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姓妖孽-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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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馨忧心忡忡回味着中年大婶那番漫无边际的猜测,白皙的脸庞渐渐衍生出一抹外人不易察觉的慌乱,而瞧见满脸淡定的陈国斌正朝自己不断挥手,纵然清楚柳如馨心乱如麻,可陈杨依然摊手道:“还需要检查吗?”
柳如馨尽量压下心底的复杂,换上一副公式化的笑意,点头道:“尊敬的乘客,您现在可以前往候车厅等候列车,请核对您手中的车票,千万别错过列车的发车时间。”
陈杨依然悬着抹淡笑,此刻托着行李箱朝陈国斌走去,似乎瞧见这位外表憨厚的傻大个眸子中那一闪而逝的询问,深知对方脾性的陈杨自然清楚先前中年大婶与柳如馨的一言一行早已进入陈国斌的揣度范围。或许由于距离的缘故,陈国斌无法听清先前的那番对话,却不见得这位擅于察言观色的妖孽就当真一头雾水,自幼跟老人学了一手唇语的功夫,即便在领悟以及造诣上无法企及陈杨这更胜一筹的怪胎,但至少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能琢磨个七七八八。
陈杨淡笑道:“一个被上头陷害的女大学生,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遭到实权派的报复。说到底就是事业不顺,咱没必要操心,也没能力管,或许四年后毕业,这位学姐今天的遭遇就很可能成为咱俩引以为戒的典型案例。”
陈国斌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偌大的中国有着太多此类不为人知的丑恶,正常人多半没有这份蛋疼的闲心替别人操心,尤其是吃过亏,也让别人吃亏过的陈杨与陈国斌。
两人托着行李箱来到候车厅,等待着那扇不知何时才肯开放的铁栅栏,沿途尽都是一些形形色色的三教九流,许多正常社会里不可能出现的离奇组合相信也只有火车站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才会出现。就如陈杨眼前这对怪异的组合,一个西装整齐的眼镜男,此刻正低头玩弄着掌中的触屏手机,而身旁端坐着一位似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刻下一边打量着眼镜男掌中手机播放的日本国民级电影,一边阐述着只有牲口才能听懂的原始文化,而眼镜男也会不合时宜流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猥琐笑意。
若换个环境,这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中国人压根不可能因为某种雷同的嗜好而产生交集,甚至眼镜男也不会表现出如刻下这种毫无歧视成份的风度,更不会对一个即便进城务工已然空手而归的失败者展露出一丁点笑意。
这或许就是火车站的神奇,亦或者,环境因素强行束缚乃至给予本该生活在两个世界的这些人一份短暂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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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含苞待放的两朵鲜花
公务员的优点,体现于不偏不倚的时间观念,即便肆无忌惮收受贿赂的腹黑贪官,也会早早来到工作的岗位,拉着条领带扯高气扬出入专属的办公室,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人民公仆形象。至于下班,更是掐分掐秒将时间这门学问发挥到圆周率这种无限不循环的精准程度。纵然只是边陲小城一处极不起眼的火车站,作为合同制工人的检票员很显然学到了公务员这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经历一阵不算细心的核查以及颇具规模的长龙队伍后,陈杨与陈国斌才得以穿过那面沾染白漆的铁栅栏。
尚算紧凑的车厢,并非期待中的卧铺,只是冠上贵族头衔的包厢硬卧,宽度根本不足以让人翻转身躯。即便不尽人意,可一路拖着旅行箱走来的陈杨在经历一幕幕头皮发麻的赤脚汉拌脚丫子后,纵然对那卖票的黑心黄牛仍存腹诽,但也庆幸当初的决定有多么的明智。虽说类似于这种阵仗并不足以吓倒敢在白日宣淫夜翻寡妇墙的陈氏败类,但一想到要保持既不被人察觉还需强装淡定足足四十八个钟头,即便习惯以愚蠢玩弄自作聪明者的陈国斌也要败下阵来。
包间很窄,但没有一路走来的湿润沉闷,也没有偶尔从厕所飘散出来的刺鼻性异味。陈杨很希望包间中尚未现身的另外两位邻居千万别是那种不重仪表的光棍流氓,不然一旦激怒身旁看似木讷憨厚的陈国斌,想想后果陈杨也会惊出一身冷汗。当年一位梳着汉奸头的犊子跑到陈国斌身旁卖弄那一身能吓走狐狸的闷骚,就被这无良的憨厚汉子死死摁在厕所便池中舔了一个钟头的粪便,全程目睹这场惊世骇俗戏份的陈杨愣是一个月无法进食,因为每次用膳时一瞧见陈国斌那副憨厚傻笑的嘴脸,没由来脑海中总会出现当时一幕幕足以呕吐半月的诡异场景,试问这种前提下如果还能具备食欲,相信在面对任何突发变故时也能做到八风不动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哗啦…
“你们好!”
进入眼帘的,是两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赵思晨,以及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时尚女子。憋了许久闷气的陈杨悄悄缓了缓,所幸将共渡四十八小时的两位邻居不是上了年纪不注重边幅的中年大叔,也不是赤着脚啃着根甘蔗的龌龊男。对于赵思晨礼节性的问候,陈杨依然保持着脸上那抹常年不化的淡笑,至于打算将傻大个这种形象装蒜到底的陈国斌则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道:“要不要帮忙?”
