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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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死一般的静。
其实,深山中的夜并不是寂静的。山林莽野中,生物界正进行一场真正的生存竞争惨烈搏斗,强存弱亡物竞天择,连草木也在吸取土地的精华,与空间里的雨露。风声、松涛、枭啼、狼嚎,以至草虫轻呜 …… 山中的夜决不是空茫死寂的。
这十三个人,却是死寂的。
久久,久久,十二个人中的一个说话了: “姓吴的骂姓吴的。他们的境况相同,我不认为这是公平的。”
“他们大致是相同的,但相同中有相异。”歌者说话了,是杨柳青。
“我同意你的看法。”
“相同的是,他们都是乱臣贼子,卖国的汉奸。”杨柳青的语音坚强有力: “不同的是:吴三桂目前是大周皇帝,吴梅村是国子祭酒。吴三桂为了陈圆圆,冲冠一怒为红颜。身为国家栋梁,不死君文之丧,为了一个女人引异族屠杀我大汉儿女,断送了大明大好河山。吴梅村是文人,他的责任要小些。”
“至少。吴三桂终于高举反清的义旗。”
“呸─他是为了保全身家性命而不得不铤而走险,满人主子早已准备了砍他脑袋的刀。你还是要去投奔他?”
“明知不是伴件,事急且相随。”
“你反清复明,他要自当皇帝,而且已经是皇帝,他能容得下你?”
“委曲求全,为大目标而必须放弃小见。”
“你错了,他不会因为你放弃小见而容纳你,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义无反顾。虽千万人,吾往矣:”一阵沉默,久久,久久。
“大封锁已经完成,这处山区也不久将大军云集。”杨柳青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可以替你安排。但是,却又不忍心把你们送入虎口。你见不到吴三桂,他会在半路上埋葬你们。”
“可是……”
“没有可是。”杨柳青的语音斩钉截铁:“反清复明志士恨他刺骨,他也仇视复明的志士。你在均州高举反清复明义旗,与他有了誓不两立的冲突。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如果你坚持要去,我替你们安排过江。偷渡封锁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以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久久,没有人作声。
“老弟,我该怎办?”那人终于打破沉默。
“你要听忠告吗?”
“老朽以至诚请老弟指示迷津。老朽尹世明。”
“尹老,这是一场长期的、坚苦卓绝的、艰苦绵长的斗争,冲动鲁莽无济于事。反抗的种子必须深埋,任何地方都可生根,气候未成,不宜轻举妄动。为仁人志士存血脉,为他日烈火焚天而传薪。莽莽江湖″正是浅龙伏矫的好丢处。尹老,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弟,感激不尽。”
“准备过江吗?”
“不必了。”
“尹老,这是明智的抉择。”
“今后行止,尚请老弟指示。”
“辛苦些,北走武当,再化整为零,顺汉水下放。汉水东南日夜流;那是生根的好地方。”
“谢谢你,老弟。”
“不必谢我。祸福无门,惟人自招。”
“能请教老弟贵姓大名吗?”
“不能。”
“老弟……”
“我的事,请勿过问。你的人可靠吗?”
“全都是视死如归的弟兄,毁家抒难出生入死的汉子。”
“很好!是谁大胆猜测,我不会与你们为敌?”
“小女家凤。”
“哦!她是个好姑娘。是使用空灵暗香那位姑娘吗?”
“谢谢你的夸奖。”是尹家凤的声音。
“好说好说。单总管已料定你们过不了江,必定退回荆门州。援兵即将赶到,他很可能在北面截住你们的退路。因此,我必须发生某些可怕的变故,不然你们将很难脱身。能留下两三个精明机警,而又能忍受艰苦潜伏痛苦的人吗?”
