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色记忆-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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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云赶紧过去,果然见她扶着双杠那样的器械,微微笑着,还努力地抬起一条胳膊同我们挥手。
做完康复治疗,我们推着裳雪出来,梦瑾忽然“呀”一声。那边有个男人也回头,原来是迪斯。他微笑着走过来,对着我们点头。昨夜的见面不那么友善,可我们装作不认识,任由梦瑾互相介绍了一番。
“你们好。”迪斯冲我们点点头,“我五年级的时候暗恋小梦。”
梦瑾红着脸,轻轻捶打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胡说八道的人。”又问他过来干什么。
迪斯的脸稍稍正色,想了想,回答:“过来给我朋友开点药,走了。”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十一)
梦瑾同着裳雪回家去,我往茶庄里走。阿鲁迪巴早就来了,坐在老师跟前说着什么,老师的脸色很淡,似乎刚拒绝了他什么事情,阿鲁迪巴看上去有点沮丧。我走进去,他们都望向我。我知道老师并不在意,可是他对着我笑了一下,似乎不大想再和眼前的男人多说了。我去给老师沏茶,在普洱里面添菊花,开水一冲,菊花一朵朵盛开,味道渗开来,让普洱的苦涩有所缓和了。老师呷了一口,赞赏地点点头。
宫儿在里头叮叮咚咚地弹琴。幽幽怨怨的一首《汉宫秋月》,可从她指尖流泻而出总有点欢畅的感觉。
阿鲁迪巴腾地一下站起身子,猛拍桌。
宫儿的琴声停了。
“失态了。”老师说。
阿鲁迪巴恨恨地看着他:“她的那点心愿,你也不愿意成全?”甩袖子离去。
我很好奇,可又不敢问。
倒是宫儿撇撇嘴:“飞雪的事情,他来代劳什么。”我看她,她刚才没有听清他们的话。
“飞雪希望我陪她,去一趟旅游。”老师说,“我拒绝了。”
(十二)
宫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们都吓了一跳,从各自的想象中跳了回来。“老师,你干嘛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伸手去抓他的头发。老师忽然微笑起来,将她的小手轻轻摘下来,然后用指头勾着。
我慢慢地挪到茶庄的门口,喊了一声:“老师,我买桂花糕去啊。”他们没有听到,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望着彼此。
Tina和穆都在店里。生意不兴隆,两人逗着女儿说着悄悄话,连我走到身后了也不发觉。
满街都是浪漫。
桂花糕做得晶莹剔透,Tina用竹签串了一块儿,给我拿着边走边吃。我挥挥手里的糕点,小曦柔咯咯咯地笑起来,小嘴唇薄薄的,像极了她妈妈。
我在街角看见迪斯马斯克,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汗衫,抱着胳膊,好像在等人。见了我,他的神色不自然起来。我对着他挤了挤眼,故意低声说:“梦梦在家里,你可以拨电话喊她下来,她有空呢。”这样说着,心里忽然感到很畅快,好像做了一件极配合这种飘逸的浪漫气味的事情。迪斯的脸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但他很快便自若了,用心地道谢我,还掏出了手机,真的给她打电话去了。
(十三)
我早了下班,过去卡妙那儿。
刚才回去,见了宫儿又坐在琴的前面,手的上面却是老师的手心。
放下了桂花糕,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走了。卡妙的花店装修得很有田园风味,木头家具和栅栏,窗上是跳跃的绿萝。我突然想起那时和卡妙一起工作的那个女孩儿Athena。她大概已经幸福地同爱人结婚,成立家庭了吧。卡妙摸摸我的头:“想什么呢?傻笑了。”
我看着他围了一条碎花的小围裙,不由得笑起来。花店开张的时候我特地去买的,粉粉的少女情怀,铺得他一身都是温柔。他竟然毫不在意地揣上了。我走过去,拍拍小围裙。他微微扬起嘴角,低下身子亲了我的头发一下。
再多的柔情片段都抵不过心底软软的触动。
门突然被推开,吓了我们一跳。梦瑾喘着气冲进来,见了我,嘻嘻地笑:“卡妙哥,来一束薰衣草。”卡妙从旁边的花筒里抽了一把,用牛皮纸利索地裹好,递去:“送你了。”她欢呼着跑出去。迪斯正站在街心的灯柱下等她。这幕可爱极了。
(十四)
梦瑾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些日子,也都早出晚归。米罗问她,是不是找了工作。她又诚实地摇头,说和朋友出去了。米罗瞪着她那条短得几乎看见屁股的热裤,喃喃地说:“混账东西,她在这里哪有朋友。”
星期五的晚上,大家都收工得早,难得聚在家里吃顿饭,我还买了海鲜,热热闹闹地做了一顿。可是梦瑾没有回来。打了电话,她又不接,好一会儿才回一条信息,说她今晚不回来吃饭。我们只得先吃了。裳雪已经可以不靠拐杖走路了,手也有点力气了。两个宝宝很乖巧,很少哭闹。她和米罗便将小摇篮拉到饭桌旁边,边逗孩子边吃饭。听着宝宝们不时发出的哼哼叫声,比播着音乐还悦耳。
晚饭过后,米罗端上水果。又看了一轮电视。梦瑾还是没回来。我们没锁门,晚些时候就各自进房了,想着小姑娘玩的时候总是有些忘乎所以,于是也没多担心。
直到凌晨她才回来。一进门就砰一下碰到了放在玄关上的花瓶,玻璃碎了一地。我和卡妙披上衣服出来,看到梦瑾蹲在地上,手被玻璃割破了,血流了一地,她还在捡。
我忙拉她起来,从药箱里翻出纱布给她包扎。靠近了,嗅出她的一身酒气,抬眼看到她泪流满面。
(十五)
梦瑾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地在一个人身边了。她很喜欢抱着他粗壮个胳膊,将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迪斯也不在意,随着她像小孩子一样耍性子,对着他强健的身子乱捶乱打。他们拉着手走在盘山的小路上,路灯下面的旋着飞舞的小蛾子让光线带着斑斑点点地落到身上,和夜里的树影一起,笼着人的身和心。他给她买一根棒棒糖,看着她微微嘟起小嘴含着,腮帮子鼓出一个包来,轻轻用手指弹弹,她就不高兴地拍掉。
没有任何承诺地向前,会不会突然摔倒无法起身?
