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孤儿-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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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雅气得抱起趴在地上的钉子,一下子扔到黑军的身上。黑军昨天被蹬的阴影显然还在,一下子从床上蹿了起来,把钉子都吓得跳到了庄仲怀里。大家看着狼狈的黑军哈哈大笑。温倩脸上的哀伤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最近才真正学会的微笑。
庄仲打开房门,一缕阳光飘了进来,飘到了每个人的脸上和怀里。它用它那温暖的手掌在每个人的身上抚摸着,抚摸得所有人的心都暖暖的。他们的眼睛里面都映着那束和暖而神圣的光,那企盼着美好、充满着希望的眼神就像是被尘世间的污秽困扰多年的释迦摩尼悟出真谛的那一瞬的眼神一般。而就在那时,对于温倩走出面馆时提出的那些问题,不管是庄仲还是温倩,心中都有了答案,虽然还不是十分地坚定而明确。
这一道暖阳,庄仲等了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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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救赎
过了正月十五,年味儿也渐渐地淡了下来,而庄仲最后半个学期的大学生活也开始了。虽说还有半个学期,其实已经形同虚设,毕竟只有一节课,还是一节无关痛痒的课。庄仲去了几次学校,也都是和原来学生会的一众人聚聚会,或是到宿舍收拾收拾东西。宿舍里面黑军依旧夜以继日地苦练着技术。另两个舍友是本地人,每天见不到人,听黑军说已经考完研了,就等着成绩通知呢。庄仲看着他们两个各自为自己的目标努力着,心里难免有一些愧疚,谁让自己到现在了却连个目标都没有。他也盘算着找工作,但到现在都没找到实习。现在的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给学校的春季的招聘会了,他只盼着自己在学生会的工作经历能对他面试有些帮助——虽然这可能只是他美好的想法。
庄仲估计自己在春季招聘会之前都要住在小屋里面了,于是就去超市买一些东西作为自己的储备。在墓园生活了一个月,也体会到了购置食品和用品的不方便,就更了解储备东西的重要性。路过宠物用品区时,庄仲狠了狠心,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一大袋猫粮给钉子。毕竟钉子既然选择放弃原来主人锦衣玉食的生活来跟着他,就不能太让它受苦,所以花这些钱也是值得的。
结账时,前面站着一个看起来很面熟的女人,但是庄仲只觉得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倒是那个女人先认出了庄仲,带着浓重的口音兴奋地对他喊:“哎呦,孩子,你咋在这儿呢,太巧了。”
听了这浓重的乡音,庄仲才认出来是梅姨。与其说他记性不好,倒不如说是梅姨的变化有点大。相对于一个月前的饱经劳累的沧桑,现在的梅姨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哦哦,梅姨过年好!”庄仲客套地打着招呼。
“好好,有些日子没见了吧。怎么样,自己过得还好吗?”梅姨关切地问。
“还好还好,挺好的,”庄仲说,“您呢?”
“唉,别提有多好呢,”梅姨笑开了花,“孩子他爸在北京打工,赚了不少钱。我今天来买东西就是为了过几天回村准备的。我们算了算,我们赚的钱能在村里盖个两层的小楼呢。而且啊,还能给家里新买个拖拉机……”梅姨越说越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那恭喜您啊。”庄仲打心底替梅姨高兴,回想起之前梅姨对他说的那些关切的话,他更加坚信“好人有好报”这个越来越不起效用的规律。
这时,梅姨突然收起了笑容,喃喃道:“唉,我这一走啊,在这儿租的那个房子也不租了,以前梅姨还说要让你住我那呢,现在也不行了,唉。”她说着,眼神中透出一丝愧疚。
“唉您真是,我自己住的挺好的,您就别操心了。”庄仲赶忙说道,他没想到梅姨会对自己说的话那么地上心,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么合家美满的气氛下还不忘了关心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这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庄仲一定会以为是客套。但是梅姨由内而外透出的那淳朴的气质却让庄仲不由得去感激她。
“那我走了哈,祝你也能心想事成!”梅姨带着她那欢快的气息离开了。庄仲朝梅姨挥着手,似乎自己也被那种气息完完全全地笼罩了起来。
告别了梅姨,庄仲这才想起来从过年到现在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与现实的烂摊子里,都没想起过联系薛大爷,连一次年都没有拜。他拿起手机拨了薛强的电话,过了好一阵子,对面才接了电话。
“喂,是薛叔叔吗?”庄仲问。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声音才传过来:“嗯对,是我,庄仲吗?”
“嗯,我是。我今天想去您家看看薛大爷,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了,不知道您那里方不方便?”庄仲问道。
“哦,巧了,”薛强说,“我和薛大爷还打算最近回墓园看看呢。他的身体最近好了不少,不过估计也不能再在那儿工作了,所以想再去看看那里。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那?”
