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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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如此一来,小的不是自打招牌么?”此言一出,那傅作翊不由得想起当天他与甄茜大婚之日,长长的迎亲队伍声势浩荡地蜿蜒在盛京的各大街头,引得千家万户的百姓们纷纷翘首相迎,那时候许多人都已经亲眼目睹过甄茜的样貌,如今他断然不能说这一位便是司令夫人。
“规矩自然不能坏,可若我说……这一位也是本司令中意的女子呢?”他回过脸来望向她,那模棱两可的眼神,直如可将她活生生溺毙一般,她心里赫然漏跳了半节,七上八下地乱成了一糟,只能目光游移地望向别处,手却不由得颤颤地扶住那此起彼伏的胸口。他也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是涟漪微泛,极力自持不去看她脸上的娇态。那掌柜的听他语带双关,莫不是有意要娶这女子做二房太太?当下便咧嘴笑道:“好咧,那小的马上叫人给您挑一架好车子。”回头又朝店里的伙计吆喝道:“虎子,给总司令挑最好的啊!”
出发点与终结点皆设置在自行车行此处,赛道从永邑街穿出陵川街直蔓过城口的月狼山,足足十里之长,那月狼山生着一棵古老的姻缘树,树梢拴着一枚同心结,参赛者不单单要比速度,还得沿途摘下那枚同心结方才得以取胜。
关雪坐在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摆好自己的裙摆,忽而仰起脸来望着前头那换了一身布衣装束的傅作翊,禁不住“哧”地笑出声来,只觉得如今的他真似大乡里一早扛着锄头要下田的年轻壮丁,那粗布麻衣与平日里的衣冠楚楚格格不入,一个一个的方块补丁忒滑稽。那掌柜的扯着嗓子喊准备,傅作翊蓦地回过头来,细声道:“抓紧我的腰。”
她还未反应过来,轰然“哐当——”一声锣鼓敲响,车子便猝然滑出去几米,两侧是十几架车子嗖嗖地掠过,因为车速愈来愈快,耳畔是呼呼而过的冷风噼噼啪啪地抽打在脸上,她只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火辣辣地生疼,直如快要皲裂开来一般,原本只是松松垮垮圈在他腰间的双手下意识地渐渐收拢,一尾白色长裙簇起精致的蕾丝下摆,在半空缓缓飘散开去,翩跹婆娑,从高空俯瞰下来真真正正犹如一朵迎风绽放的百合花。
地上有凹凸不平的小土洼,车轮子碾过去只觉得整个人也快要陷进去一般,她心中一紧,不由得将手拢得更紧些,他却渐渐缓下速来,任由旁侧的车子快速越过,她仗着胆子大着些缓缓张开手去,无限迷恋此刻迎在风中的畅酣淋漓,这般冰冷刺骨的风却将她整颗心都要融化掉,指尖悄然微凉,慢慢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棉絮状物体,她仰起脸来,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洁白的霜雪飘飘然落在了鼻尖上头。那傅作翊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浅笑,细声宛若梦呓:“这盛京初雪……教我如何不想你……”话音犹未落,那原本窸窸窣窣下着的雪点霎那间变得急乱如雨,纷纷扬扬好似飓风吹乱的涡云,一时间仿佛如何也下不够似的。那般不肯作罢的决绝,那般纠缠不休的执拗,瞬间落在了生死长眠的雪泊之中。
雪下得这样疯狂紊乱,风吹得这样不顾一切,睫毛不可幸免地覆上了融雪,却没来得及被风吹走,她的眼圈渐渐湿润,转念间已是泪光盈盈,那双早已冻得发麻的手愈收愈紧,太阳穴竟也跟着隐隐发疼,好似有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思绪硬生生地植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忽近忽远——不晓得今年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下,不晓得他看见那雪意纷飞的世界会不会偶尔想起一个叫关雪的女子。。。。。。
☆、【十一章】(2)絮有意无意万千
【第十一章】(2)絮有意无意万千
风声里,无数的雪花狂乱地落着,赛道里全是朦朦胧胧的积雪堆砌在路上,车轮子碾过刮出一道道沙沙的痕迹,沿途的屋檐房舍皆罩在这漫天洁白之中,一时间分不清天地界限。
关雪眼见方才原本落后了一大截的参赛者此时都一一越过了他们,而那傅作翊依旧是一下一下地踩着脚踏,连车链子也被踩得吱吱作响,却好似无一丝要加速的意思,嘴角微瑟,不由得急急地开口:“哎——你再快些嘛,再不快些,咱们就赶不上他们了。”他听她这么一催促,反而愈发得慢下来,微微一笑:“你这样催促我,方才我还以为咱们只是这农庄里的一对小夫妻,太阳快下了,你站在屋子外头隔着那一片田野茫茫,远远地唤我回家吃饭。”她忽然一笑:“总司令还真当自己是个农夫?”他却并不作声,蓦地往前方一指,她顺着他手指去的方向目光遥遥望过去,原来不觉间车子已经远离了哗然的街道小巷,走在了静谧的乡野小路上边。那一片晃晃悠悠的高粱地全用一张张偌大的透明塑胶膜罩着,就似罩在一处安全地带中一般,隔离了外界的湿气与雪融水。
