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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寡妇生活-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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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太太仰着脖,向流下的水喊:“这是谁干的?洗完东西怎么不倒进水池子里?”

我奔向楼梯,关掉了水龙头。

我折回屋里,收拾完毕,准备上班。

“就是三0二干的!就是她!多大个人了,讲不讲点儿道德?我怎么收拾?哪儿、哪儿都是水!这个自私自利的三0二!”

“你——是说我吗?”我问房东太太。

“不是你还有谁?!”

“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

“不是我干的,我没泼水,我不可能那么干。突然来水了,池子堵了,淌出来的。我在屋里听到水声,才跑出来关的。”

“……不是你干的?”

“不是,真不是。”

“啊……可能是刚才我往上上水,水龙头没关。”

“是,是没关。”

“你关的?”

“啊。”

一场误会冰消云散。

在西安,最让我留恋的是吃。各种风味小吃既便宜又实惠,香香辣辣的,满合我的胃。我发下大话,要尝遍西安所有的小吃。所以,我将每顿饭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吃,吃完这家吃那家。桑林和丁一坤则逮着一家,不厌其烦地吃,并力劝我入伙。吃一家的好处是:我们被奉为座上宾,服务员端上热茶,老板亲自送烟递火,并且赠以免费的茶蛋和菜汤。

吃饱喝得,丁一坤去结帐。

“喂——把我早晨和中午吃饭花的一块三毛钱填里头。”我的声音越过一桌一桌的人,传向了他。由于我每顿吃的少,小老板儿们不爱给开几毛钱一张的票子,我就把几顿吃的捏在一起,让他们写。伊江给我们报销伙食费。

“咋又多出两毛?!”我拿着丁一坤开回的单子,大声地喧哗着,“你咋不开正好呢?下次还得减下去。咱们一共花了多少钱?十六块五吧?我把钱给你。”伙食费都在我这儿,一天的帐一天结,我也省心。

“回去吧,回去!咱回去再说!”丁一坤铁青着脸,逃似的奔出了门。

走了挺老远,他才放慢了脚步,“我说大姐……”

“嗯?”

“你以后吧,有人在时,你别‘毛儿’、‘毛儿’的,行不?”

“咋的呢?”

“你看,俺们老在那吃饭,人家都知道咱做的买卖挺大的,你还‘毛儿’、‘毛儿’的……”

“我那‘毛儿’、‘毛儿’的,不比桑林那‘屯儿’、‘屯儿’的好听多了?”

桑林说:“哪有俺那‘屯儿’好听啊!你这一喊哪,那边的人全往咱这瞅,你没看见吗?我赶忙转过身,用手挡着脸。你说你……嗨——”

“我看见你转过身了,我哪知你要干啥呀?”我的反应比较迟顿。

丁一坤说:“我拿着那个帐单儿呀,心里头直叼咕:大姐呀,你可千万别说话了!没想到,你一张嘴,‘又多出两毛!’……唉!”

“好几天了,这两毛钱老找不齐,老多开。”我说。

“我到那儿开,饭店的老板说:‘一块三咋开呀,开一块五吧。’我咋说?我就说:‘开开吧。’明天我还得跟人家解释去,我就说:‘俺们那儿新来个会计,可较真儿了,一分钱都不能差了。’你说俺俩这是……”

他俩这是:吃辣椒又挨了耳光——内外发烧。

“谁让你们出去装了!”我笑岔了气儿,“在西安,我争取把你俩的脸丢尽!”

