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关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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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绿抿着嘴想了又想,想通了,耗子早走远了。赶紧追上去据理力争:“你胡说。我才不这样。”
耗子哈哈地笑,抬手在他脸上重重地捏。
耗子连续几天没找他,阿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时不时发条短信来跟耗子扯闲话:“老板娘回老家安胎,宽叔天天在店里,再也没有机会偷懒了。”
“对面开了小饭馆,里面的老板娘好漂亮。”
“原来瘦身按摩店里的小豆和我们是同乡,还是我二姐的初中同学,呵呵,我刚知道。”
每条短信后面还跟着个或郁闷或脸红的可爱表情,哭的,笑的,发傻的,应该都是端端教的。阿绿给端端洗个头的时间,旁人能洗三四遍。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窸窸窣窣的,夏天田里的蟋蟀似的。
耗子瞪着手机,生生咬碎一口白牙。
被骂怕了的小助理心惊胆战地蹭到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昊哥,那边税务局的老师说,这笔交易材料不齐,今天办不了。”
“怎么办不了?你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不能应付!”满腹怒气冲口而出,耗子眼睛血红,狠得像条狼。
小助理吓得说话都打着颤,战战兢兢地递过文件袋:“昊哥,要不,你再看看?”
“看什么看!一群饭桶!”挥手打开面前的材料,耗子把手里的烟头扔在脚下狠狠踩过,扒开人群往受理台挤,“谁说交易材料有问题?给老子站出来!”
平地一声吼,众人侧目。
这天的交易中心挺热闹,耗子畅快淋漓地在受理柜台闹了一通,受到耗子的鼓舞,不明所以的客户也跟着吵开,两个人把大理石台面的受理台拍得山响。交易流程一度被迫中断,等了大半天的人们怨声载道。里头的工作人员拿起电话要报警。
小白赶紧上来抱着耗子往后拖:“你干什么?以后还想不想在这里办交易了?”
“我才不管!”耗子喘着粗气,胡言乱语地骂,挥着手还想往前扑。
眼前突然一道黑影,瑜姐板着脸,眼神冻得拿三千万现钞放在她跟前都化不开。耗子顿时醒了,灰溜溜地夹起尾巴跟在她身后:“瑜姐,对不起。”
瑜姐不说话,踩着高跟鞋往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间走。闲着的经纪人们都跑去看耗子的热闹了。瑜姐“哐”一下砸上门,耗子脖子一缩,劈头盖脸的痛骂迎面而来:“比别人多干了两年就拽了是吧?资历深敢无理取闹了!这是你干的事情吗?还怂恿客户!以后谁还来找我们公司?我们店的业绩怎么办?业绩!脸都被你丢光了!”
业绩就是她的命,没有业绩就没有钱。掉进钱眼里的女人心疼得连妆花了都顾不上。
耗子缩着头默默地想,重点是最后一句吧?
前些天刚看完韩店长的笑话,一转眼丢人丢得比韩店长还现眼。打死瑜姐也咽不下这口气。
“真的很抱歉。”小声地再重复一遍。
瑜姐抖着不停掉粉的脸,还想说什么。小白推门进来:“瑜姐,还有客户在等着过户。”
飞快地抬起头,耗子感激地看了小白一眼。小白很客气,瑜姐走了后,拍着耗子的肩膀耐心鼓励:“没事。把你手里的客户分我一半就行了。”
耗子一肘子捅上他的胸膛:“滚,老子还得攒钱买房子。”
“买房子干什么?讨老婆?”
“要你管。”
地主婆投胎的女人才没这么容易放过他。
“钱就不扣你了。今天起,每天下班,再到店里打三百个推广电话,少一个都不行。什么时候结束看你表现。”她说得宽宏大量,临末了幽幽叹一口气,“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心软,太好说话了。”
“谢谢瑜姐。”耗子灰头土脸地垂着头,心里暗暗盘算,是没扣钱,但是等于不花钱白雇一个业务员。一个人当两个人使,瑜姐上辈子在旧社会放过高利贷。
放下电话,耗子已经傻了。街上路灯明亮,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漫天星斗。一个人晃晃悠悠往家里走,手机揣在口袋里,连个动静都没有。这些天阿绿发给他的短信,他都赌气没回。于是后知后觉的小笨蛋渐渐地也不来找他了。
笨蛋,也不来看他一眼,万一他死了呢?
