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孩子-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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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没骨气到想要掐死他。他狠狠甩开男生的手:“好啊,你去求啊,求他收你做养子啊,他有的是钱,好好表现啊!”
说着,转身就走。
景博捏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些不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他一点都不了解眼前的人,一点都不。
他用力地把自己胸口里的闷气压下去,对着麦庆的背影喊出来:
“麦庆!要是这样,我们就分手!”
喊完他的身体一阵冰冷,冷到几乎丧失了知觉。自己怎么会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呢?只是,无论怎么样哀求顺从,麦庆都不为所动,他不能让麦庆跟着他饿死在街头,那么,这就是他最后的办法了吧。
麦庆的背影凝固了一秒,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有些昏花的路灯下的景博,牙齿再一次紧紧咬住。
终于说出来了。
他冷笑一声,走到了景博面前。
“太好了。”他说,“终于可以摆脱你了。你滚吧。”
就像当初麦轻尘赶他那样,决绝得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景博的眼睛里霎那间染上了死灰色。失败了。他看着麦庆走进夜色里,心里狠狠地绝望着。不过,借他来演一场戏么?演给他的父亲看,戏剧散场,一切也就结束了么?亏得他,还那么一厢情愿,没有半点犹豫就跟着他跑出来了。
景博的眼睛迅速模糊了,在他的心也失去知觉之前,他终于明白,自己在麦庆的心里,什么都不是。
麦庆跌跌撞撞地跑出好远。
一躲到景博看不见的墙后,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缩下去了。
分手么,这个傻瓜,终于说出来了。
当初,为什么要找他一起出逃呢?只因为他说过喜欢么,这样的喜欢,真是脆弱得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这几个字了,你早就不该对那样软弱的人有任何期待吧。
可是麦庆,你真的以为自己没有知觉,不会笑也不会疼么?你都不知道,其实你比被那个人赶出来,还要难过好多倍吧。
那样的傻瓜,只懂得对他好的傻瓜,受伤之后唯一可以依靠的傻瓜,就要这样,走出他的生命了。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有这样天昏地暗的害怕的感觉。
他将头埋在膝盖上,狠狠地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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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他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猝然睁开了眼睛。
“轻尘……”
微微转过头,沙杭温柔的眼睛凝视着他左侧的脸颊。
片刻他完全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办公室里,不过午休的时间,他觉得好累,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沙杭轻柔的低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他摇头:“我梦见了小庆。”
“走,去吃饭。你太作践自己了。”沙杭把他从椅子里拉出来,手已经温柔地揽上了他的腰,“我知道你担心,但我答应帮你找他了,就一定会找到。”
轻尘点头,露出一个略微苍白的微笑。
沙杭,他生命里另一个重要的人,他的爱人。总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麦庆那么讨厌他,也许,是因为有些尴尬的身份问题吧。他和沙杭,分分合合很多年,沙杭和麦庆一样,都是他不能放手的珍贵。
过了高峰,餐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沙杭挑了角落里的位置,更是安静不受打扰。
是沙杭自己开的西餐厅,轻尘已经不陌生,但此时端上来的,却是装在砂锅里的一客猪排饭。
他有些惊讶,就问:“原来这里还卖这个么?”
沙杭笑了:“不是,是我特地叫厨子做的。你胃口不好,这个你应该会喜欢吧。”
他也笑了。
大学的时候没什么钱,有一次社团聚会耗掉身为社长的他半个月的生活费,陷入饭都吃不起的清贫局面。
沙杭是新进社员,对人很热心,认识不久,却让他感觉很亲切。那次来宿舍找他借书,看到贫血面色苍白的他吓了一跳。
沙杭没有拿书,跑到楼下买了便当来,白色的纸盒打开来,是煎得焦黄好看的猪排和饱满的米饭。他知道沙杭也没什么钱,这一个便当,要费掉好几顿餐劵吧。他有些苍白的面色,就在沙杭温和的眼神里因为感动而悄悄泛红。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慢慢变得熟悉了。
月底,沙杭带着他去各种社团聚餐蹭饭。沙杭是自来熟,不认识的聊几句也能变成铁关系,而且总能得到各种聚餐的情报。他跟着沾光,就这样,挨过了难挨的困难时期。
