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沧录-第5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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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大儒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手指。
梁凉的眉心,有潺潺鲜血流淌而出。
她的面色惨白到了极点,眉尖挑起,浑身燃烧着赤红火焰。
嘴唇大红,像是涂抹了好几层胭脂。
“你明知。。。。。。只需要在他渡劫之后,震碎他此世魂魄,便可唤醒大君。”隐先生退后了一步。
他此刻的修为真正退入了暮年。
那张老人面颊之上,泛起了鳞片般的死皮,像是透支过多,此刻再也支撑不住,片片死气翘起一角,看起来极为渗人。
“我在这小镇,动用了浑身积蓄,助他渡过命格断缺的大劫。”隐先生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我。。。。。。我只等你亲自动手,复苏西域大君。”
梁凉笑了笑。
她浑然不在意眉心的那个缺口。
只是她不敢回头,怕自己此刻的样子,吓到了书生。
“他。。。。。。不是西域的大君。”
梁凉深吸一口气,低垂眉眼,眉心的鲜血潺潺流下,覆了满面。
她努力控制让声音轻柔,听起来欢快:“他是我哥。”
隐先生漠然看着这个愚蠢的妖怪。
“你若是不拦这一指,他此刻已是你朝思暮想的‘大君’了。”
朱雀有些惘然。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
魂魄啊,有些飘散。
“大君。。。。。。”
“大君。。。。。。”
她摇了摇头。
最后唇齿不清,含糊笑道:“如果。。。。。。必须要选的话。。。。。。”
“我不要。。。。。。不要大君。”
“我只要哥哥。。。。。。就这么,一世,一世的。。。。。。做他自己。。。。。。”
漫天的朱雀虚炎,将方圆一里,层层包裹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意味。
到了最后。
她仍是没有回头。
“哥哥。”
书生跌坐在火海之中。
他不敢上前。
不敢去拥抱那个怪物模样的小姑娘。
他看到那个京都大儒,就这么被无形火焰侵蚀,刹那化为飞灰。
漫天虚炎,小姑娘缓缓蹲下了身子。
魂魄都要被震散了。
如果魂魄散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能陪着哥哥了。。。。。。
梁凉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她下意识的,无意识的,就只能呼唤那两个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字眼。
蹲在地上,蜷缩身子。
魂魄一缕一缕离去之后,她的肉身像是受到了侵蚀,火焰开始灼烧她纤白的肌肤。
雪白的小臂,粉嫩的面颊,**的脚踝,在大火之中发出嗤然惨烈的声音。
她沉沉张开了双唇,虚炎焚身的痛楚,失了妖魂之后,这具凡胎根本无法承受。
她猛然抬起头来,攥紧一块烧焦的木炭,硬生生吞了下去,将痛苦的呼喊声音压回娇小胸膛。
“哥哥!”
那个小姑娘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起来。
吞下了火。
便烧坏了嗓子。
便是这个声音。
有一些哭,有一些笑。
“哥哥,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这是最后一声。
此后轮回开花,世间的一切,都生了锈。
她苦苦等待的那个人。
等不到了。
第四十章 十世修行
大火焚身,将一丝一毫都化作虚妄。
原来此间的感同身受,都是虚假。
原来轮回的花开花落,都会遗忘。
小殿下睁开眼。
书生的那一世记忆,在朱雀虚炎的大火之中灰飞烟灭。
易潇躺在床榻上,不言也不语,坐在对面藤椅上的郡主大人,此刻半阖着眸子,怀抱刀鞘剑鞘,鼻息轻微。
小殿下默默感受着身体里,那个书生的那份记忆,不断戳到心底,似乎体内有了另外一个灵魂,隔着许多年的岁月,将余生的悲伤送了过来。
无端泪两行。
易潇心中并无悲喜。
那场大火之后,书生便弃了读书之道。
他再也不去京都,再也不去考取功名。
昏昏沉沉,颓废度日。
他砸了老宅,撕了被褥,去了那个京都大儒隐先生的府邸一通打砸,最后被城主府的人押走。
大秦的律法,官有高低,人有贵贱,书生逢人便骂,逢物便砸,最终被压上十桩罪名,发配边关。
寥寥一生,病死他乡。
苦哉。
就算是大君,没了那个常相伴随的朱雀鸟儿,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
他悲,无人会与其同悲。
他怒,无人会为其递剑。
书生不明白。
那个喊他哥哥,替他箍发,替他穿衣的小姑娘,临走之前,不是说了,要一直陪着自己的吗?
他不曾想,此生无望。
来世也无望。
今后生生世世,就此别过。
越是念想,越是心痛。
到了最后,心中的悲,便成了恨。
书生临死之时,拼命地咳嗽,想要将自己的后悔全部咳出来。
他记得隐先生喊自己“大君”。
他不知道“大君”是什么。
“出来。。。。。。出来啊!”