陈国斌口中的帮忙自然是替两位娇滴滴的美女做些搬行李之类的苦力活,很显然两位首次背井离乡拖家带口的美女这一路走来,同样吓得不清,瞧见身后一大摞行李,很干脆让出一条道,接受了陈国斌的这份热情。或许当初那段匆匆邂逅的记忆早已被赵思晨雪藏,但陈国斌憨厚的形象,以及很仗义的拔刀相助,很快就赢得这两只打从进入包厢后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莺莺燕燕极大的好感,纵然不清楚这种热度能够在两只莺燕心中维持多久,但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起码不至于沦落到尴尬冷场的境地。
“傻大个,难道你们也是前往上海就读的应届生?”说话的是那位打扮花哨的时尚女子,名叫林颖。
先前一番不咸不淡的交谈中彼此也都获知了对方的名讳,但两只莺燕依然喜欢用相对玩笑的口吻称呼外表木讷的陈国斌,似乎傻大个的形象在好动的女性面前相当吃香,倒让不苟言笑的陈杨沦为陪衬。林颖自然也注意到对面一直捧着本《国富论》装模作样的安静男孩,轮廓分明的清秀确实能引起异性的好感,但基于女人天性的直觉,林颖总能无由来从陈杨身上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理智告诉林颖眼前这位不显山不显水的年轻人还是少惹为妙,若只是逢场作戏玩弄感情,相信林颖不会介意,但一想到即将迈入大学生涯,日后将会有着太多乐此不疲的追求者打破头皮撞破墙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有了这层想法,对于只会相处四十八小时就将分道扬镳的陈杨,能够提起的兴趣不多,至少没办法达到令林颖相对被动的暗示这种程度,若说相对主动的坦诚相待,更是近乎荒谬绝伦的天方夜谭。
陈国斌憨憨的点着脑袋,将形象保持在足以哄骗所有人的前提下,也会偶尔故作聪明说出一些马脚辈出的冷笑话,常常能让赵思晨与林颖不顾形象笑得花枝招展。有时候陈杨也不得不感慨这副傻大个的面具下,隐藏的到底是一种何等自负的妖孽?至少相处十数年的陈杨看不透,若当真有人看透,或许也只有那位不肯土葬执意火葬,临终前更是千叮嘱万嘱咐要将一半骨灰撒入大海的老人,只为继续追随跟了大半辈子那位三起三落的邓公身边。
幼时的小陈杨并不明白老人时常念叨的邓公到底代表着何等的存在,只是一厢情愿认为这或许只是老人的亲朋好友,长大后即便懂了也似乎选择忘记老人时常念叨的这个词汇。
得到答案的林颖并不满足陈国斌相对含糊的回答方式,笑道:“傻大个,能说说你就读哪所院校吗?”
陈国斌故作模糊的摇头晃脑,对于已经习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方式,林颖与赵思晨并不急躁,反而摆出一副小女人竖耳倾听的姿态,只是晃悠半晌,却瞧见陈国斌一骨碌躺在卧榻上抓耳挠腮,动作虽轻,却足以令林颖瞪大双眸满脸不可思议,只因陈国斌心脉处一阵此起彼伏,以及偶尔发出的沉闷鼾声。
很明显的睡态,睡姿丝毫没有顾及到周边两朵含苞待放的鲜艳花朵,文雅素质套用在刻下的陈国斌身上简直狗屁不如。
陈杨自然清楚陈国斌的习性,这头能够支撑九十六小时不眠不休的变态若是以如此神奇的方式昏昏欲睡,那么八成又在发挥让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艺术,瞧见不甘心的林颖正试图摇醒这头变态,陈杨急忙救场:“他这人时常不分昼夜,时间观念也相当混乱,他要睡,就是再借你一部扩音机,八成也唤不醒。”
“这人好奇怪,好端端都能睡着。”
很显然陈国斌这场临时性的即兴表演,因为陈杨似真似假的一番保证,终于与成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顿感无趣的林颖嘀嘀咕咕将视线从陈国斌身上移开,很快璀璨的眸子涌现出狡黠的笑意,问道:“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都要就读哪所院校?”
头疼的扫了眼睡得昏昏沉沉的陈国斌,类似倒地不起这种伎俩自然不能再次施展,这时就连赵思晨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陈杨苦笑道:“一所三流大学,没必要四处宣扬,这本就不是太过光彩的事情。”
赵思晨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但林颖却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自顾不暇的陈杨最终只能将陈国斌卖了,听闻这满脸憨厚的傻大个竟是复旦大学的高材生后,赵思晨与林颖就仿佛听到全世界最冷的笑话一般不可思议。只是当一张铁证如山如假包换的录取通知书摆在两人面前时,再次望向陈国斌的目光立马变了,林颖还好,一门心思只在幻想钓上一个金龟婿,自然不太注重成绩这种相对浮云的词汇,但素来乖乖女心性的赵思晨却表现出一副晚辈瞻仰前辈的风貌,这让本就阴凉的环境凭空增添几堵寒意,肇事者陈杨时不时警惕的朝边上瞄一眼被自己摆了一道的傻个大,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