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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黑水尸棺-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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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才只顾着吃,也没留意门外的脚步声,我师父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和梁厚载都吓了一跳。

  这时候我师父已经把门推开了,在师父身后,还跟着李爷爷。

  他们看到梁厚载的时候,同时愣了一下,之后我师父的视线落在了梁厚载的手上,当时梁厚载手里还拿着那个油澄澄的塑料袋。

  我师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两个熊孩子!厚载,你也过来吧。”

  李爷爷倒是没说什么,和我师父一前一后地走了。我跪得腿脚发麻,梁厚载就把我扶起来,也跟了上去。

  师父领着我们,又进了旅馆的地下室。

  幽长的石阶依旧给人一种很阴森的感觉,不过我已经来过一次了,心里不怎么怕,反而很期待着见到黑水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见到一世祖呢。

  可我身边的梁厚载却很紧张,从走进地下室楼梯的那一霎,他就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他个头小,力气却很大,抓得我的胳膊都感觉麻麻的。

  李爷爷好像也不是头一次来了,他脚步轻盈地走在石阶上,完全就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在李爷爷走路的时候,我留意到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照相机,随着他身体摆动的幅度晃来晃去的。

  来到那扇贴满灵符的铁门前,我师父回过头,指着李爷爷胸前的相机说:“等会你可别把这玩意带进去啊,对祖先不敬。”

  李爷爷两手抱着相机,就好像我师父要和他抢似的,一边还对我师父说:“不就是个照相机吗,怎么就不敬了?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吧,就别管我了。”

  我师父无奈地摇摇头,又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其实这次师父带着我们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打扫一下黑水尸棺的棺室,把我上次烧香时留下的香灰清理干净。

  进入棺室的时候,我看到李爷爷和梁厚载正在更换铁门上的灵符。

  我师父一边把地上的香灰收拾起来,一边对我说:“以后厚载就要跟着咱们一起生活了,你有时间向他请教一下辰州符。他们这一脉在辰州符的造诣上,可是行家中的行家。”

  之前我师父不还说,进了棺室之后不能出一点声音吗,怎么他自己却主动说起话来了。

  我就在想,难道仅仅是我不能不声,师父可以例外?加上师父不久前还在我面前露出过那种怒气冲冲的样子,我心里还有阴影,也没敢回应。

  过了一会,师父又对我说:“现在已经过了卯时,你想说话现在可以说。黑水尸棺的炁场,在卯时是最强的,我当时不让你说话,是怕你被这股炁场侵了阳神,现在看来,当时的担心是多余的。”

  其实我也没什么话想说,可师父又好像盼着我说点什么的样子,想来想去,我只能说:“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师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摇摇头:“本心,尤岂是不偷东西这么简单?算了,你现在还不能理解本心的深意,等以后见得多了、遇的事多了,自然就能慢慢去理解。你今天做出这样的事,我也反思过,这两年对你的授业,确实有些着急了,很多根上的东西,没有让你自己去领会啊。”

  一边说着,师父将香灰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站起身来才继续说道:“但你不要怨我,第二次种棺,本来是非常危险的,这些年我教了你这么多,原本也是想稳固你的阳神。只有身子强健了、心思沉静了,阳神才能够足、够强。”

  师父说话的时候没有面对着我,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黑水尸棺上。

  此刻的黑水尸棺,已经没有了我种棺时的那股生气,连上面的黑水也静止了下来,不再涌动。它好像睡着了,任凭我师父在身旁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师父把装香灰的盒子交给我,让我放进行李,以后要好好保管。

  我走出棺室的时候,李爷爷突然举起了相机,对着我师父喊:“老柴,笑一个。”

  就在我师父转身的那一刹那,李爷爷按下了相机的快门,就听“咔嚓”一声,闪光灯瞬间亮了一下。

  在我师父看来,拍照是会摄走人的魂魄的,他平时从来不照相,也不让我照。有时候学校办学生证,师父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带着我去照相馆,每次我坐在打光灯前,由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我师父脸上的表情都格外烦躁。


第四十八章 离别


  而这一次照相的经历,也留下了我师父平生中唯一一张照片。

  我离开地下室的时候,还听见身后传来了师父和李爷爷的争吵声,我记得,师父当时似乎是想抢李爷爷的照相机,可李爷爷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我都已经照了,任你说东说西,我就是不给你。

  直到我快初中毕业的时候,李爷爷才把师父的照片邮寄给了我,他了解一些寄魂庄的门规,这一张照片就是为我照的,为了在我师父百年之后,给我留一个念想。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李爷爷和梁厚载一直住在旅馆里,听李爷爷说,他这次来,就是要把梁厚载暂时托付给我师父,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带着徒弟不方便,还说过段日子就会回来。

