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色记忆-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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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我都是一个人过。在书店里,在咖啡店里,还去看了看已经易主的花店,买了一大捧百合插在家里。
黄昏的时候,我过去巷子里的小店买桂花糕。那家小店是新开的,到处都透露着新鲜的气味。虽然是小吃店,可是装修得很考究。我从来没有见过装潢得像精品店一样的小吃档。推开玻璃门,一股桂花的清香迎面扑来,让人觉得酣畅万分。
很让我意外的是,店里的老板竟然是Tina。她笑盈盈地坐在一张布衣沙发上,旁边一个花梨木的架子上摆的全是用塑料盒包装好的桂花糕。上面有醒目的标签写着生产日期。我看了看,出炉时间都不超过一个小时。
我和Tina打了招呼,买了5盒。打包的时候,Tina自己开口了:“我觉得还是做一些舒服简单的事情比较好,毕竟我的身体不大好。”我点点头。桂花清毒养颜,也是很适合女士作养生之用。
拿着一袋子桂花糕要离开的时候,小云进来了。我有点意外。也许这小街上住的都是相熟的人,抬起头就能看见。小云要了3盒桂花糕。Tina对她说:“亏你一直记着,给他买。”小云笑着说:“他没有尝过这么好手艺的桂花糕,知道你开了店,我首先过来光顾。”Tina抬起手去掐小云的脸蛋:“你这个人,嘴就是甜。”
(七)
我把桂花糕送去茶庄。一推门,看见的是宫儿,坐在古筝前面,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她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远远看来,真像个仙子了。我不觉也站住了,生怕打扰这刻的宁静。一曲弹罢,宫儿把手垂下,抬起脸看沙加老师。老师却淡淡一句:“俗了,不灵动。”宫儿撇过脸,歪歪嘴。
老师见我,叫道:“卡卡,辛苦你了。”
我将桂花糕放下。他从身前的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我。我忙说不用了。老师不说话,只是坚持着不放下手。我只好接了,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散钱还他。老师轻声说:“不用了,下次还要托你的。”
宫儿将其中一盒打开,双手恭敬地递到老师跟前。老师也双手接过,朝她点点头。于是宫儿粲然,转过身来招呼我:“卡卡,你也要一起吃。”
我起身泡了一壶普洱。
老师问:“为什么是普洱?”
我没有想得太多,只觉得清淡的糕点和浓郁的发酵茶相配,很是相宜。我这样一说,老师倒是笑着点头了。
正吃着,门突然开了。小云拎着个塑料袋进来,边走边说:“老师,您爱吃的。”见了我们,她有些尴尬,站在原处。老师说:“哦,你来了,正好,一起吧。”小云犹豫了片刻,走了过来。那正是我们在同一家糕点店买的,味道相同,感觉却迥然不同。
老师说:“从前我的学生。”
我们点点头。宫儿满怀欣喜地对着小云说:“姐姐,老师从前也是这个样子吗?”小云愣了一下,什么样子?她笑着没有回答。
他们断断续续地说了些话。小云和老师谈的,很多涉及过去,一棵树,或者一片云,一刻的感悟。宫儿也许也从他们过去的风景里经过,但是她总感觉落空了,听了几句,插话几句,最后还是讪讪地捧着茶壶,站到八仙桌前,望着水壶出神。
(八)
我坐了一阵,便起身要回去了。他们还在聊,说着近来一桩医学报告的价值。老师说:“小云,你离开了医学界,有点可惜。”小云摇摇头,笑着说:“老师,我学的都还是皮毛。”老师严肃地应道:“并不是说成就,而是那种悬壶济世的心。”他们一时都无语了。
宫儿放下了水壶,轻声对我说:“卡卡,我同你一起走吧。”她的眼神有点哀伤。
沙加老师猛地回过神,叫住我们:“就走了?宫儿,你今天倒是有点疲倦。”宫儿勉强地笑了笑:“昨晚那个实验,耗费了我不少的脑细胞。”老师没有多留,站起身,一直看着我们走出去。
宫儿挽着我的胳膊,一直没有作声。我快到家楼下了,忍不住问她:“宫儿,你怎么了?你家也在这附近?”宫儿摇摇头,低声说:“卡卡,我是不是有罪?我今天这么任性。”我忙搂着她的肩膀。宫儿接着说:“我并不是嫉妒小云姐什么的,可是,我总希望老师的眼睛能多看我。”
我扳过她的脸,问她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
宫儿忙摆手:“不是的,卡卡。不是那种,你想象的那样……肤浅。”她很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又满怀歉意地说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仰望着老师,看着他一直站在风口处,一个人,便感觉很足够了。”
我自然不能体会。很不知好歹地说了一句:“宫儿,小云和老师……”
“卡卡,”宫儿坚定地打断我,“他们,也是我和老师的那种关系。只是,我也许懂得还不够多而已。”她自言自语了半晌,脸上开始慢慢有了笑容。“卡卡,真的,我现在有点开心了。我还能在老师身边,每天听他的教诲,比起小云姐,幸福许多了。”
