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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战争中没有女性-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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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他出示了救护班的证明书,请求道:
  “‘您不用怀疑,叔叔,我是有力气的,我做过护士工作,我还献过血呢……您行行好吧……’“两位首长都看了我的所有证件。最后中校还是命令:
  “把她送回家去,搭最早的便车’
  “在汽车还没来时,他们决定把我暂时放在卫生排。我坐在卫生排里,做着纱布棉球,只要一看到有汽车到司令部来,我马上就溜进树林。在那里呆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汽车开走了,我再回来……
  “这样过了三天,我们营投入了战斗。我们三十二坦克旅第一坦克营……全体出动去作战了,我就在掩蔽部内做接纳伤员的准备。半个小时不到,伤员就开始送回来了……还有牺牲的人……这次战斗中我们的一个姑娘也牺牲了。这下倒好,大家早把我忘在脑后了,他们对我的存在已习惯了。指挥员们甚至已想不起我是怎么回事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我得有军装穿啊。上面只发给我们每人一个背囊,好让我们放放私人物品。背囊是新的,于是我把收口的绳子剪断,把袋底拆开,套在身上,就成了一条军裙……我又找来了一件不很破的套头服,腰里系上一条皮带。我决定去向姑娘们炫耀一番。可是,我刚扭着腰肢在她们面前走了几圈,准尉司务长到我们掩蔽部来了,后面跟着参谋长。
  “司务长大喝一声:
  “‘立正——’
  “中校走了进来,司务长向他报告:
  “‘报告中校同志姑娘们中间出现严重事故:我发给她们背囊,让她们放私人物品,可是她们却把自己套进去了’“参谋长一下子认出了我:
  “‘哦,你还在这里呀,你这小兔子那么这样吧,准尉,发给姑娘们全套服装就是了。’“至于要我搭便车离开前线一事,早就没人提了。给我们发了全套军服。坦克兵有帆布裤,膝盖上还缝有垫布,而给我们发的却是薄工作服,象是印花布那种料子。土地里有一半儿是金属碎片,石头也全都翻了出来。所以没过多久,我们浑身又破破烂烂的了。因为我们不是坐在坦克车里,而是在地上爬来爬去。坦克常常起火燃烧,坦克手就是活下来,身上也被烧伤了。我们也会烧伤的,因为要钻到火里去,要往外背浑身着火的人。从舱口往外背一个人很困难,特别是炮塔射手。
  “我们都是没有经过军事训练就到部队来的,所以对于什么军衔是什么官儿,一无所知。司务长一个劲儿向我们灌输说,现在你们是真正的军人了,应该向任何军街比你高的人敬礼,走路要挺胸昂头,大衣要扣好纽扣。
  “可是那些男兵呢?见我们都是些黄毛丫头,便总爱拿我们开玩笑。有一次,卫生排派我去打开水。我到了炊事员那儿,他打量着我说:
  “‘你来干什么?’
  “我答道:
  “‘打开、开水。’
  “‘水没烧。’
  “‘为什么?’
  “‘炊事员们还在锅里洗澡。现在先洗澡,然后用锅烧开水……’“我信以为真,提起水桶往回走。迎面遇到了医生:
  “‘你怎么空手回来了?’
  “我回答说:
  “‘炊事员们在锅里洗澡呢,水还没烧。’
  “医生搔搔后脑勺,问:
  “‘哪有炊事员在锅里洗澡的?’
  “他带着我转回去,狠狠教训了那个炊事员一顿,给我灌了满满两桶开水。
  “我提着开水桶,迎面又碰上了政治部主任和旅长。我立刻想起来,上级教我们要向每个军官行礼,因为我是列兵。可现在来了两位军官,我该怎么同时向他们两人敬礼呢?我—边走一边想。等走到跟前,我放下水桶,两只手同时举到帽檐上,分别向他们两人行礼。他们正走着本来没注意我,这时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是谁教你这样敬礼的呀?’
  “‘准尉教的,他说必须向每个军衔比我们高的人敬礼,而你们是两个人在一起走……’“对于我们女孩子来说,军队里的样样事情都是深奥复杂的。要学会识别肩章标志就特别困难。我们参军那会儿,还有菱形的、小方块的和长方形的各种领章。你总得费劲去想,某某军官是什么军衔。有一次,一个军官对我说,你把这包文件给大尉送去。可我怎么识别他是大尉呢?我边走边想,结果把‘大尉’这两字搞忘了。我走到他跟前说:
  “‘叔叔,有个叔叔,就是那边的一个叔叔,叫我给您送这个来……’“到底是哪个叔叔呀?’