“能。”
“好。明天晚上你们就动身,前面自然会有人替你们开路。留下的人看守看凌云燕,三天后让她恢复自由,我会来接她。等我将人接走之后,留下的人必须逃入深山,带足半月乾粮,找隐密的狐洞躲起来,搜山的人将很多很多,躲不牢就完了。”
“哦!杨爷,她对你是那么重要吗?”尹家凤问。
“对,很重要。”
“她是满人。”
“就因为她是满人才重要。”
“哦!我明白了。”
“明白就不要说。诸位,再见。”黑影似是破空飞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久久,尹世明突然说:“你们一定走了眼,他绝对不是一个廿岁左右的青年人,他一定精于易容术。”
“爹,易容术骗得过凌云燕吗?他们……他们是……”尹家凤不敢把话说完。
“这位老弟真是匪夷所思。”一笔擎天说:“那晚我躲在内房中,亲眼看到他被那些家伙整治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亲自目击。鬼才相信他就是那个可怜兮兮的人。哦!我明白了,那晚灯火突妹被打熄,挡路的有一个人自行摔倒。我才能乘机脱身,定然是他在暗中相助,错不了。”
“丘老挨的那枚飞钱,大概也是他的杰作了。”另一人接口:“三绝剑客根本不会用制钱做暗器,根本不配在丘老面前逞能。”
“咱们走吧!回去再说。”尹世明领先便走。
洛阳山下的秘站前进指挥处。时时刻刻皆有巡防营的秘谍赶来报到,府城营中的潜龙队精锐人员,也化整为零赶来会合。
单总管老谋深算,成竹在胸,每天将各地眼线与伏桩传回的消息详加研判整理,不但已摸清逆犯的活动意向,也将山城们的动向确实掌握住,按计划组成了行动、支援、前哨、阻绝。伏桩等等小组。以行动小组为打击的主力;阻绝小组为封锁支点;支援小组以直接打击逆犯主力为目标。每一小组成员有多有少,行动也就有先有后,皆由前哨小组导引,先后向待机位置推进。每个人皆带有十天乾粮,裹粮入山可以免去觅食的麻烦,深山里地无食可觅。他与指挥小组六个人在指挥处坐镇,为后面陆续奉命赶来的巡防营正式官兵指派任务,作为山区外围执行澈底封锁的主力。这些计划如能有效地执行,逆犯插翅鸡飞。
兵贵神速,五更天,各路人马已经分别就途,踏着晓风残月进入山区。
指挥处除了七位首脑人物之外,还有卅名巡防营的官兵负责警卫与传递信息。
预计还有三队二百名巡防营官兵,天亮之后可陆续到达,届时便可向指定的计划封锁区就位。
由于多臂猿六个人,并未于昨天黄昏前返回,派去找寻的人也失望而归,显然已迷失在丛山里了。单总管并不在意多臂猿的失踪,他只耽心凌云燕的安全,万一有了意外,他无法向主子交代,多罗贝勒爷必定与他没完没了。
好在自午后开始,各路人马陆续到达,人数渐增,至黄昏届临,正式的官兵不算,密谋探子与及潜龙队的人,就超过了两百大关。这期间,单总管忙得已无法分心关切凌云燕的安危。
忙到三更天,各组的负责人方在完全了解任务之后,离去回到四周的临时帐幕歇息,养精蓄锐以便五更起更时出发就道。人一散,单总管的烦恼又来了,心中紊乱无法安歇就寝,怎历多臂猿六个人还没赶回来?再晚些可就赶不上五更出发就定位的时辰啦!凌云燕目下怎样了?
四更末,他一直就不曾上床,在茅草铺设的茅蓬中卧具打坐,但心中焦躁思路纷纭,定不下心来。
警卫叫醒了他,时辰已到。他一夜未睡。
打发各路人马出发之后,人声一静,他倦意欲来,往卧具上一躺,暗骂多臂猿该死误事。
多臂猿预定的任务是八个前哨小组的总指挥,目前改派潜龙队的干员飞天夜叉阳起凤出任。
共有三家农舍,人都赶跑了。四座临时搭建的大茅蓬。他住在中间的茅蓬内。四周,共有卅馀座军帐,树立了辕门、旗台,真有点军伍规模。军帐空荡荡,人去帐空。卅名警卫住在茅蓬左侧的两座帐幕内。
两名警卫巡视帐幕,两名警卫在茅蓬站冈,一名警卫看守三家农舍.,里面安顿的女谍皆随各小组走了,农舍一空。
五更正,即将黎明。他终于在思路纷纭中陇入梦。梦当然不是美的,凌云燕关系着他的前程,梦怎会美?
黎明前,,必有片刻最黑暗的时刻来临。
右邻那座茅蓬内,住着他的六位得力助手。
黎明前的阵黑,要命的时刻,也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刻。
他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所警醒;他是感觉最为锐敏的武林高手。
茅蓬内更黑,他睡在蓬右角底部,张目倏然而起,看到一个只有他的神目才能看得到的黑影,在蓬中心往复走动,似乎背着手低头。
“谁呀:”他问,警觉心消逝,提早起来了。茅蓬左间是搭了长板,桌的会议窒,他的手下有大半时间消耗在这里。
“是我。”黑影信口应偌,语气不够尊敬。
“你?”
“我在想,该不该给你有剑在手的机会。你的绰号叫燕山魔剑……”
“在下的剑已经在手了。”他警觉地挺身而起,身畔搁者的剑已经在手,而且已无声无息地出了鞘。
“那么,赶快准备自保。”
“你是……”
“金刀伏魔……”
“伊世明……”刀光似电,剑旭飞腾,兀地罡风骤起,劲气澈骨生寒。黑夜中全力相搏,全凭经验与本能发招,除非有一方采用谨慎的游斗术行试探性的攻击,不然只有一击的机会,生死立判,有我无敌。
刀与剑并未接触。人影疾闪两次,只听到刀和剑所发出的可怕异呜。兀地风生八步。可怖的撕裂声入耳。
“你……你不是尹……尹世明……”单总管的语音凄厉刺耳。
“不是。”黑影用稳定的声音回答。
“他……他派一个刀……刀神来……来对付我……”
“对,不是刺客。”
“你……你是谁?告……告诉我真……真名号……”
“杨柳青。”“甚么?天……哪……”当一声咱,长剑坠地。
杨柳青将刀丢下,缓缓转身往外走。
“你竟然把剑丢掉了。”杨柳青在蓬门口转身说,门两旁的地上,躺着两名警卫:“死时没有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