小道两侧生着高高的芦苇草,这会子被凌乱如坠的霜雪打得不住地点头哈腰,她的靴面,裙摆,围巾,还有乌发上全是窸窸窣窣散落的雪点,他骤然一个刹车,她不由得整张脸都贴在了他温热的背上,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子去。他两腿支着车身,微微将腰板僵直起来:“前面便是月狼山,咱们走着上去吧。”她心中早已慌乱不已,忙站下地来,拂走身上沾的余雪,转念一想又不明所以地问:“走上去?那比赛怎么办?车子怎么办?”他却恍若未闻,缓缓推着车子往前走,她急急地跟上来,道:“咱们已经落后他们许多了,再这么耽搁下去怕是要追不上了。”他一面踏着那些细碎的小石子,一面说道:“追不上就不追了,你看,此处的风景不是远远比那奖品要珍贵得多么?反正打从开始,我就只想带你来此处看一看这天上人间。”
他记得早晨来医院的沿途上看到过的这一幕,原以为只能远远地羡慕那些农夫村妇,不想如今站在月狼山上赏雪的竟换做了他们,而山底下那些在大冷天里还要劳作的人们只能仰起头来远远地羡慕他们。那棵古老的姻缘树便生在月狼山上一条清澈的小溪旁侧,因着天太冷溪面上冒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白烟,树上长着许许多多分枝,却独独不见那梢头挂的同心结,她见脚下弥留了众多车轮子的泥痕,就已经知晓那同心结早早便被其他的人摘去了,心中还是微微泛起失落感。
虽然此时已经下午五点了,天色愈发得黯淡无光,可这山里到处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致,只是抬眼间她便看见那树丫上窝着一团黑漆漆的玩意儿,小女儿的心思一见着稀奇的东西就满心的欢喜,垫起脚尖扬手一指:“那是不是一个鸟窝?”他见她这般调皮的模样,心中拨动,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是燕子巢。”话甫一出,她兴致勃勃伸手就想去撩那矮树枝,他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挽了回来:“你别胡闹,这燕子巢是空的,如今这天寒地冻的,它们早就飞过南方过冬去了。”她好似骤然想起什么来,“哎呀”一声,忙焦急道:“我这几日不在,绝目要饿没了。不行,我得马上回去。”那傅作翊眉头一蹙:“你如今怎么像小孩子一样毛毛躁躁,它没事,我先前便已经遣人去照顾了。”她点点头,虽然只是“哦”了一声,心中却还是为他的细心周到感到咋舌。
他素来军务繁多,哪里会真的去在意一只牲畜?更何况那是一只伤过自己的顽鹰。眼前忽而变得模糊又疏远——那一日,甄茜第一次开口跟他说想要一个孩子,他却忽然像发了狂似的在她面前跄踉而逃,外头是一片淫雨霏霏簌簌落下,他在雨中不住地奔跑,直到雨水将他整颗心都*。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凄鸣的叫声,在那树梢上倾巢而下的雀窝眼见着就要被雨水冲散开去。望着眼前那三四只奄奄一息的雏鸟,他霎那间便记起她屋子里的绝目,不知为何,背后好似顿时生出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推至了小琼楼……
山间传来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将他们的目光双双吸引过去,山脚下走上来一支小小的迎亲队伍,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骑着一头瘦驴子由前头的新郎倌一路牵过来,底下只是乡里的十几个小倌儿组成的奏乐队嘀嘀嗒塔地吹着小喇叭。那红盖头被风吹得一飘一阖,就是瞧不见新娘子的样貌,随行的人家见大婚之日这姻缘树下立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觉得是个好兆头,又看着天色已晚,忙热情招呼他们到舍里喜酒去。她原以为那傅作翊素来养尊处优,怎能屈就于这穷乡僻壤?万万想不到,他却是豪里豪气地答应下来:“这样的好日子怎能不喝他两杯?走,待会还要拿大碗子干!”
圣诞夜里的喜酒,小小的屋檐下二三十个人挤在一处,温暖到了极点。炕上烘着小米酒,大伙儿敞开肚皮吃过一顿大锅菜,又取来碗箸行酒令,颇具当地风味的几支小民谣硬是将四下里的人乐得呵呵大笑。散了酒席,因着夜里的月狼山会有狼群出没,那请酒的人家原本邀他们留宿一晚,可山里到底湿气重,关雪的耳伤已经微觉发疼了,那主婚人大哥只好取了火把在前头替他们引路下山。
陵川街过去便是永邑街了,关雪坐在后座上竟微微有些失落,缤纷璀璨的西洋花铺,大雪婆娑的农庄田野,宛如蓬莱的月狼山,情意绵绵的姻缘树,其乐融融的乡间酒宴……一幕一幕恍若梦境,却又是那样的真实,她如今实实在在只余下满心的欢喜了。此时的电影院门口灯红酒绿,戏院门口亦是客似云来,却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心情大好,爽朗的声音散在风里:“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她莞尔一笑,搂紧了他的腰腹,接下唱词:“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
车子慢悠悠穿过人流之中,这样一曲《康定情歌》消散在夜间的大街小巷里,浪漫肆意中夹杂着有意无意的放纵,她的一颗心砰砰跳着,好似随时都会陷下去,好似随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