  “就是穿蓝裤子绿上衣的那个……’
  “我们记得住的,不是这个中尉或那个大尉,而是别的特征:好看的或难看的,棕色头发的或者高个子的……‘喏,就是那个大高个儿!’——你马上就知道是指谁了。
  “不用说,当我看到了烧焦的工作服、烧焦的胳膊、烧焦的面孔时,我才懂了,这就叫战争。坦克手们从燃烧的坦克里跳出来,浑身都着了火,而且除比之外,他们还常常断了胳膊、断了腿,伤势都很严重。他们躺在那里,向你请求道:我要死了,请写信给我妈。或者,写封信给我妻子……每逢这时,我们心里都有一种比恐怖更折磨人的感受。
  “有一回我双腿受伤,坦克手们把我抬到一个村庄。我记得这村庄是在基洛夫格勒一带,叫黄村。卫生营所在地的女房东哭着说:
  “‘真细(是)的,介(这)么年青的小伙子……’“坦克兵们笑了:
  “‘大妈,介(这)不细(是)伙子,细(是)个丫头”
  “她坐在我身旁,仔细端详说:
  “‘细(是)丫头?细(是)丫头?明明细(是)个年轻小伙儿嘛……’“我那时头发都剃了,穿着连衫裤工作服,戴着坦克帽——象个地地道道的小伙子……大妈在高板床上给我让个位置,甚至还为我宰了一头小猪,好让我快些养好身子……她老是怜悯地说:
  “‘莫不细(是)男人不够了,介(这)么一个小妞儿都挑来打仗……还细(是)个小丫头嘛。’“我十八岁那年,在库尔斯克会战中,被授予一枚战斗纪念章和红星勋章;十九岁时,获得了卫国战争二级勋章。部队补充新兵时,来了许多小伙子,他们年纪很轻。对他们来说,勋章当然是很稀奇的。何况我和他们年龄差不多,都是十八、九岁。有一次,几个小伙子讥笑地问我:‘你是怎么弄到这勋章的? ……你也参加过战斗?’甚至还有这样故意挖苦的:‘难道子弹会穿过坦克铁甲吗?’“后来,我在战场上冒着枪林弹雨给他们中的一个小伙子包扎。我记得,他叫谢戈列瓦特。他请求我原谅:
  “好护士,原谅我吧,我那时挖苦过你……’“你问我们那时懂不懂爱情?如果说懂,那也是中学生的爱情,而中学生的爱情是幼稚的。我记得,一次我们被包围……四面八方的敌军围得越来越紧。我们下了决心:夜里行动,或者突围出去,或者死掉拉倒。我们知道,死的可能性最大……我不知道,下面这件事该不该对你讲……
  “我们坐等黑夜到来——毕竟还是想冲出去啊。当时营长负了伤,米莎自告奋勇担负起营长的职责。他最多十九岁……突然,他对我说:
  “‘你总尝过滋味儿吧?’
  “‘尝过什么?’我那时倒很想吃点什么。
  “‘不是什么,是人……’
  “‘没——有——……’
  “我也还没有尝过那滋味儿。要是就这么死掉了,却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滋味儿……夜里我们会被打死的……’“‘你说些什么呀,傻瓜蛋’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可怕的不是你被打死,而是你就要死了,却还不懂得生活,什么滋味都没有尝过。这是最可怕的。我们为了生活而死,可还不知道什么是生活。”
  我们又回到了最痛苦、最折磨人的话题上来。
  “……在坦克部队里,卫生员死得相当多。因为坦克上没有规定给我们的位置,只能紧紧趴在铁甲上面。我们只担心一件事,就是别把脚伸到履带里去。还必须留神哪辆坦克起火……然后要跟着跑过去,爬上去……在前线时,我们共有五个知心女友:柳芭雅辛斯卡亚,舒拉·基赛廖娃,托妮亚·鲍布柯娃,季娜·拉泰什,还有我。坦克兵们都管我们叫.‘科纳柯沃城的五姑娘’。那四位女伴后来全都牺牲了……
  “在柳芭·雅辛斯卡亚牺牲的那场战斗前夜,我和她坐在一起,互相搂着,说心里话。这已经是一九四三年了,我们师打到了德聂伯河畔。柳芭突然对我说:‘你知道吗,我在这次战斗中会死的……我有一种预感。今天我到司务长那儿去,求他发一件新衬衣给我,可他舍不得,说是你不久前才领过一件。明天早上我们两人一起去吧,你陪我去求求他。’我安慰她说:‘我已经和你一起打了两年仗,现在子弹都怕我们了。’“可是到了早上,她还是——个劲儿地劝我一同去找司务长。我们总算讨到两件新衬衣。这样,她终于有了件贴身的新衬衣……雪白雪白的,有一道小松紧带儿……结果她真牺牲了,全身是血……白的衬衣,红的血,红白相间——这情形到今天还留在我记忆里。她事前已经想到了……
  “我们四个人一起把她抬到担架上,她的身子似乎特别重。我们把所有的小伙子安葬在一起(在那次战斗里我们死了很多人),而把柳芭放在最上面。我实在无法相信这一事实:她已经不在了,她已经死了。我想:我要从她那儿得到点东西留做纪念。她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是什么质料的,金的还是普通的我都不知道。我把它取了下来,虽然小伙子们都劝我,说你还是不要拿,这是不祥之兆。最后告别时,每个人都按惯例撒上一把土,我也撒了,而且把我自己的戒指也投了下去,投进坟里,……留给柳芭……我记得她很喜欢我这枚戒指……她的一家人,父亲参加了整个战争,活着回来了,她哥哥也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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