  当时李爷爷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份玩笑似的口气。我也是后来才听我师父说,李爷爷这一次出走,是为了逃避仇家,我师父让庄师兄取的钱,也都给了他。他这一走,短则十年,长则几十年。师父还嘱咐我,在李爷爷避难的这段时间里,我对待梁厚载,要像对待亲人一样。

  至于梁厚载,他深知自己师父的性格,两天来都没怎么说话,吃饭的时候吃得也很少,李爷爷对此却从来不会多问一句。

  1997年的腊月二十三,对于梁厚载来说是一个无法忘记的日子,这一天,就是他和李爷爷分离的日子。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李爷爷就收拾了行礼,由我庄师兄送到了汽车站,我和我师父去送站,梁厚载也跟着。

  一路上,李爷爷和我师父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还约定了明年一起吃年夜饭,好像李爷爷一年以后真的会回来一样,可梁厚载却一直没说话。

  李爷爷背着行礼朝汽车站走的时候,梁厚载就默默在他身后跟着,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默默地跟着。

  他跟着李爷爷穿过了人群,来到汽车站的站台上,最早的一班车已经到站,就在李爷爷上车的时候,梁厚载也抓着车门上把手,想要跟上去。

  李爷爷转过头,用力扒开了梁厚载的手,将他推出车门外,还一脸玩笑地对梁厚载说:“你这是干啥子嘛,我很快就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跟着你柴爷爷,嘿,这老家伙可是有钱,你想要啥,就让他给你买,呵呵。”

  说完这番话之后,李爷爷也没再管梁厚载,头也不转地上了车。

  梁厚载就一言不发地望着车门,直到六点半左右,将要发车的时候,车门缓缓地关上,这时梁厚载突然发了疯一样,沿着车门的缝隙就往车上挤。

  这一下可吓坏了车上的司机,赶紧给他开门,可李爷爷却突然出现在了车门前,在梁厚载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指着我和师父站立的地方,朝着梁厚载吼:“滚!”

  我和师父赶紧跑过去,就看见梁厚载很委屈地看着李爷爷,眼泪决堤了一样,大股大股地涌出来。

  这班车最终还是开走了,梁厚载蹲在站台上,撕着嗓子大声地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是手脚紧促地站在他身边。

  我师父拍着梁厚载的后背,一直目送着客车渐行渐远。

  在客车将要开出汽车站的时候,我看到李爷爷摇下了车窗,似乎想朝我师父喊话,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伸出手来,朝着我师父抱了抱拳。

  我师父对他点头,轻声说了一句:“放心走吧。”

  离得这么远,李爷爷也许听不到我师父的话,可我想,他肯定能知道师父的心意。

  李爷爷走后,梁厚载整个人就像失神了一样,我师父背起他来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都是呆滞的。

  回到旅店之后,师父才告诉我,梁厚载没有父母,是他师父一手把他养大的。

  对于他来说,他的师父,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李爷爷走后,我们又在当地待了两天,那两天师父和庄师兄都很少在旅店里,而夏师伯他们也没再出现。

  赶在过年之前,师父带着我和梁厚载回到了山东,冯师兄则比我们提前一天启程,听我师父说,冯师兄的老婆好像快生了。

  这一年的春节,大舅也是来我们家过的年,我师父下厨做了很多好菜。可梁厚载似乎从没有从那场离别中缓过来,即便是在过年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

  正月初九那天,冯师兄的儿子降临在县医院的产房里,师父带着我和梁厚载去为冯师兄庆祝,我一次见到了冯师兄的老婆,她是一个眉目很清秀的女人,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她的脸色中透着一丝虚脱,正沉沉地睡着。

  我冯师兄怀里抱着小宝宝,不停地冲我们傻笑。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师父还告诉我,我嫂子的父母都是当老师的,她算是出生在一个墨水味道很浓的书香门第。因为冯师兄的工作性质,这些年,嫂子跟着我冯师兄吃了不少苦,甚至还遇到过歹徒上门寻仇的事。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什么,和我冯师兄结婚十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

  说完我嫂子的事,师父突然一脸坏笑地看着我,说:“你冯师兄是个有福气的人啊。以后你找老婆,也得找这样的。”

  师父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的。

  正月十五那天,师父还带着我到南实小的操场上,祭拜了夭婴子河的河神。

  98年的春节一眨眼就过去了,过了正月十五,没多久就开学了,冯师兄托人给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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