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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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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哨兵连连道是,忽尔回头挥着手,高声吆喝一声:“哎!”远处的哨兵见此处有情况,纷纷持着枪械迎过来,老哨兵先向她询问了耳坠子丢失的大概方位,接着语言简明地给他们交代清楚了事情,又请关雪走到那草坪处坐下,方才领着一干人等从小骑楼的方向往这边沿路寻来。关雪坐在草藤椅上,攥着走马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渐渐收拢,高墙外头的锣鼓声已经愈来愈清晰,隐约能听见那打更师傅吆喝道:“夜半丑初锣鼓声,天干物躁防火烛。”,她知道那是一句暗号,古时辰的“夜半”便是指深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丑初”则是指凌晨一点,如此推算,他们此次接头的时间便是今晚上一点,而“物躁天干”必定是一处长年接近火炉子或者易燃物的地方,她转念一想——只有“长工房”。在冬日里,司令府各房各室必定是会烘着暖气管子来取暖的,而烧暖气管子的炭房偏偏就建在长工房那边,一方面远离了总司令和司令夫人的住所,另一方面又接近长工房,夜里那些长工们可以轮流去添炭火以维持暖气管子的温度。
  她分析出了准确的时间与地点,一颗心反而愈发突突地跳起来,她趁着四下里暂无人烟,看准了时机,快速地从草坪后头一片灌木林子里窜了过去。
  关雪是头一回来的长工房,因着府内的身份等级之分,此处并无被纳入戒备范围之内,所以四下里是一名哨兵也不见得。此时已渐渐临近凌晨一点,可俨然那些工人们还未睡下,一丝光亮从窗子内透出来,她虽然站在门外看不见里头的动静,可仔细一听便可以听见屋子里那哗啦啦的摇骰子声响,原是一帮子工人围着宝盒子在赌钱,却是将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叫人听见了去。
  工人们日久无聊,赌赌钱本是难得的消遣方式,她原是觉得并不出奇,可仔细端详来,方才发觉其中的高明之处——接头的人若是混在这帮工人里,恰巧可以借助纷杂的骰子声与赌博声,神不知鬼不觉地掩盖他们谈话的内容。她攥住手中那盏走马灯,只想着那句:“人死如灯灭,他便是我生命里的灯光,倘若连他这道灯光都熄灭了,我还能奢望谁来温暖我的心灰意冷?谁来温暖我的手?人死如灯灭……”
  这一刻,她忽然大起胆子来,只心心念念地觉得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傅作翊去死,她无法想像心爱的人竟然死在自己婚礼上那一幕惨景,倘若真到了那一日,梅龙便会依照原定计划趁机救她走,如此一来,他即便是死也望不到她最后一眼……她很惧怕,满心的惧怕,笑里藏刀的甄茜让她惧怕,阴晴不定的甄景天让她惧怕,还有那个为了复仇变得冷酷无情的二叔。高墙外头的打更声正向此处逼近,却在不远处骤然顿下来,随之屋子内的骰子声也猝然变得低了下来,她贴在那水泥窗台下边,隐约可听见他们之间窸窸窣窣的对话:“老师傅,二当家可有交代下什么话?”那裁缝师傅说道:“二当家吩咐咱们必须在大小姐大婚当日与他里应外合,到时候来宾众多,你们分别守在大堂内的各个楼层口把风,而我会趁机进入电闸,待二当家一发出暗号,便马上切断电路……”那人问道:“暗号是?”
  她一听见“暗号”二字,一颗心立马悬了上来,虽则深知当日二叔肯定有所隐瞒,却一时半会儿还未悟出其中的端倪,此时知道他们正要说道实处上,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微微垫着脚尖将耳畔贴得愈发的紧,身后却冷不防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话甫一出,关雪的心顿时漏跳了半拍,她脑子里骤然“嗡”地一下,一片空白,只觉得背脊处一阵阵发凉,身子也因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渐渐发僵,却是如何也迈不开脚步,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身后之人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将眉头微微蹙起,只是半眯着眼睛,缓缓迈开脚步去,一面靠近一面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愤然。她顷刻间便觉得这一次,自己是在劫难逃,并且也是无处可逃,她下意识去咬自己的下唇,只是恍惚间,他便已直直立在了她身后:“转过来!”她的手指渐渐收拢,掌心处早已沁出了薄薄一层细汗,迫于他的命令,她唯有机械性地回过身来,她原本已经知道他是傅作翊,可当她真正看见他一张冷峻的脸庞时,那犀利而锋锐的目光好像将她活生生地看穿了,她觉得自己的恐惧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暴露无遗,手中一滑,那走马灯便猝然往地下跌去,连那原本浅弱的灯光也瞬间熄灭。屋子内许是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原本零稀的灯光轰也然暗下来。
  四下里骤然变得黑鸦鸦一片,她完全望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蓦然开口道:“难不成还要我问第三遍?”不知是否因为他同样望不见她的脸,关雪反而有种暗暗的侥幸,心中微微定下神来,泰然说道:“我先前说过的,我不是您的属下,无需……”
  “关雪!你非得说出这种话来激怒我么?”
