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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江山記-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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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此去南京也少了一份挂牵。我与玉拓又一番互相恭喜打趣,直到把陶姨妈也逗乐为止,方才告辞。二人依依不舍送我至门口,玉拓送我一对血玉平安符,又抱了我一刻,差点再次把我弄窒息了,幸亏红珊巧语拉开了她。终是告别。

离开陶府,我们又往桃花渡去跟宁家人告别。之前让人送信过来说上午来访,估计这时应该宁家人都在了。

等我出了轿,和红珊迈进桃花渡店门,才发现,这里不止我估计的那几位。一层堂上迎过来宁超夫妇寒暄,兰绛往楼上一指,我看到二楼正中最大的那间雅座门口,宁蔻儿着一身梅红罗纱襦裙正拉着程丹墨的袖角不依不饶说着什么。而隔过三间雅座,在卷起的湘帘底下直直立在栏杆旁的,正是潘云腾。

我登上二楼,宁蔻儿方才放开一脸无奈的程丹墨笑嘻嘻走过来道:“亲姐姐你可是来了!”

这口改得真是快啊。我与她数日前因潘云腾的事见过两回,也是匆匆的,一直都没有机会聊一聊,如今又要走了。这日子过得真快。我说:“亲妹妹好等,我来迟了。”

程丹墨捂着腮帮子说:“牙可是倒了!你们亲姐姐亲妹妹聊,我先去后厨看看那个——”

“慢着!”宁蔻儿手疾眼快又拽住他袖子,“哪里去?我正要让璎珞姐姐评理!”

我的天,今日我是判官命么?怎么到了哪儿都让我评理?

程丹墨对我一脸苦笑,笑得真比哭还难看七分。

“姐姐,这小子当初行纳采时,有没有家礼告庙这我不晓得就不说了,他爹爹与他和媒人宾者来我家,那媒人兼执雁携雁入左门时摔了一个大马趴我也不说了,可是那雁居然是假的,是野鸭子混的!你说这亲可能作数?”宁蔻儿咬牙切齿地问。

“不是这样!那雁是假的我当初也不知,都是媒人买的。后来我知错了,要换再行礼一次,她却不肯!后来我父亲离世,我要守孝,这事便放下了。明年期满,我说亲事订在三月,她又不肯,说亲事不作数!苍天啊……”程丹墨抬起袖子假装抹泪。

红珊在我后边已经笑出声了。我看看宁蔻儿,又看看程丹墨,再看看楼下根本就懒得搭理这两人的宁家夫妇,不由叹道:“亲岂是这么容易娶的!”此话一出,他俩突然都不作声了,直看着我。我意识到他们是以为我在说和文禾的亲事,因笑道:“别多想,我看你们二人各退一步,反正还有时间,连书兄再好好补一次礼,蔻儿就应了吧!本是好事,何必呢?”

“宋姑娘,你真真是贴心人!”程丹墨热泪盈眶就要作揖。

宁蔻儿鼻子里哼一声,说:“罢了,璎珞姐姐都说了,我便让你补礼,这回再错,我便要你把那大雁活吃了!”说罢又换上一张柔媚笑脸过来挽我,“姐姐,走,咱们去吃酒吧!”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程丹墨。他从袖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我笑得一脸灿烂得意。

入了大雅座不久,宁超领着潘云腾进来了。方才我问宁蔻儿,她说潘云腾及第后曾在桃花渡宴请舅父亲朋,宁超因此结识新科武状元,因知我也相识,今日特别去聊馆邀请他过来一并饯行。潘云腾仍是不卑不亢地行礼,到我面前时说:“姑娘去过陶府了?”

“刚从陶府过来。”我回答,“玉拓看起来不错,她说要去汉中。”

他眉心一蹙道:“不可。她必须留在京师,汉中战事不定,民不聊生,此时去往绝无好处。我会劝她的。”

我还待说更多,却觉得环境不十分合适,便点点头不再说了。宁蔻儿叫人一一上了菜品,招呼哥哥嫂子和潘云腾入席。她对潘云腾毫不见外,照顾妥帖,而潘云腾也不拘小节,虽不甚有笑容却也轻松自如。只程丹墨瞪着眼睛坐在一旁无插嘴之地。

即便如此,酒席仍觥筹交错地进行着。中间宁超还安排了一层的歌舞戏段,把个离别之意却弄得欢欣热闹,冲淡了许多愁绪,我十分感激他心意,敬酒再三。

饯行酒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完,宁蔻儿也跟陶玉拓一般忍不住抱了我一刻,但是这次感觉就轻松多了。我越过她的肩膀看着一楼空荡荡的戏台,想起了胡黾勉和清歌。曾经一度,这里缭绕着胡黾勉悠远深长的箫音和清歌宛转柔滑的歌声。宁蔻儿的笑容,程丹墨的插科打诨,宁超的礼貌和兰绛的温柔目光,还有玉拓……那些锦绣一般的日子也许一去不复返了。

潘云腾与我一同出了桃花渡,在我轿前道别。我便问了席间没问成的话:“潘公子,你说过你无心儿女情长,如今你可是真心待玉拓么?”

