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极限-第6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亢金令张了口,说不出话来。
骚乐把儿子乐骚叫过来。
〃我的儿乐骚,〃他说,〃你老子我过些日子就要远去有事,从今以后你就见不到了。你老子是好汉,你长大要学你老子样,要有血性,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和他干,懂了么?〃
六岁的儿子乐骚点头:〃爸,懂了。〃
骚乐说:〃懂了好,懂了就是我的儿,我的种……〃
亢金令泪眼盈盈打断他:〃孩子,你不要说了,老叔我对不起你……〃
骚乐看亢金令:〃老叔,是我对不起你老人家,以前你常骂我不争气,现在我这个样子,你该高兴才是,哪儿能对不起我?〃
亢金令低头无言,牙齿咬出血来。
上一页 目 录 下一页
□ 作者:刘以林
。。
少年的雨
入夜,大雨仍然没有停。雨柱打在屋顶上,一阵阵闷响。水顺着屋檐往下流,一片哗哗声。
白桑妈醒了。屋里漆黑。坟子被大雨封在屋里,锣一般嗡响。她翻转身,抬头向黑暗处张望。蚊帐外面几步远处,是儿子白桑的床。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她轻声喊道:〃桑儿!〃
没有回音,他睡熟了,她想。
她又翻过身去,闭上眼睛。可是睡不着,疑疑惑惑,觉得儿子不在床上了。这么大雨,这么黑,鱼一定浮了上来,儿子不会偷偷去逮鱼吧?她侧耳听了听,听到雨声外边,一片哗哗的大水声。她越发不放心了。她只有白桑这么一个儿子,三十六岁才生下的。生下儿子,丈夫死了。她守着儿子过日子。她此外的亲人只有一个老母。老母不久前也死了。她没有别的亲人。
〃桑儿!〃
她又轻叫了一声,仍然没有回音。她在床上躺不住了,伸手去摸索帐门。她不放心。她时时要看到儿子。本来,她和儿子睡一床,醒来伸手就摸到他。儿子长到十五岁,硬要自己单睡,就在离她几步远处铺了张床。虽是几步远,这几个月,她总是不时感到空落落的。
她下了床,划燃一根火柴,屋里亮起来了,走到儿子床前。她喊了一声,照旧没有回音。她撩开儿子的蚊帐,一摸,摸到了凉席;再摸,摸到了枕头。儿子果然不在了。
她跑到墙角,火柴的光照着墙角,墙角里的虾笼不见了。
〃他网鱼去了,〃她想,〃这么黑,这么大雨。〃
她去拉门闩,门闩被拉开过了。她心跳得厉害。门开以后,外面黑沉沉的。大雨仍在下,雨帘封着门,什么也看不见。她手扶门框,面对着大雨滂沦的夜。
远处好像亮起一个红点,一闪,灭了。一定是桑儿的手电。她盯着远处,红点却不再亮了。她站着,蚊子开始咬她。
大水嚎嚎地响,好像是发山洪了。
屋里有老鼠在跑,鼠洞里一定漫进了水。雨真大,门外阴沟边上,蛤蟆在叫,〃咕——嘎〃,〃咕——嘎〃,叫得人心烦。
好大一会,外面有了响动,不是雨声水声。接着一道白光打进屋来。
〃桑儿!〃她喊,声音有些温怒了。
〃妈,你也醒了,〃儿子喜孜孜的说话声,〃看,这么多鱼!〃
手电光照着鱼笼,儿子的手伸进去,抓出一条来,大草鱼,白亮亮的,半尺多长。
〃鱼,鱼!〃她嗓门很响,〃天这么黑,又到处是水,你就不晓得怕?!〃
儿子笑呵呵的,不答话。他开了缸盖,用手电照着,一掀鱼笼,鱼落进缸去,〃嗵嗵〃地响。
〃好多鱼,真喜人!〃儿子说,自言自语,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不要再去了,〃她声音轻了好多,〃半夜三更的,水又大,水火无情呢。〃
儿子不作答,又嘿嘿笑了一声。接着是盖鱼缸的声音,涮脚的声音。
她不点灯。儿子用手电照了照,放下雨伞,拿手巾揩揩水,钻到蚊帐里去了。
〃妈,快过半夜了吧?〃儿子说。
她没作声,摸黑上了床,塞好蚊帐。她听到儿子在〃呼哒呼哒〃摇扇子。
〃水怕要漫黑马滩子吧?〃儿子说,〃你听,喤喤,喤喤!〃
她仍没有作声,平躺着,两眼看着帐顶,帐顶一片黑。
〃妈,你困了?〃
〃嗯。〃
儿子不响了,只有扇子在〃呼哒呼哒〃地响。过了一会,扇子也不响了,传来了打鼾声。儿子睡了。
她眼睛一直未合拢。她在听哗哗的大水声……
五年前。夏天。雨大,水也大。水黄浊浊的,在洞湾里打漩向前流。涧湾增宽了好多倍。黑马滩淹了,有一个人站在滩顶上搬鱼,好多人看着他……后来他掉下去了,划船来了也没捞到。他女人哭了三天三夜。水火无情呢。
〃桑儿。〃她轻声叫道。
没有回音,儿子睡熟了。她起身下床,撩开儿子的蚊帐,摸了摸,儿子身上凉丝丝的。她把儿子的手电拿过来,回到床上睡了。
大雨仍旧在下,没有停的势头。蛤蟆在叫着,〃咕——嘎〃,〃咕——嘎〃,水准要上黑马滩了。
她第二遍醒来,听到一声门响,也许是那上声门响,惊醒了她。
〃桑儿!〃
她喊。伸手摸手电,没摸到。手电被儿子拿走了。
她慌忙下床,追到门前。门是打开了的。外面乌沉沉,黑漆漆的。而在下,很大,雨沫飞到脸上来,凉丝丝的。儿子走远了,一团白乎乎的光亮在秧田埂上一明一灭。
她大声叫道:〃桑儿!〃
儿子没有回头。雨声水声太大,儿子听不到她喊。也许是听见了。;故意装作没听见。她面对大雨,不知如何是好。她没有手电,没有雨伞,前几日下田又扭了脚,她不能去追儿子,只好等儿子回来。
她听不见雨声了,也听不见水声了,一心只有看雨夜中那个白乎乎的一明一灭的小亮点。
小亮点在雨夜里越来越远。她不敢眨眼,生怕那个小亮点消失,再也找不见。亮色开始变浅,更远了,向黑马滩移去。
桑儿!她心里叫着,桑儿!
