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拉普兰-江蓠-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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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钳制我的双手,痛苦地俯趴在我身上,“我是真的爱她,我做错了,可我确实只想跟她在一起啊……”“那你还不断地对她重复,要她永远别妄想你正室的位置!高子从没有想做后来者的意思,玷污她的人是你!”他虚弱痛苦地道:“不是的,我的那位正室原本与我没有感情,她嫁我之前就有情人,我不是不想与她分开,可她是檀林皇后(嵯峨天皇的皇后橘嘉智子,相当于是在原业平的叔祖母)的内侄孙女,我是不能与她分开的!”我推开他,笑道:“你现在究竟是在原业平还是明石枫,语气居然这么虚弱,你这样深重的怨气在事实面前也弱化了吗?”他无言,沉默许久道:“我吞噬了明石枫,你不知道吗?不用再动摇我了,你是我的了,绯。为了你,我会铲除近卫紫和九条莲司的!”会铲除……“他们根本没死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我欣喜极了,欣喜到暂时忽略紫是我仇敌的事实。他面色一沉:“别妄想了,所有长老都站在我这一边,只要我保留莲司一命,那么紫就必死无疑!”
紫和莲司究竟在哪里呢?我疑惑,离开京极会并不久,我不认为明石枫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一击就将他们全部击溃,然而,我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慎。不得不说,慎一直是我逃脱的动力,我依赖着他——而且明石枫之前不也骗我紫和莲司死了吗,也许,也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明石枫扔给我一件衣服,“紫现在正在他最喜欢的地方,我知道你去过。”我也去过?“青龙苑的地下?”我放软声音,“这样,你让我先回去好不好?我亲眼看到慎的葬礼就跟你回京都。”明石枫,不,或许我该叫他在原业平,这个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千年以前也是这样,高子——现在我叫你绯吧,你那时候就是这样,对我说你想在离开之前去山科拜见你出家的母亲,结果就那样一去不回,把你的身影隐匿在你父亲九条大纳言的身后,坐视那些人将我们分离。”“你闭嘴!你为什么要我在身边?炫耀你千年以后的成功吗?但你忘记了,最起码,你没办法控制我的心!”我注意身边墙上的剑很久了,退离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蹒跚的腿爆发出我难以想象的力量,将那把剑抽出,以剑尖对着他。他却步步逼近,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在我身上,如同猎人盯着日暮途穷的猎物般自信不移:“如果你能杀我,就尽管杀吧,我一定会在离开这世界的刹那,将你一起带离。”他是如此笃定,那并不算十分健壮的躯体裸露出彻底放松的姿态,而我自己却是如此紧绷,如果不能见到慎,不能摆脱这些无谓的纠缠,那么就如冰见夫人所言,承担所谓的我前世的孽债,永困常世吧……反手一刺,却除了些微的钝痛之外再无其它,剑从我手中掉落,昏暗的灯光照在磨砂质感的剑身上,散射出微弱的光芒,如同我蝼蚁般的挣扎。他拉起我的一缕头发,低头轻笑:“我怎么可能在房里放真正开锋过的凶器?绯,你没有自伤的权利,你的身体,你的心都必须得是我的,得到你的心的慎已经在这里了,紫,我们这就回去,给他最终的惩罚。”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个十分常见的瓷质器皿,那明明很温和的白底绿边的掐丝珐琅忽然刺痛我的眼睛,鼻端的酸涩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眼前浮起的泪水让我想要抬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视线却一步也不忍心离开那容器。“那是慎的骨灰,”他的声音放低,“他的愿望,一直是和你在一起,我承诺了他,让他在你身边,但是,你不能再爱他。”他的骨灰!伸出手,想要碰起它,可是手颤抖得这样厉害,感觉每根骨头、每条神经都片片段段地碎裂殆尽,最后,我竟是笑出了声音来:“我们去京,告诉我,是谁杀了慎。”“真想知道?”他嘲弄地看着我,“你恨杀了慎的人,很不得把那个人碎尸万段,是吧?”他这样有圈套的问句,他以为我听不出么?或许我很喜欢慎,可是我骨子里的血还是冷的:“是谁?是你很想除掉的人吧,或许那个人对我没有太多的防备,你又准备借刀杀人了吧?”他笑起来,邪佞地:“我只是想看看,你知道杀害你此前所爱的男人的人是你父亲和紫之后,你会怎样对待他们。”父亲和紫!他们恨我的所谓忤逆和背叛,就残忍地报复在了慎的身上!“紫现在被囚禁着,要杀了他很容易,知道吗?如果你需要的话,尽管杀了他吧。”“你太善于欺骗了,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了啊,在原业平。”