他像是早料到我的这一问,不紧不慢地回答:“在下并不认为自己适合成亲,国事堪忧,性命旦夕,如何照顾妻儿?所以在下不会在战事平息前向任何姑娘提亲,玉拓姑娘有心与我乃是潘某福气,潘某若无真心,也不会许下重诺。只是潘某了解她脾气,宁是有心也不服,不会主动开口要我娶她,这也正给了潘某安心守战一个条件。但姑娘且放心,在下是当玉拓为未婚之妻,不会欺瞒她任何也不会负她,来日若她有心他人,我无二话;若我有终幸存命得见太平,必然娶她进门。”

“那玉拓也只认你一人,怕是不会再改了。只是这等待无边无际,也是折磨。”我无法告知他这等待会有多漫长,漫长到他们一生也等不到头。

他点点头,却露出一丝笑容:“忠孝尚难两全,何况儿女之情乎?这几日在朝中讨论战乱局势,两日后只身往延绥重镇,怕不得送姑娘南下了,还望姑娘保重。”说罢行礼。

“潘公子也多多保重。京师一别,愿太平之日再见,能喝上你与玉拓的婚酒。”我不无难过地回礼,在他颔首之际转身钻进轿中。

第二卷 龙之卷 第二十四章 启程

直到邱总管把两辆马车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我才知道去南京竟然要带这么多东西。本想减去些长物,可是当邱总管把单子拿给我一瞧,我才看着这些吃穿用度林林总总密密麻麻罗列的阵势,不得不承认是一个都少不得的。

我执意只带红珊一个婢女,另外两名文府家丁李韶和冷广两人是邱总管琢磨半日定下的。李韶二十三岁,本是邱总管身边小管事,心细能文,统筹力强,邱总管忍痛割爱。那冷广年少些,则是有一身好武艺,虽偶尔毛手毛脚些却很忠实,乃是文府的护院之一。

我在清晨出门,红珊把随身的包裹放进我们要乘的那马车车厢里,然后又出来陪我跟众人告别。文老爷子去上朝未归,留下话来让齐之洋送我们去通州,在大通桥转乘船,从大通河便循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

这是我到大明之后,第一次离开京城。前日给文禾写信的时候,内心充满期待和激动,现在却增加了一种忐忑。对我来说,思念是容易令人软弱乃至绝望的东西。思念太久太远,总是容易伤神伤身。我早就学会把思念分散,分成吃喝玩乐、读学游历等等所有可以占用时间精力的细碎部分,用以缓解那伤和不安。如今万事身后抛离,只往南都,我终于可以开始正视这思念二字。从北京到南京漫长的路途中,希望一切顺利才好。当我们抵达南京时,恐怕应该已经是七月了。文禾,我终于是要见到你了。

李韶把马车赶得急且稳,即便这样,到了大通桥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了。远远看到码头停泊数条船只,基本都是明代常用的平底漕船。待到近了,李韶将马车停好,招呼我们下来,方才叫冷广去紧挨岸边停靠的那一艘船头挂着镶绛红边赭黄旗帜的商船。那商船长不过三丈余,七八成新,船楼不比画舫,十分简单粗闭,但比别船似乎更多一层加固。冷广往船头一站,里面出来四个伙计打扮的年轻男子,二话不说过来开始卸行礼往船舱里搬运。

李韶把马车交给齐之洋和随来的一名文府家丁,随即让我和红珊跟着冷广登船。我跟齐管事告别,又听他几番嘱咐,嗯嗯啊啊答应了,方才上得船去。

船舱里偏暗,眼睛用了一会才适应。只见舱里桌旁正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穿靛青直綴,头戴软脚幞头的男子。他的表情阴晦正如这船舱之中的光线。冷广上前揖手道:“在下文府冷广,送文府宋璎珞姑娘到。”

那男子并不挪步,只对我一拱手:“宋姑娘辛苦。在下彤戟,此番路上安全由在下负责。姑娘启程后白天可在后舱歇息,晚间请移步船底内舱,以防万一。”

还真是复杂。我回礼说:“多谢彤公子考虑周全,璎珞记下了。”

他语气很冷淡,直起身子说:“请勿称在下公子,在下不敢承受,唤彤戟便是。”

我见他这么不客气,也就利索地回应:“好,彤戟。一路有劳。”

他略一颔首,转而对冷广说:“你等随从可住左侧中舱,中舱后舱用来放姑娘和你等的行李,具体由你方自行安排。半个时辰后先驶离大通桥,天黑后再停靠。厨娘到时会知会晚饭,有事叫我,我就在此舱。待会出去时请让我属下把旗帜撤掉。”

冷广显然也感觉到了此人的不善,回答:“我等这就去安排。”然后对我道,“姑娘,先去后舱吧。”

我便对彤戟一欠身,出了这间舱室的门,跟随冷广从船沿通道上往后去。沿路果然看到还有一中舱在前后舱室之间。后舱比前舱略小些,摆放一些简单的桌几案纸,古琴书架。舱壁的窗户是双层,里层为木格糊纸,外层是无格木板,用来封闭。

很快,李韶进了屋来告诉我船要离岸了。他们把我行李交给红珊打理,然后问我还有什么吩咐。

我坐在圈椅上略想想,问道:“你们二人可知道那彤戟来历么?”

李韶说:“老爷临行交代,这船的护卫乃是御林军左卫指挥使,领四名亲信属下。但我见这彤戟指挥使仿佛不甚乐意的样子。”

“他何止是不乐意,简直是有怨气!”冷广接口说,“刚才我就把装衣裳的木箱没拿稳磕了他外舱壁一下,他便斥责我要把船凿破了。我觉得这船结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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