“呸。”赶紧往边上吐一口口水。耗子拍拍头,一定是打电话打傻了才这么咒自己。
租住的房子位于小区深处,夜色已经深了,聚在路旁纳凉的人们也散了。快入秋了,早起晚间的风带着寒意,树叶子“沙沙”作响。也许是下过雨的关系,走过绿化带会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耗子看着自己印在地上的影子,孤孤单单的,抬手紧一紧衣领,它也跟着动一动。天气要转凉了,阿绿发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就是提醒他要多穿衣服。咸吃萝卜淡操心,谁冷了不知道要穿衣服。
又把手机掏出来看,还是没有动静,伸长脖子的小乌龟傻傻地爬在屏幕里头,表情无辜。耗子丧气地低下头,脚下的影子却变成了两个。阿绿抱着膝盖坐在门前,耗子从他清澈的眼睛里能看到自己黑乎乎的影子。
“天昊,你回来了。”神情乖巧的少年笑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嗯。”含糊地应了一声,耗子沉着脸,掏出钥匙开门。
脚步声依次点亮了沉睡的灯光,耗子一眼不发地上楼梯,阿绿识趣地不说话,乖乖跟在他身后。
“来找我干什么?又被房东赶出来了?”没好气地把阿绿晾在门边,耗子径自给自己倒了杯水。
瑜姐那个吝啬鬼,店里的纯净水喝光了也舍不得再买。
“这个……”阿绿踌躇,“好几天没看见你……”
耗子截断他的话:“也就两星期,十四天。”
阿绿眨着眼睛疑惑地看他。耗子别扭地别开脸:“我忙。”
是挺忙的,天天蹲在交易中心的楼梯间里数手指头。
“发你短信,你也没回。”阿绿续道。
“跟你说了,我忙。”
“我……”
“干嘛?有事快说。”最讨厌他这副吞吞吐吐的窝囊样,耗子忍不住提高声调。
阿绿的声音很低:“我担心你。”
站在门边的少年神情尴尬,墨色的眼瞳被一汪水色罩着,面色微红,口中还因为刚刚爬过楼梯而微微喘气。他看着耗子,目光清纯而真诚:“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担心……”
耗子气不起来了,一直盘桓在胸口的那股怒气被阿绿如此这般看着看着,就慢慢看没了:“我没事,瑜姐让我加班,忙得没工夫找你。”
“哦。”阿绿如释重负,“那我没事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小笨蛋开门要走的情形怎么看怎么碍眼,耗子扬声叫住他:“站住。”
“嗯?”
“给我做饭。”
“啊?”
“我饿了。”当家大爷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嘴里念念有词,“老子累了一天了,你不是担心我么?快给我做饭。做完了叫我。”
小笨蛋做饭的时候,耗子看着电视,别有用心地套话:“今天端端来过吗?”
阿绿毫无防备:“没来。”
“那昨天呢?”
“也没来。端端是客人,怎么可能天天来?”
耗子长舒一口气:“客人啊……”
“嗯,客人。”熟练地往锅里打个蛋花,阿绿没看见耗子窃喜的表情。
另外,也是好朋友。端端说的,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第七章
街边飘下第一片梧桐叶的日子,阿绿把刘海染回了黑色。理发店的台柱严俨亲自动手,习惯了站在理发椅后头的阿绿难得坐在镜台前,紧张又兴奋,左顾右盼地,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呵呵,坐着看到的东西果然和站着不一样。”
老资历的助理们围在后头笑他的傻样。
严俨一面给他修发梢,一面低声提醒:“别瞎转。要记得我是怎么给你弄的。”
阿绿果然安静下来,抿住嘴睁大眼,眼珠子紧紧盯着他的手,瞳孔亮得发烫。严俨被他看得发毛,手掌用力按下他的脑袋:“你这么看,我怎么给你剪?是要你用心记。”
想要伸手抓头,刚举到一半便被严俨瞪了回去。阿绿摸摸鼻子,白净的脸上泛开朝霞般的红:“哦。我怕我记不住。呵呵……”
“你啊……”严俨浅浅地抿着唇,把他的头再往下按。
阿绿偷偷抬起眼,寡言罕语的理发师脸上难得挂了几分笑意。嘴角不由再向上翘翘出一个弧度,感激脱口而出:“谢谢严哥。”
严俨不说话,飞舞在指间的剪刀却比平时慢了不少。
一直叫嚷着要阿绿换一个发色的耗子却什么表示都没有:“你跑来就是让我看这个?”
站在自家蓝底黄字横跨了整个店面的大招牌下,大忙人煞有介事地抬着胳膊,露出手腕上擦得锃亮的表:“知道我有多忙吗?嗯?时间就是金钱,OK?”
店里恰好传来瑜姐的尖叫。女店长站在耗子的座位后,歇斯底里地指着闪烁的电脑屏幕抓狂:“周天昊!王先生的合同呢?准备好了吗?公司雇你是让你来玩植物大战僵尸的吗?”
“我……”耗子的表情僵住了。脸颊微红的男人飞快地扭开脸,声调低到听不见,“就玩了一会儿,才刚开始。”
阿绿宽容地表示理解:“没事。你忙吧,我也得赶紧回店里。宽叔去买彩票了,我偷溜出来的,被抓到就惨了。”
刚下过雨的午后,空气清新,凉风送爽。人行道被雨水浸成了深色,被打落的树叶亮得上过蜡一般。时不时还有小雨温柔地拂过面颊。打着花雨伞的时髦女孩穿着短裙袅袅路过,耗子的目光里却只有眼前一派纯真的阿绿。明明只比自己小了一岁,眼角眉梢却还依旧稚嫩如少年,那般赤诚,那般真挚,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