她心惊胆战地逃离樱花灿烂的庭院,随便买了一张飞机票到了这里。这是什么地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脸,蕴含着危险的气味。梦瑾将身上所有的钱兑换了人民币。第一个夜晚,她还是很挂念父母,蹲在路边的电话亭里,拨了了一个长途。妈接了,后头却是爸怒不可遏的咆哮。她挂掉。电话卡上的一半钱被扣掉了。
从记忆里勉强搜寻到几张脸,似乎记得在欧洲留学时候的好友裳雪发过来的照片。
厚着脸皮跟随,跟着卡卡姐找到了一个家。
自由呼吸的爱情的空气让她不由自主地嫉妒。她能找到什么?回忆中没有特别值得她留恋的感觉。哪怕是初恋的暧昧,父母也要横加干涉,落得两人无趣。
她对着已经熟睡了的裳雪说:“雪儿姐,我爸要我嫁给那个医生。我就,逃出来了。我很任□?”雪儿不回答她,雪儿的思维停留在米罗那里。她又喃喃自语:“指婚的戏码,逃婚的戏码。天下大乱。”
这日本来要和裳雪他们好好吃一顿家常饭。可是梦瑾在街上遇到了他。他们的目光交错,竟然都惊诧地发现对方在战栗。
(十六)
我呆呆地听着梦瑾说着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果真人生如戏呀,梦一场,醒来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抬手给她抹抹泪,不知道她伤心在何处。
卡妙收拾好了玻璃碎,给我们斟了茶,然后一同坐下。
“你见着了他,了不起一拍两散,用得着那么歇斯底里吗?”他问。梦瑾必然不知道阿鲁迪巴的事情,我们隐约了解到,他在日本有一个女朋友。飞雪,这个名字很熟,在眼前闪现的样子,很多张脸,不确定哪一张才是正确的。
梦瑾沉默了一下,跟我们说:“迪斯也在。我不知道世界上偏偏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恰好就听到了梦瑾和阿鲁迪巴的对话。
阿鲁迪巴气急败坏地对她说:“你走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父母都快急疯了。你给我回去!”
梦瑾往后退:“要你管么!你为什么要跟到这里来,我不想跟你结婚!”
他们还在争执。后头一个人在冷笑。阿鲁迪巴一抬头,吓了一跳。梦瑾简直不能说话,张着嘴,看着眼前的迪斯。
他对着两人说:“很精彩呀!”
梦瑾还没来得及说出“这是误会”,他便转身走了。梦瑾猛地摇摇头,真像一出极其狗血的电视连续剧。
(十七)
米罗探头探脑地皱了一阵眉头,回头将房门轻轻带上,踮着脚走出来。他说:“梦瑾,这值得你大哭一场?没出息!”
梦瑾的嘴唇都白了,瞪着眼半天没说一句话。
米罗点了一根烟,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差点把你雪儿姐吵醒了。”
梦瑾兀自笑笑,又哭起来:“你们都有人疼,就是我,连一点幸福都没有抓住。”
哪个人的幸福不是一路跟回来的?我们都陷入沉默。
好歹劝了梦瑾上床睡去,明天还要同她一起去医院里看伤口,我们再上床的时候,已经睡意全无。卡妙想了一下,对我说:“有点蹊跷。”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摇摇头:“说不上来。”
第二日上医院,医生给她缝针,敷药。她的情绪还是比较低落。
我们在等着取药的时候,很意外地看见了两个人,一下子惊呆了。飞雪坐在一张长椅子上,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头发披散在肩上。先前不记得她的模样,如今一展眼,我差点脱口喊她。她的神情倨傲,身旁站了一个人,毕恭毕敬地弯着腰。梦瑾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那正是她魂牵梦绕的迪斯马斯克。两人说着什么,脑袋靠得很近。
(十八)
是夜,飞雪坐在酒吧里,手边放着一杯浑浊的酒。音乐震耳欲聋。
“你做还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