我不能太相信他的,在明石枫和近卫紫之间,我宁愿相信紫,因为他不曾欺骗过我,尽管他也只是个残忍冷漠的人。他忽然严肃起面孔对我说:“以天照大神的名义起誓,如果我这次骗了你,就让我永远失去一切。”“誓言是不可信的,如果你和二条皇后之间有永恒不变的誓言,那为什么没有兑现呢?”这世间除了慎,没有人是真正可以让我全部信赖的。“你去吧,问问紫,他有他的骄傲,不会否认他和你父亲联手杀了慎的事实。我们该准备上岸了。”虽然嘴上说不相信他的话,但我明白,如果不是有信心,他不会要我去和紫对质,所以我决定再度回到那个充斥着噩梦的地方。坐在轿车内,想起几个月前莲司带我来到日本的情形,在最初我根本想不到,我会在这里找到我黑暗的过往,我从来不曾天真纯稚的童年,还有我最最重视的人。车子开过一个水池,里面的荷花居然已经开了,白色的莲花,想起少年时代的慎穿着简单的衬衣,表情雀跃地对着我笑:“小雪,你最喜欢的莲。”那双灰色的眼睛,就这样闪过我眼前,我明白,这一世,我已经深深欠了他——在他最后的时刻我才想起了他,他没有清醒地听到过我对他说的,我想要兑现我们对彼此的承诺。“我想起千年以前我为你采莲花时,你的样子。”身边人却不是慎。留恋地看了白莲一眼:“你和慎最大的不同,在于你对感情的粗暴。你为高子做过什么呢?霸道地强占她,然后霸道地采下莲花,而慎一直在等我,温柔耐心地,为了我他种了一池的莲花。”他忽然沉默不语,而道路开始熟悉起来,路的尽头就是我极度渴望逃离的京,我居然又要来到这里!眼前掠过初见紫时候的景象,事实上与慎的感情是细水长流出来的,而对紫,心里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可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拿慎来威胁我,和他对慎的残忍。“我陪你下去吧。”他说。我摇头,我不想多待在这个人身边,下意识地抱紧慎的骨灰盒,一步一步地,走向我曾经的地狱。潮湿阴暗的地下,我这样缓缓地走着,随着平缓走道的坡度逐渐下陷,面前忽然是一点光亮。那光芒很微弱,但我的眼睛仍然不那么能够适应:“绯殿,你终于回来了……”极端好听的清泉般温和又华丽的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冷漠:“冷泉,你到底是谁那边的人呢?”想起莲司去青森的那天早晨,冷泉眼底瞬间爆发的光华,还有他那声音与面孔极端不符的特质,难道——“你是我认识的某个人?!”摇头,眼前不断掠过的张张面孔里并没有他,是我多心了吧? 他的脸隐匿在暗处,但是呼吸声顿了顿:“你错了,我就是冷泉,只不过我所效忠的对象并不是你。”“是明石枫——不,是在原业平吧?否则他不会这样放心让我一个人下来的,而紫那样欠缺安全感的人,并不会轻易把他的地下处所告诉别人。”他走到光亮之中,真正的属于在原业平的面孔就这样突然显现在我眼前!明石枫现在的面孔也不过是因为在原业平的气质而与他有几分相象而已,可是冷泉的面孔,怎么可以这么像那个男人?!他快步走向我:“绯殿,杀死紫,你就可以报他杀朱雀大人的仇,你也可以洗雪被他玷污的怨恨,不是吗?”“别靠近我!”我退后两步,“你和在原业平是什么关系?”眼睛如同洒着细碎星光的溪流,眉峰笔挺却又自有他潇洒桀骜的气度,眼角的微钩像是充满了对你的好意,而鼻子却又是自然的挺拔,并不突兀。他的嘴仿佛也有了自己的表情,微微红润的,然而薄削无情,但嘴角出乎人意料地上扬着——除了那头利落的短发,他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在原业平本人!“明石枫的父亲是谁你已经知道了吧?楠策的祖先上溯可以到南北朝时代(日本的南北朝)的楠木正成,再之前,其实是在原业平和他妻子橘氏所生的女儿与她表兄橘家少主的私生子。至于我,不过是个路人,我身上承袭着受惠于在原业平和藤原高子的血脉,所以作为回报,我族以躯体强行承载在原业平的灵魂,直到他有机会与你再续前缘为止。”“那你岂不是更应该报答我?!你以身体承载过在原业平,而作为高子转世的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报答,反而是被你们联手陷害,你这样也算报恩?”我抓住他话中的疏漏。他摇头:“你是转世什么的,我是不信的,高子殿下其实并未进入六道轮回之中,你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不过是被人硬生生植入的记忆罢了。但是我族欠在原业平的实在……无论他提出怎样的要求,我都会从旁加以协助,”“那请你让我一个人进去吧,你知道紫很骄傲,不屑对一个女孩动手。”我决定继续走下去,转世也好,六道轮回也好,都与我无关,只要慎还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他愣了愣,却迅速地回应:“绯殿对紫大人总是那么有信心,相信他是最强横的,相信他是光明磊落的——可是你别忘了,朱雀大人是死在谁手上的。”我听到心间血肉被哗啦划开的声音,苦笑一下,我去探求一个可悲的真相,然后亲手将自己终结,生活已经太没有意义了,就这样终日在别人的陷阱里兜兜转转的,我有些累了。冷泉把光亮熄灭了,他沉默着将一把匕首交给我:“这是利器,请您务必小心,虽然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