“那倒也好,我最近没什么事,应该都会在那里。”庄仲回答。
“那……今天晚一点时候过去……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薛强今天说话更加沉闷了,确切地说是有些凝重。
“可以啊,那我就在小屋等您。”庄仲说。
“那好……那好……”薛强说完就挂了电话。
庄仲赶快拎着一大堆东西坐车回到了墓园,把屋子好好地收拾了一遍。虽然这间屋子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整洁,但怎么说原本的主人要回来,不能让他觉得失望。忙完了这些,庄仲又把猫粮喂给了钉子吃,钉子似乎很喜欢吃这些东西,不一会儿就吃了一大把。
庄仲怕薛大爷他们来时进不了门,所以连晚饭都没吃。就这样等到了天色渐暗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一个微驼的身影慢慢地向小屋这边移动了过来。庄仲快有一个月没见到薛大爷了,这和他之前见薛大爷的周期差不多。可是这次,他明显地感到薛大爷一下子老了许多,原本还有几丝黑色的头发现在已经花白了,胡须也不像之前那样整洁,背也比以前更驼了。庄仲看到薛大爷这样心里面不禁狠狠地痛了一下,鼻子也随着这狠狠的痛楚酸了起来。
薛大爷依旧笑着叫着庄仲的名字,缓缓地走进屋子里,摘了帽子,坐了下来。
“还是老样子没变啊,”薛大爷环视着四周说,“真是一点都没变。”
“嗯,这样我自己看着也习惯。”庄仲一面应着,一面给薛大爷和薛强倒了两杯热水。薛强带有些迟疑地接过水,站在桌边一口口地喝着,也不说话。
“薛叔叔您坐啊。”庄仲把凳子推到薛强的面前。薛强没有坐,只是看了看庄仲,摆了摆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索性把头扭向窗外,看着外面那死气沉沉的人和物。
庄仲觉得薛强今天有些奇怪,无论是一举一动还是带来的气氛都和平时不大一样。但庄仲又不便去探究为什么,于是也就没管他,坐下和薛大爷聊了起来。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庄仲关切地问道。与其说是对大病初愈的薛大爷的关心,倒不如说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对于一个生命将要燃尽的老人,这种关切的问题成了最必要去问也是最必要去了解的——虽然对方肯定会回答“没问题”“好多了”之类的带有些安慰的话。
“和之前比不是特别好,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薛大爷不合常理的回答不但隐含着那“真的不太好”的事实,也增加了庄仲原本就不小的担心。
“那您大老远跑过来干吗,在家里面歇着多好。”庄仲带着责怪的语气说。
“唉,不是为了再看看住了那么多年的屋子吗。”薛大爷回答。他又看了看望着窗外发愣的薛强说:“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说到这儿,薛强仿佛被一根针扎到了一个敏感的穴位一样,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原本已经暖和的身体也像被急速冷却了一样,在那里止不住地发抖。
“儿子,差不多了吧,差不多应该……”薛大爷没有往下说,只是伸出那好似被晒干的手,无力地拉了拉薛强。只听“扑通”一声,薛强转过身跪在庄仲面前,眼眶中溢出了一行行与他年龄不符的热泪。
庄仲被这一幕弄得手足无措,刚才还好好的薛强怎么突然跪在自己面前。他赶紧僵硬地蹲过去想扶起薛强,但是薛强怎么都不愿意起来。
“薛叔叔,您这是……”庄仲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坐在椅子上的薛大爷,可是薛大爷只是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对不起,”薛强一下子哭了出来,说,“我是个混蛋!”
庄仲依旧拽着薛强的胳膊,说:“您有什么话起来说啊,您哪儿对不起我了,您是误会了吧,快起来快起来……”庄仲用尽了力气,可是薛强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什么误会,庄仲,”薛强哭着喊道,“其实……其实当年开车撞死你父母然后逃逸的人,就是我!”
如同一道响雷劈在庄仲大脑,庄仲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眼前的一切也都透着金黄的颜色。他环视着四周,静坐在椅子上的薛大爷,跪在那里泣不成声的薛强,那台收音机,那张写字台,还有趴在火炉旁的钉子……这些都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他晃了晃头,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得清醒些。
“你……你说……什么……”庄仲说话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倒退了几步,瘫在床上。
“对不起,我知道说这些没什么用了,但我还是想说,”跪在地上的薛强说,“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说出来。”
庄仲定了定神,看着跪在地上的薛强,强作着镇定,勉强地笑了笑,又僵硬地走上前,说:“薛叔叔,您先起来吧,我知道您是开玩笑的,您起来……”
薛强没有起来,只是抽泣着把十几年前那件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庄仲永远都忘不了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甚至没有漏掉一丝一毫,因为在他的大脑里面,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