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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相思行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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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娟姐……”承英内心非常难过。

至于手中的礼物,涵娟穿越长廊,见对面病房有位老先生孤伶伶睡着,便放在他的小几上,再悄声离去。

外面的天空是阴的,初春饱含湿气的风迎面而来,隐隐有海洋的味道。她站在灰砖路上,仰头望着涌动的云层,瞬间有不知身在何处的错书感。

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蚕儿吐了一年又一年的丝,包在一层厚厚的蛹里,不就为了化蝶吗?如今蛹茧老了,却没有蝶飞的迹象,只是无声无息的寂静,会不会就枯了死了?

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每踏出去的一步,仿佛都在问。

“涵娟……”远处有人叫她。

她眨眨眼,除去不自觉的泪,再面对追来的承熙时,又是一张灿烂笑脸,“承英还是多嘴了?”

“你因为我爸的话生气了?”他眉头罩着疲惫的阴影,“他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但你也知道他颠三倒四的个性,没有人会把他的话当真,我狠狠讲他一顿,他以后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我像生气吗?”涵娟短笑一声,循着一排矮墙,到公园的隐密处才又停下说:“我倒觉得你爸爸是目前我们当中头脑最清楚的一个,章立珊的确比我强……”

“娟,我不是说不要提这些无聊事吗?”他打断她。

“……她真比我强,“她不理会,又急促说:“她家财大势大,像有魔术棒的仙女一样,轻轻一挥,你爸的债务还清了,你妈的医药费没问题,你弟妹可以安心就学,你呢,在'普裕'有事业和地位……反观我伍涵娟,除了一个空幻的梦想外,什么都没有,对叶家完全没帮助……”

承熙的表情倏然一变,在欲雨的晦暗及树荫的遮覆下,向来黑直的短发和铜色的肌肤更彰显,轮廓更深沉,出现一种陌生的粗莽,一个他每去铁工厂或建筑工地后就会带回的野气,许久不见也几乎遗忘的。

“你说完了没有?!”他瞪着她,语气简短而愤怒。

“我只是陈述一项事实而已。”她忽略那怒气。

“你是在陈述一项荒谬!任何人都可以说这种无知错误的话,你是我心中至爱,你怎么能?”他低吼着:“章家财大势大,与你我何干?又与叶家何干?你说些话,是把我当成什么人?或只是存心要我难受广.

她很少见他这样子,严峻到近乎谴责,像捅了个大蜂窝,不禁往后退一步。

“娟,你晓得我最怕什么吗?就是我们彼此之间的猜疑,十年的相爱相惜还不够一点信任了解吗?”承熙脸色阴沉说:“倘若这会造成困扰,我不如辞掉'普裕'的工作算了,反正还有别家公司。”

涵娟没想到他会有此念头,急忙摇头说:“不行!那不又是一笔债吗?你从学生时代起就领了章家的奖学金,现在又是你妈的医药费,你还得起吗?”

“债务对我已是家常便饭,多一笔又何妨?”他自嘲说。

涵娟却隐隐听出一种他亦未察觉的怎样自弃。想象着赌债五年,“普裕“债再五年,还加上大大小小的意外挫折,一个雄才大略的人也不堪这样的磨损呀!

“别傻了,你到哪儿去找比'普裕'更好的工作呢?”

她说:“你和章董事长的机缘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甚至奋斗多年也得不到的,你绝不能放弃。”

见她焦虑,承熙缓和下来说:“那你也别犯傻,以后不要再提章立珊了。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能·和你相比。”

这话并未带来喜悦,反更添心上的乱麻,她说:

“我……我只是恨自己。我一直希望你能像摩西王子一样成功,发现章立珊才是那个能帮助你的埃及公主,我怎能不难过呢?”

“我才不在乎什么摩西王子或埃及公主!我要的是我们长相厮守,即使是一片巍地也甘之如饴。”他拥住她,唇颊与她厮磨着:“其实该说恨自己的人是我……你给我这么多,我连最基本的彩虹月河梦都无法替你实现,我才是那个该愧疚的人……”

她难过,他愧疚,为什么一份有憧憬的深厚爱情,会落得两方都有挫败感?

贫穷、爱情和成功之间,真的藏着宿命式的诅咒吗?

“娟,等我母亲康复后,我们就结婚好吗?”承熙在她耳畔深情说:“最晚不要过今年夏天,我再也等不及了,结了婚才能真正安心……”

安谁的心呢?涵娟轻闭上眼,却看到失望愤怒的章立珊,然后承熙在“普裕“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小小的职员,一辈子被债苦追着。

而她呢?成了叶太太,由中段的贫民区,搬到内巷的贫民区,多年的奋力一跃,只在原地打转,像可怜而疲累的陀螺?

强烈的窒息感突然罩住全身,她微使劲地想挣脱承熙的怀抱。他却更纠缠,销魂的吻霸占着她的心神,又令她迷惑了。

爱情的真貌是什么呢?曾经她非常确定,共同分享梦想和成功,是她和承熙爱情的主题,如今怎会有面目全非之感?

无论贫富要同甘共苦,无论贵贱皆不弃不离,这是爱情忠贞的本质;然而,由某种角度来看,忠贞,是否意味着失去自我呢?

