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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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从今往后,有他为她遮风挡雨,如何也轮不到自己大发雷霆地来过问,他眼中忽尔闪过一丝凄惶,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是你……姐夫。”
耳畔呼呼有声,风吹得极大,他的声音散在风声中变得如此微弱可闻,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平日里用以呵斥军中将士的疾言厉色,在这一刻,在她的面前,竟变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望着她的瞳仁,眼神亦渐渐复杂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长久地嵌在那里,浓得化不开。从他口中听见“姐夫”二字,她的一颗心顿时凉到了极处,仅是傻了一般重复喃喃道:“是啊……是我忘记了一件事情才对,您是我姐夫……”她的身子立在风中有种摇摇欲坠的恍惚,唇上的密陀粉抵御不住凛冽的寒风,竟微微皲裂起来,她这会子只觉得唇焦口燥,几乎是拼尽全身的力气方才说出的这么一句话来:“劳姐夫费心,我如今已经平安无事站在您面前了,您可以回去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他心中一紧,猝然上前几步去拉她的手,因着他的手劲极大,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叫他扯回去,脚下险些一个跄踉,她却顾不得其他,只是竭尽全力地将手一分一分往回抽。他攥住她一只手,却冷不防被她指尖的冰冷冻到了心,见他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急怒交加,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要做什么?”他却并不怒,眼中忽而变得温柔起来,那道温柔在暗淡的走马灯光里显得深不可测,他难抑心疼,缓缓问道:“你的手怎么变得这样冰?”他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沙哑而低沉,更甚夹杂着一丝哽咽,她心中蓦然一软,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融化开来,又静静地在那里淌了一地,忽然间竟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了,只是这样任由他裹在手心里,低声开口,语气却依旧强硬:“一个人倘若已心灰意冷,手又怎么会暖?”她已经将话讲得这样明白了,他却仍旧恍若未闻,嘴角一沉,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终究还是一阵长久的缄默,二人四目相对了许久,他方才将手中那盏走马灯交到她手中,缓缓说道:“有人说,光总是温暖的,我想这盏灯或许能温暖那个人的心灰意冷,温暖她的手,而这一些细小而深刻的东西,恰恰都是我无法给与的,我给不起。”
她将那盏走马灯紧紧攥在手里,柔和的浅光映出她满目苍夷,她此时此刻终究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用最温柔的方式给她最致命的一击,他是有言在先,不论她在他心中占据多重的位置,他亦不可能为了一个关雪抛弃糟糠,他绝不!她无力辩驳,只是轻轻摇着头:“不是你给不起,是那个人要不起……”她将自己的右手举在他面前,硬生生逼他直视她指上那枚熠熠生辉的婚戒,像是在他面前立下保证一般,保证她不会打扰他与甄茜的生活:“姐夫放心,那个人已心有所属,今后定然不会给姐夫徒增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话甫一出,他应该心安方是,却不知为何,胸口处竟斡旋着大片的绝望,那种绝望便如同是暴雨天里轰然上涨的水平面,渐渐将他没入无穷无尽的窒息之中,直如要将他活生生地溺毙,而他被这种绝望压得快要喘不过起来,只是自欺欺人地开口,那真切的语气仿若连他自己都要信了:“如此可好,祝他们情比潇湘,细水长流。”
夜里一点细微的声响,壁上的灯光黯淡而柔和,关雪原是在榻上躺着,却久久亦不能入睡,她听到外头的动静以为是绝目在使性子,微微撑起身子来,隔着一方罗帐朦朦胧胧瞧见那案台上的绝目睡得正酣,四下里的人都睡下了,好像唯有她独自醒着,听了许久,那窗柩处依旧发出咯咯的细声,她一手撩开那丝缎罗帐,床塌下原本置着一双毛绒拖鞋,可她坐在床沿处寻了好一阵子,方才缓缓走过窗台去。窗子没有关上,那坠着小绒球的布帘被风吹得悠悠晃晃,晃得她眼花缭乱,于是心也开始乱成一团。甫一卷起那布帘,眼前的一幕竟叫她又是惊诧又是欣喜,原来外头下起了小冰雹,无数晶莹的方块冷不防地敲在屋檐上,那些跌下来的小碎冰全溅到了窗柩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尖锐而冰冷的光芒。那声响愈来愈急,直如敲在她心上一般,像是一颗不安分的心,她目光遥遥地向军政办公楼的方向望过去,却只是望见一层一层的漆黑与顶楼那面依旧威严的傅家军旗。
那冰雹看样子还会愈下愈大,她已经有些禁不住这肆意灌入来的冷风,于是不再去看,又抬手关上了窗子。那绝目这会子亦叫外头的声响惊醒了,只是瞪着那双无神的黑眸子望着她,关雪见它有些蠢蠢欲动,便知道它准是听见那冰雹落下的声音了,可怜它天生就缺了一双眼睛,风景再奇美,它亦是望不见的。这世间的事就是如此造化弄人,原本应翱翔蓝天的雄鹰偏偏天生盲目,原本应心系梅龙的自己偏偏又对另一个男人情有独钟,关雪怅然之余,忽而走到落地衣架子前,那法式的几何图银钩上正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走马灯,瞧样子是快要熄灭了,她拿下来再走回书案前默默坐下。
那浅光全映在她脸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暗黄,好像在女子脸上贴了花黄似的,绝目许是感受到四下里一下子暖了许多,微微偏偏头依旧是巴巴地望着同一处。她望着那走马灯里忽闪忽暗的光,便如同是自己的世界一会子迎来光明一会子又陷入黑暗一般,只是恍惚中想起他的话来:“有人说,光总是温暖的,我想这盏灯或许能温暖那个人的心灰意冷,温暖她的手,而这一些细小而深刻的东西,恰恰都是我无法给与的,我给不起。”她心中刺痛起来,又想起今日二叔在盛京大戏院说过的话,还有那段《霸王别姬》的唱词儿,一颗心不由得沉沉地往下坠,声音轻得微弱不可闻:“绝目,他说,光总是温暖的,能温暖我的心灰意冷,温暖我的手;我说,人死如灯灭,他便是我生命里的灯光,倘若连他这道灯光都熄灭了,我还能奢望谁来温暖我的心灰意冷?谁来温暖我的手?”