咳出心头血,咳出五脏六腑,七情六欲,八窍九魂。
书生满面流涕,恨意滔天。
他只知道,他恨极了京都,恨极了这里的所有人。
他恨极了大秦。
若是他的体内,真的有那位大君的魂魄。
他宁愿一死。
下辈子,也要颠覆大秦。
。。。。。。
。。。。。。
易潇默默起身,动作轻柔穿衣。
莲池之中,拓宽了许多。
魂力并无精进,只是莲池魂海之中,有些许的胀痛。
像是真的多了一个灵魂,栖息在这具身体之中。
魏灵衫坐在床榻对面,她仍然保持着微阖双眸,怀抱双鞘的姿势,只是声音幽幽说道:“醒了?”
易潇嗯了一声,有些吃力地揉了揉肩,大元气剑透支体力的副作用缓缓涌了上来。
“是萧布衣把你带回来的。”郡主大人轻轻说道:“现在整个烽燧都处于出征状态,除了我们俩,其他人都去了烽燧中垒的城主府商议对策。”
易潇微微呲嘴,伸手摘下自己额前的清梦符箓,除了身体的疲乏,精神居然出其的饱满。
“我睡了几天?”
“两天两夜。”
小殿下端详着手中翠意盎然的古朴符箓,儒术灵韵饱满,流转,单单是握在手中,心神便安定下来。
“符箓之道,儒家术法。”他轻轻笑道:“二哥有些厉害啊。”
他眯起眼,眼神里捉摸不定。
那场梦境里的一切太过真实。
真实到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书生的一生。
而在小镇镇口外,隐先生演示“下九流”之术的那一幕,在当时的书生看来,是在太过震撼。
而小殿下如今细细想来,亦是觉得不可思议。
始符大世,佛道儒没落,一直是未解之谜。
若是那个梦真的是当年所发生,那么。。。。。。三教的破灭,居然与大秦的始符皇帝有关?
儒术道法拢合的九种法门,居然真的变成了世界最底层,无人问津的术法。
下九流。
小殿下深吸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闪过一抹光芒,急急问道:“兽潮怎么样了?!”
郡主大人揉了揉发酸发麻的眉心,声音并不轻松:“二十万兽潮算是‘兵临城下’,只是离烽燧有一段距离,随时可以发动总攻,却只是不断以小规模攻城骚扰,迟迟不肯给个痛快。”
易潇皱起眉头。
“就像是。。。。。。刻意拖着。”
魏灵衫的声音有些怪异:“它们似乎希望。。。。。。齐恕能够把西宁道的援兵,十九道周围的兵力,全都聚拢,等到势均力敌,再发动总攻。”
易潇深吸一口气。
他匆忙穿上莲衣,刚准备推门,便有人从外推门而入。
二殿下声音平静:“躺回去。”
易潇有些愕然。
大殿下,齐恕先生,青衣大神将,还有唐家大小姐,甚至远道而来的苏扶,宋知轻,居然都在屋子外。
萧重鼎笑骂道:“别以为我们会在外面等你,烽燧的事情焦头烂额,大家可没这功夫。”
齐恕先生轻柔说道:“请小殿下伸出一只手。”
易潇不知所措,只能依言照做。
萧布衣一手捧着一只玉瓷碗器,另外一只手探出袖内,微微弹指,叩击在易潇手臂之上,指尖抵住,缓缓下压,隔着小金刚体魄的肌肤压住一颗血滴,一直推到易潇指尖之处,居然“顺理成章”挤出了这一滴鲜血。
取血过程没有一丝痛楚。
小殿下有些微惘,看到二殿下淡然说道:“不要出门。”
。。。。。。
。。。。。。
城主府的大部分人随着二殿下匆匆离去。
苏扶和宋知轻没有急着离开,留了下来。
苏大少笑眯眯说道:“二殿下刚刚发话了,这几天你就待在这屋子里,哪也别想去。”
易潇至今依是有些茫然。
一头雾水。
城主府的这一趟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起来风尘仆仆,急着赶路。
取了自己一滴血,为了什么?
易潇想不明白。
他先是看了一眼魏灵衫。
郡主大人摇了摇头:“我这几日陪着你,哪也没去。城主府那,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情。”
苏扶大少爷笑眯眯喊了一声嫂子好,接着收敛笑意,严肃说道:“齐恕先生早先动身的时候留了一封信,所以兰陵城调了一些高手,七大世家都有人来。”
“刚刚七大世家赶到城主府的时候,齐恕先生和二殿下彻夜未眠。那两位似乎推演出了什么。”宋大刀鞘接过苏扶的话,挑眉说道:“烽燧的情报我们已经看过了,西域二十万的兽潮推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