沙杭是那样吸引着别人目光的人,永远机警、热心、温和、礼貌。敢于在难懂的课上把老师问住,敢于在社团排练的时候对来视察的啰嗦的教导主任说“我们在排练麻烦闲杂人等出去”这样的话。更加敢于接受高年级的男孩不服气的挑战,然后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他隐隐知道沙杭和他之间的感情是不同的,什么深刻的友情,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亲密无间和彼此依恋。他不知道沙杭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就那么傻傻地自我烦恼了好久。
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学校旁边废弃的自来水厂,他在那里结束了自己恍惚的暗恋。那时自来水厂的废铜烂铁都已经给拆走,只留下一个一个很大的蓄水池。沙杭很喜欢去那里,尤其喜欢在傍晚拉着他一起。他觉得那是鬼坑,有些怕,从来不肯下去。沙杭诱哄不得,也没有办法,佯装要拉他的手借力上去,却一把把他拉到跟前,也不放手,就那么顺势吻住了他的嘴唇。
是初吻。
沙杭温和的嘴唇和特有的气息摄取了他的意志。他没有反抗,手指有些僵直地抓住了沙杭的衣袖,就那么大脑空白地任沙杭亲吻了几秒。
是那样闷热寂静的夏日傍晚,也是那样躁动不安的青春年少。
他和沙杭,没有表白,没有回应,只是心灵相合,这样,就足够了。
后来他和沙杭好了,常常会不甘心地说:“原来你用一份猪扒饭,就把我骗走了。”
沙杭微微笑道:“知足吧,这样高段的骗术,可只对你一个人用过哦。”
眼前就放着这样一份饭,沙杭的脸不像那时那么青涩稚嫩,但却还是他的沙杭,真真实实的沙杭。
他们竟然,已经十多年了。平淡到,好像从来没有过波折,连彼此的苍老都已经习以为常。
年少的回忆停留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下午,他们躺在沙杭宿舍的小床上,一起翻看一本地理志。翻到南半球一个动人的名字“墨尔本”,各种瑰丽的幻想浮现在年少的他们面前。于是他和沙杭约定了,一定要一起去一次。
只可惜,等他们在大学毕业之后攒了足够去那里的钱,却再也没有时间去了。
他接手了家族企业,除了应付焦头烂额的大小事务,还要驱赶身边的蜂飞蝶舞,忙得连见上沙杭一面,都成了奢侈。
“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呢?”记忆中的沙杭,总是拧着眉头,这样问他。
他无法回答,如果给他一台粉碎机,他一定把那些琐事和不得不说的借口统统摧毁。
最终,沙杭一个人去了墨尔本,走的时候没有和他说,他是从以前的同学那里问到的。
一走就三年,他等待的希望,也慢慢成了死灰。
如果你不再回来,我要怎么办呢?
轻尘望着眼前的男人,忽然眼角有点湿润了。
下雨了。
景博剧烈的痛心被雨水浇遍。
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丢下麦庆一个人回去的。即使,连分手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
他回到旅馆,没有见到麦庆。沿着麦庆离开的路找了好久,焦急发烫的心终于给一场雨浇得透彻。
怎么能对麦庆说出那样的话呢?他的心里充满了懊悔。
陌生的街道,被雨幕罩得模糊的街灯,偶尔飞快经过的车辆,都加重了他心里的惶惑不安。没有伞,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脖颈流到了衣服里,有些冰冷。眼睛愈发模糊,耳朵封闭了噪杂的雨声,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你会去哪里呢?
景博想,自己一直都是这么愚笨和迟钝的一个,笨到从来都不懂麦庆要的是什么。又或许,他实在太过没用,连留下来的勇气都没有。从来,他就只是远远看着麦庆的一个,走不进他的世界,也改变不了他的生活。
脚步有些沮丧,地上的雨水有些肆虐地流着,将他的脚也染得冰冷。
他在街口便利店遮挡雨水的小小屋檐下,看到了缩在地上的麦庆。
便利店的窗口里透出微微的光,麦庆听到雨水里的脚步声,恍恍惚惚如同做梦,抬头看时,湿淋淋的景博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以为,景博已经走了。
暗淡的光线里,景博的脸带着很重的悲伤,发凉的雨水在他的脸上肆虐,麦庆却感觉,一滴一滴都是灼烫的。
他们对望了一会儿,景博终于向他伸出了手。
身体蜷缩得太紧太久,已经使不上力气,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刹,却感到自己猛地向景博身上倒去。
是景博,狠狠地把他拉进了怀里。
什么都不用解释,我不能离开你。
景博的心疼得厉害,灼烫的眼泪落到他的头发里。
就那么相互搀扶和拥抱,终归,还是不能分手吧。
回到旅馆弄干了身体,麦庆乖乖吃了一点景博买来的外卖。他有些挑剔的口味从出走之后就没让他好好吃过饭,他试着磨平自己的味觉,把那些东西当作力量吃下去。
景博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吃着东西的麦庆,有些惊讶。
“我饿了。”裹在睡袍里麦庆偏过头微微笑着说,美得让人窒息。
景博没来由的紧张又来了,他总是害怕和麦庆独处的时光。
“我……我睡了……”他小声地说,掀开了一小角白色的被子。
麦庆回过头,爬到他身边来,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摘去了他的眼镜。
景博的视力又陷入到模糊里,朦胧光线里的麦庆,好看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