亮点还在向前移,好像是上了黑马滩。忽然亮点灭了。她心一紧、赶紧揉揉眼睛,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她没能再找到那个小亮点,两眼一片黑茫茫。
她想喊救人,又怕儿子没出事,不吉利。不喊呢,又看不到小亮点了。急,急死人。
正急着,雨夜远处,小亮点一闪,又亮了。
她松了口气,扭动着不太灵活的伤脚,退回屋去。不知什么时候,她已走出门,站到雨地里来了。
雨声水声,又一齐灌进她的耳朵,她倚门站着,等儿子回来。
终于听到儿子的脚步声了。手电光也打进屋来。
〃桑儿!〃
〃妈……〃
〃怎么不听话?〃
〃好多鱼。〃
〃水这么大,半夜三更的,让人拎着心。〃
〃没事儿。〃
〃你不怕么?〃
〃我会凫水。〃
〃瞎逞能!〃
母亲声音是生气的,儿子却嘻嘻地笑着。
〃妈,你看这鱼!〃
手电照着,儿子从笼里抓出一条鱼,尺来长的白苗子。
〃我不要看!〃
儿子又嘻嘻一笑:〃到天亮,虾笼还能倒两次。〃
〃水火无情呢。〃她说。
儿子把鱼倒进缸里,进屋,点了灯,拿毛巾揩着水。
〃帮我抬床,抬到门前去。〃
儿子面对母亲,迷惑不解,他迟疑了一会,还是向床的一头弯下腰。
床抬到门前,正堵着门,再要开门,是开不开了。
〃去睡吧。〃
儿子明白了,央求说:〃妈,你别这样,没有事的。〃
〃水火无情呢,去睡吧。〃
儿子不去睡,继续站在那儿。
〃我都十五岁了。〃
〃再大也是小孩,小孩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有手电照亮,又会凫水。〃
〃那顶什么用?五年前,倒是大白天呢,黑马滩上……〃说了一半,顿住了,觉得不该说这种破嘴话,不吉利,就改了口,〃水大得怕人,今夜水大得怕人……〃
〃我翻窗子走。〃儿子说。
〃你敢!〃她恶狠狠地斥道。
儿子疑疑迟迟,回到床上去了。接着传来摇扇子的声音,不久,鼾声也起了。
她下了床,到窗前摸了摸,划亮火柴,在窗扇上挂了根绳子,另一头拉到床上,塞到枕头下边去。
大雨仍在不停地下。半夜后的大水声,哗哗地,似乎更响了。
她第三遍醒来,是被那根绳子弄醒的。捏亮手电,见儿子正站在床前。
〃妈,把手电给我吧。〃
〃快去睡,〃她说,〃雨快下一整夜了,水大得怕人。〃
〃虾笼里一定有鱼了。〃
〃天亮再去倒不成么?〃
〃我想这就去……〃
〃别去!〃
儿子不作声,站在那儿不动。只有水声雨声在响。
〃等也没用,〃她说,〃我不让你去。〃
儿子仍旧站着不动。
〃你出得去么?〃母亲说,〃回去睡吧。〃
儿子又站了一会,咕哝了句什么,回到床上去了。翻身打滚的床响。过了会,响声没有了。大概是睡着了。
她试着轻声喊道:〃桑儿。〃
〃嗯?〃儿子立刻答话,他没有睡着。
〃睡吧,〃她说,〃鸡快叫了。〃
母子俩都不再说话。雨仍在没头没尾地下着……
天亮了,雨也停了。她坐起身,发现窗上的绳子被解开了。看看儿子的床,帐门大开,床上空空的。
她急忙下地,拉床,开门,外面到处是水,村头上,有人在慌慌张张地跑,再向远处看,黑马滩那边,围了好多人。出了什么事,她踅出门,听到有人喊:〃不好啦!有人落水啦!救人呐!〃她一惊,忘了脚伤,拼命向黑马滩奔去,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了……一身泥水,奔到黑马滩,人们给她让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