绝目哪里听得懂她的话,只是扑扑翅膀以作回应,她见它如此憨痴的神态,不由得伸出手去*它那柔软如同丝缎的绒毛,无奈笑道:“没什么……晚安吧。”说罢她便猝然熄了那走马灯的光,整个屋子瞬间没入了一片偌大的黑暗之中,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将她重重包围住,便如同是陷入了巨大的漩涡里,难以挣脱。眼前只是两点绿光在晃动,原是那绝目一张一阖的眸子……
☆、【十七章】(2)北风惊绿待浮花
【第十七章】(2)北风惊绿待浮花
盛京因着近日来暴雪连连,断肠桥下的江面结了厚厚一层冰,永邑码头几日前便已全面停航,眼下几乎是断绝了水路,许多街道更甚因为冰雪囤积不得不彻夜封路,以致城内路面交通的一度瘫痪,兼之如今全国各地战事正酣,《盛京时报》一连几日都是盛京近邻各地的特大雪灾头版号外。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区区三日,盛京城门便不断有大批的难民涌入,因着荒民猖獗,市政警察局前日甫一接到封城指令,便出动了上百号人将各处出入口严密把持住了,如此一来,运送粮食就变得十分艰难。
眼下关雪与梅龙大婚在即,宴会设定之事定然不能有半分差池,军警两界背地里虽或多或少有些交涉,人前却是互不相犯的,在盛京基本亦是各自为政,自行立律。那甄茜这会子却有些坐不住了,心里头骤然没底了,因而以免夜长梦多,寻得傅作翊的同意之后,则以司令夫人之名通电到了市政警察厅,那郑伟良忌讳甄茜既是司令夫人又是总长之女,自然不敢怠慢,非常爽快地命人给她送过去一张特派通行证。
粮食运输问题解决之后,婚宴之事算是尘埃落定了,因着大婚之日已经迫在眉睫,离那李民坚行动的日子亦是屈指可数。关雪坐在一张小藤椅上翻看着日历,那藤椅子摇啊摇的,将她的一颗心也摇得乱糟糟的,不由得仔细端详来———今日已是初一了,距初三仅余下短短两天的时间,可现下那裁缝师傅却迟迟未见送婚纱上门,莫不是其中出了什么岔子?如此想着,她倒是隐隐松了口气,倘若真是如此,那二叔的原定计划是不是要放弃了?那傅作翊是不是暂时无性命之忧?
她犹在兀自出神中,回头便听见有人来通传,说是洋装店的裁缝师傅亲自送婚纱过来了,如今正在大堂内候着,等她移步过去清点确认。她心中一紧,知道方才的想法落空了,好不容易放下来的一颗心又顿时悬了上去——候在大堂?原不想他们竟这般子堂而惶之地出入司令府,想到形势不对,她便惴惴不安起来,只盼别节外生枝的好,于是随意换了件衣裳便疾步地往大堂方向走去。
甫一进门,关雪先是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那甄茜原来也在,正笑脸吟吟地招呼着裁缝师傅他们一干人等坐下饮茶,客气地说道:“因为下大雪,许多路都叫人封了,几位师傅为了妹妹的事想是十分奔波劳碌。”那裁缝师傅撇笑道:“司令夫人言重了,为府上办事是小人的荣幸,哪里说得上什么奔波劳碌,今儿个有幸得您赏的一口热茶喝,是小人有福才是,只是……”甄茜见他一脸为难的神色,不由得问:“只是什么?师傅有话不妨直说。”那裁缝师傅正欲开口,旁侧的小丫头忽而大喊一声:“关小姐来了。”未等他作答,甄茜已经望向门口处,莞尔一笑道:“原是妹妹来了,怎么不进来呢?天这样冷,没过几日又是当新娘子的人,冻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关雪是个明理的人,自然不会在人前撕破脸面,于是说:“如今是妹妹结的婚,姐姐倒是比我还急,姐姐就巴不得我早些嫁出去吧?”
那甄茜深知她话里的意思,却依旧配合着演下去:“妹妹这张能说会道的小嘴,也只有梅团长喜欢,我若不赶紧将你发货出去,改日他发觉货不对板找我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