为了保持和拥有自我,又要如何对待爱情?她不离贫穷的承熙,承熙不弃困苦的她,彼此难再有梦,结果真会好吗?

涵娟头脑混乱地找不出答案来,所有爱情教条和伟大的爱情故事都沉默了。

春阳暖灿灿的,照在市场新盖的二楼及庙宇,因铺上水泥地,味道不似从前般腥臭。

伍家的菜摊也革新,多了几桶排排的鲜花,千红万紫地凭添色彩。星期日下午,伍长吉办事,金枝回娘家,临时找涵娟照应着。

她已很少露面,但每一出现,大家都来对这众人心中的玉女嘘寒问暖,连吆喝卖菜的语气都温文许多。

“阿娟,什么时候吃你和金童的喜酒呀?”不时有人起哄着。

“快啦!”都是曼玲抢答。她已由音乐科毕业,除了在教会司琴外,还开始招收学生,学习养活自己。

涵娟正想骂她多嘴时,市场一阵不寻常的寂静,连沟渠的流水都似无声。人口处背光,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来,穿着针织短衫和迷你裙,脚踩高跟靴子,喀喀喀的,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章立珊!在这只有主妇、欧巴桑和下女会来的地方,突然出现个娇滴滴的小姐,自是众所嘱目。

她走到伍家花桶前,描着细妆的眸子直视涵娟,有几分冷漠傲慢,又有一点孩子气的迷路感觉。仿佛她只是经过市场前,突然想到“情敌“,一时冲动走进来,还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

曼玲警戒地护在一旁,涵娟客气说:“章小姐要买花吗?”

章立珊不语;上下打量着涵娟的粗布围裙、手套、胶鞋和上头一脸的灰尘汗渍,心里明白,这女孩虽然穷酸样,却非常厉害,利用着多年感情控制着承熙。

当然啦,像承熙这样堂堂仪表的优秀人才,任何女孩都会紧抓不放的!

章立珊没想到向来高傲的自己,竟也会降低姿态去爱一个男人,为了他跑医院,去贫民区,今天甚至到脏乱的市场来,是不是有点“疯狂“呢?

她也不全懂。三四年前她曾迷恋打篮球的承熙,但;当时年纪小玩心重,也没特别留意。

后来到了日本,追求者众,她才发现自己竟以承熙为标准,一个个淘汰:再加上堂姐立纯的共同回忆,承熙就成了无可超越的第一偶像了。

原来爱早萌芽,因此在知道承熙进“普裕“工作后,她连书都不念就跑回来。

可怜的偶像偏生于困苦的环境,章立珊不但不嫌弃,还满心同情,恨不得立刻带他离开那种地方。可承熙就生几根硬骨头,并不领情,还常把那穷女朋友挂在嘴边,真教人无奈。

章立珊愤怒、嫉妒、不服,偶尔也伤心哭泣,但她学会了忍耐。

匣盒里的珠宝和瓦砾堆的石头,哪里会分辨不出呢?承熙或许一时情义难弃,但日子一久,只要不是白痴,以人的本性;自然会选择有价值的珠宝。

这期间,章立珊也毫不吝啬,孔雀般到处展现自己耀眼的羽毛,就如老爸常说的,谁本事强谁就是赢家,这是千物竞天择的世界,你死我活的残酷……

“你要玫瑰花吗?很鲜嫩的。”涵娟声音又响起,完全生意口吻。

章立珊不理会,径说:“听说以前承熙在这里打工过,我来看看。唉,这种地方呀,实在太委屈他了。”

涵娟知道自己不该介意,但对方那种深知熟稔的口吻,让她脑海不禁浮起承熙和章立珊促膝谈心的画面,像虫细细啃咬,痛也不敢去驱除。她还是忍不住说:“凭劳力赚钱,不偷不抢,没什么委屈。章小姐,玫瑰花到底要'几朵?”

“我又没说要玫瑰……”章立珊立刻又改口:“算了!给我包起来,我全买了!”

剩下二十三朵,涵娟仔细分枝安放,再小心包装。

章立珊突然又加一句:“送到我的车上来!”

“喂,你自己没手呀?我们是生意人,又不是搬运工。”曼玲凶巴巴说。

“那有什么不同?顾客至上懂不懂呀?”章立珊顶回去说。

涵娟向曼玲使个眼色,服从地抱着大把玫瑰花相随,猜对方有话要私下说。

她很努力不把章立珊想成是情敌,而是站在同一阵线上,以相同的心在爱着承熙的女人,应能彼此了解。

而章立珊能给得更多更好,她惟有感激,不许有仇视妒恨的心理才对。

但做起来像穿心似的,爱情是惟我独占,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今天要容下章立珊,她就得不断强迫自己,把对承熙的心硬框限成兄妹之情,才不会痛苦难当。

一辆金龟轿车停在市场旁的巷子里,章立珊打开后车厢,要她将花塞进去。

“车厢没有空气,花很快会枯死。”涵娟皱眉说。

“不用你管!”章立珊有些烦躁。

“如果不好好爱护,我宁可不卖给你。”涵娟说完,真的捧花往回走。

“我不是来买花的……”章立珊叫住她,顿一下又说:“我只是要来告诉你,如果你真和承熙结婚,会害他在'普裕'没有前途的。”

涵娟明白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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