前者的证明是小雷小官小姜和齐卫东自己;后者的证明人除了记者们自己外,还有十个群众。
调查组在县城一呆几天,县城里哄哄传得邪乎。众多的人都说调查组是为齐卫东打人的事而来的;还有众多的人则说调查组是为齐从吕整人而来的。有个自称叫〃齐为民〃的人动手写了一份材料,历数齐从吕的〃十大罪状〃,一份寄给了调查组,一份贴到大街的墙上。
可是几天过去,一切平平静静。
有人震怒了,在街上公开宣传人世不公。调查组下榻的招待所不断有人来反映情况。
至此,调查组又请示省委,扩大了调查的力量,地区也派员前来指导,但时间一晃几天,调查上来的材料仍大致如前。孰是孰非,难下结论。省委一位副书记致电地委,指示地委当机立断,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迅速了结了此案,以避免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地委立即召回调查组,连夜开会。
这几天,齐从吕就在家里等着地委的结论。
齐从吕彻夜失眠,眼里布满血丝。他痛心异常,也迷惘异常,自己在哪儿犯下了大罪?遭到众人如此不满呢?
几天了,地委仍无消息过来。深夜,齐从吕走上大街,主要街口仍然人多,间或有一两声令人迷惘的鞭炮。他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碰碰一个小伙子:
〃年轻人,你们对齐从吕有那么大意见,他哪儿不好呢?〃
小伙子说:〃谁知道,不说有十大罪状么?〃
〃那十大罪状你自己见过么?〃
〃没见过,听人说的。不过干嘛非要亲眼见呢?这年头当官的有几个是好的?〃
〃年轻人,〃齐从吕让自己的口气更加和蔼,〃这是不是有点偏激?〃
〃当然偏激。〃小伙子说,〃啥时候好人都是多数嘛。〃
突然鞭炮炸起,火星四迸,夜,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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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刘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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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盲点
统计:本城之中从城长到垃圾组组长,带〃长〃的男女共两千零一人。马长就是这两千零一长中的一个。他姓马,又有〃长〃的衔,故称他马长。马长男性,大致仪表堂堂精力充沛的样子,是属于做丈夫足以让妻子引以为自豪的那类男子。马长在两千零一长中档次很高,这一点诸君很快就会看明白。
照例,马长有一妻。此妻是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