  他显然是发怒了,温热而沉重的气息全喷在她脸上,她被这种无形而压迫的氛围逼得惴惴不安起来,面对他,她忽然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看不见时明明是如此牵肠挂肚,可相见时又恨不得不见,她霎那间不知如何应对,猝然跑出去一两步,臂上竟骇然一紧,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身子便叫他一把拽回去了。她急怒交加,情急之下脱口便大骂:“请您放尊重些!如今我可是您妹妹!”经她这样一说,他果然松开了手,却是含怒说道:“既然这样,我在此就以你大哥的身份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他的语气分明就是盘问,她心中委屈,嘴唇微微瑟动,心中几次起伏翻落,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她如今这样担惊受怕,战战兢兢,为的就是让他十年二十年之后还可以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大哥听好了,有人曾对我说过——光总是温暖的,至此之后,每一晚我睡不着便会提着那个人送我的一盏走马灯,在花园小径里走走也是好的。方才我就是远远望见此处透出来的光,心中一暖只想着走过来看看,却不想……”关雪半真半虚地说着,声音平稳,听上去仿佛是真的一般,那傅作翊这会子听见她口中所言,方知她一直念念不忘自己的话,心中隐隐恻动,一时间竟真假难辨,缄默许久,方问:“此话当真?”她微微点头,轻声如同耳语:“不然会是什么?”
  那傅作翊被她如此一问,倒是变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尴尬无比,于是极其不自然地清了两下嗓子,嘴角一沉,道:“方才是我失态了,我……大哥向你赔不是。”他将头一偏,望了地上那盏走马灯一眼,又道:“那个送灯给你的人可有告诉过你,灯若灭了应该如何在黑暗里寻回原路?”关雪微微一怔,只是十分疑惑地摇摇头,他却是呵呵一笑:“应该……找现成的个引路人为你开路。”她犹在困窘中,他便已猝然走过去执起那盏走马灯,又蓦地拽起她的手,她心中一紧,正欲挣扎,他却回过头来微微正色道:“最后一次,攥紧我的手,让我在有生之年曾经为你保驾护航。”
  她原本一路忐忑着,曾经几番欲想逃离他,但唯独这一次,她想到他话里的意思——最后一次……果真是最后一次了,再过两日,她便要成为梅龙的新娘了,此后经年,天涯各一方,他们的缘分算是到尽头了。她眼睛微微发涩,缓缓回攥住他的手,那情意绵绵的温热瞬间从他掌心蔓延过来,融化着她指尖的寒冷。那高墙外头的锣鼓声重新响起,渐渐远离了她,她随着那傅作翊迈开步子去,却禁不住不时回头望向身后那间已经熄了灯火的长工房。
  他们走在雪意纷飞的小径上,旁侧是一树一树的纤尘薄霜,迎面扑来的一点雪霰子落在她鼻尖上,微凉却是极舒服的,那羊毛斗篷底下的小绒球洁白柔软,恰如踩在雪地里的感觉,软绵绵的,一直软到人的心里去。她心中踌躇了许久,终于开口问:“你怎么也会走到长工房?不是应该在小骑楼才对么?”他并无回过头来,只是半眯着眼,声音宛若梦呓:“倘若我说……我也睡不着,只是随着光走,哪里有光哪里便是我的落脚地,你信么?”
  关雪心中微微有些波澜,仅是微弱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傅作翊却是满眼的疲惫,他一直想着那日甄景天临走前说的话:那边事发突然,我是不得已才提早动身回北平,早前我提的那事,你可得慎重考虑了,旁的且不多说,哪个国度不能一展宏图大业?男儿志在四方……他这近日反反复复思着“男儿志在四方”这句话,想着父亲一生戎马打拼下来的江山,几乎就要动摇。眼下全国各地战事正酣,虽则还未波及盛京,可日本人又逼得这样紧,不惜拉拢甄景天做狗腿子来游说,更甚以“澎湖列岛”作诱饵利诱自己做出通敌卖国之事。他犹在出神,忽听见她突兀地问道:“你为何要随光走?难不成您周边都是黑暗或是你陷入了黑暗之中?”他微微一怔,惊讶于她的细致入微,可她一个娇弱女子,哪里懂得国事家事天下事?于是轻笑道:“因为……我怕黑?”话甫一出,关雪“哧”地笑出声来,莞尔一笑:“我信,因为其实……我也怕黑。”他哈哈一笑,不由得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些,她虽是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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