我点点头,其实我还是不明白。只是看在她渐渐地展开了笑容,又将心放了下来。
(九)
回到家,房间里还是空的。推开窗,忽然发现外面开始飘雨了。夜空中有这样细碎的雨粉,拍在脸上格外清爽,炎热也减去了不少。
我将打包回来的桂花糕盛在碟子里,放进冰箱。
一夜了,卡妙没有回来。
第二日清早,我拉开冰箱去看,那桂花糕依然在原处,散发着还未褪去的清香。我很想拨个电话给他,却蓦然发现,我除了他的名字之外,一无所知。
走在上班的路上,有些恍神。迎面有人喊我,一抬头,是穆先生。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于是叫我“妙妙妹妹”,很别扭。他身边的Tina笑了起来,拧拧他的胳膊。我走上前,同他们打招呼:“我叫卡卡。”穆点点头。两人相依着,从我前头过去。我很想叫住穆,问问他卡妙去了哪儿。但他们大步离开了,在我还在犹豫的片刻。
回到茶庄,看见老师已经在了,拿了一本书在看,手边是一个大紫砂杯。我闭上双眼,嗅了嗅。老师抬起头,问我:“卡卡,什么茶?”我摇摇头,问是不是祁门红茶。老师说:“立顿红茶包。”我无言,咬咬嘴唇傻笑一下。
一个早晨老师都坐在椅子上,连来了客人他也不亲自迎接。我和姚姐忙得不亦乐乎。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围坐在老师身前。老师突然问:“宫儿昨日哪里去了?”我说,她回家去了。
我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吃过饭后,我们收拾了碗筷。门口进来一个人。我正想迎接,她直接朝着老师过来。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把手里一摞的材料递给老师,跟他说宫儿有些不舒服,她替她来。老师说了声谢谢。那个女孩子便走了。姚姐说:“老师,您也不问问那孩子的情况。”老师边翻阅材料边说:“不必的,我下午有课,顺道过去看看。”他说着这话,递给我一张钞票:“卡卡,去买些水果。”我正想着上回买桂花糕剩下的钱,他已经低下头去,认真地整理起资料来了。
姚姐推我出去:“去吧。老师工作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
(十)
我终于在路口见到了他。
卡妙!
这样轻轻地喊,他是一定听不到的。于是我看着他越走越远,消失在马路的尽头。又是一个没有了他的夜晚。我看着他那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放在房间一角,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只是找人,把东西寄放在了这里。
但他寄放的感情,何止占了一角。
早晨起来,是一个空虚的星期三。姚姐叫我去学校送文件给老师。连着老师的文件,上面还有一串念珠,用黑曜石做的,异常精致。我很想把玩,却不敢,听说水晶不能叫人随便碰。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迎面扑来的是昨夜下过雨之后的清新味道。
我顺着地址找到了老师的办公室,他的同事说他上课去了。我顺便看了他的茶杯,里面的茶渍都干裂开了。我往里面灌了些开水。积攒着的龙井茶渍又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于是我拿着杯子一起过去。
老师的声音沉稳温暖。我站在教室外头也能感觉。
“卡卡。”我回头,是小云。她穿着干练的套装,踢着高跟鞋,倚在走廊的花坛边上。我知道他是找老师的了。我过去同她打招呼。
卡卡,你来给他送东西?
我点点头。
小云抬起头:“老师只有这点最可爱,一直很忘性,东西常常落下。”她看到那串念珠,拿了起来,放在手心细细把玩。
我有点惊讶。
“这珠子,他从前就经常拿着。”小云喃喃地说。
说话间,教室里散了,一节课下了。我走上前,把东西递给老师。沙加老师对着我笑了笑以示感谢,随即又看着小云。
“老师,”小云没有等着我回避,就开始说了,“我过来给您送帖子。”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好像根本不允许别人插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过来。老师还没抬手,她竟然又塞到我的怀里了。“老师,我走了。”
小云的慌乱,谁曾见过。
老师只是从我手里拿过帖子,转身走了,脚步极轻。反倒是小云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的蹬蹬声响,久久散不去。
(十一)
晚饭后;老师回来了。依然一副淡然的模样;倒像是刚散步回来。我们问他;宫儿怎样了。老师说;不大碍;得了流感。水果托她室友送了进去。姚姐说:〃老师还是没有见到宫儿。〃老师没有回答。
我们走的时候;他还坐在办公桌前;闭着双眼;仿佛入定。
收拾妥当后;姚姐轻声对我说:〃走吧;留下一盏灯;让老师自己关。〃
我沿着马路一个人往回走。经过一家才开门的小吃店;坐下来;点了一碗粉。其实我一点也不饿。只是坐在路边;看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