“大姐,求你了,别介!”二人双手抱拳,差点儿没给我跪下。

书店的保洁员是个满头碎卷儿的人,我上洗手间时,她正在打扫卫生。

“你们的人挺好的,笑呵呵的。”她对我说。

“哦。”

“我愿意和你们说话,我不爱搭理那伙儿人。”她是指老戴的人。

“……”

她在清理一个淤塞的蹲位。“你上完厕所要用水冲冲。”她说。

“……嗳。”

“堵了不好弄。”

“是。”

“你也要告诉和你一块儿来的那两个男的,大便完了,一定要冲干净了。”

“……”

她拿过一个抽把,“要这样……抽几下……”冲下去了,但边缘地带仍有不洁之物。她又找来一把塑料制品的扫帚,“用这个,上边扫完了,再扫里边。扫干净它,使劲儿擦两下就掉了。再用拖布拖一遍。你一定要告诉那两个男的,让他们也像我这样扫。”

“这……”关于清厕的细枝末节,我和两个大男生是没办法说得这般细微的。

每天,她像一条流水线,在我们的眼前过几次。

“把你们的鞋刷子给我用用。”她对我们的家底儿熟谙得很。“光给鞋刷子,不给鞋油哇?”

“哪有鞋油?!”桑林笑着说话,语气也很冲。

“怕我用啊?”

“一个鞋油怕你用啥!”

“今天早晨你们打了,我看见了!”

“鞋油在家呢,俺们临来前儿打的,到这儿又用鞋刷子蹭的。”

因为懒散,因为忘性强,鞋刷子和鞋油两地分居的局面长期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真不在这儿呀?”

正文 一六三

“蒙你干啥!”

“那……我只好蹭蹭了。”

桑林和丁一坤去了烟吧吸烟。

那个保洁员指着一个装垃圾的大袋子,语气生硬地对我说:“你——去把掉下来的纸拣起来,放在袋子里,用绳子捆好,给我拎过去!”

“……好吧。”

袋子很大,废纸很多,这边装进去,那边掉出来,我弄了几次没弄好。

“大姐,干啥呢?”桑林和丁一坤回来了。

“保洁员让我装好,给她拿过去。”

丁一坤:“不给她干!她指使我和桑林干多少活儿了,这回又指使你了!她别干了,她的活儿咱仨包了得了呗!经理还没说让咱干这儿干那的呢!她算干啥吃的!”

“闲着也是闲着。”我说。

“咱是卖书的,她是保洁的,那是她的本职工作!”

两人不让我靠近那个又大又蠢的袋子。

保洁员两天没和我们说话。

一早,她的情绪很好,与我搭了腔,“你一个月开多少钱?”

“三天不开张了,拿啥开资呀!”

“真不开呀?”

“真不开,管吃管住,白干。”我有意逗她。

“我比你们强多了,我一个月开三百块钱,还得给我长工资。”

“长多少哇?”

“是我自己想的。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能不给我长吗?”

“得长。”

“你们是什么地方的?”

“俺们那疙呀,俺们那疙比较穷。”丁一坤接了过去,说了一套露骨的针对两性之间的流行民谣后,搂着桑林,大笑而去。

“他说话不好听,是不是不好听?”她一本正经地问我。

“是,是不太好听。”我忍俊不止。

“你和他熟吗?不熟吧?”她不大希望我和丁一坤是一丘之貉。

“啊,不。”

“你和他不是一伙的吧?”

“……不,不是一伙的。”我急于把自己摘了出来,免遭她的轻视。

“你以后别和他在一起了,他说话太难听了!”

丁一坤说,他烦她,他不那么说,她还在这儿肋肋个没完。

连续几天,没卖出一本书。

伊江、瑾儿一行人路过西安,觉得没必要再留过多的人了,临时把我撤出。

我乘着他们的车,返回了北京。

伊水见了我,惊叹道:“姐,你瘦了!瘦多了!”她又向外喊,“妈——看我姐瘦的呀!等我给孩子系完奶,也减肥!”

妈妈看着我说:“是瘦了啊!啧啧,大肚子没了,大屁股也没了!瘦了多好!以前那家伙胖的!咱小区里的人现在要是看见你了,不得寻思你出去了几个月,又生了一胎?”

我曾把自己吃到过一百四十六斤的尴尬体重,你信吗?

伊水曾以乞求的语气说:“姐,你别再胖了,拜托了!”

一个劲儿地长肉,我有啥办法?谁乐意胖啊?人到中年,喝口凉水都长肥肉,又何况我是少于运动的人。

我不爱运动是有历史缘由的。

在上小学一年级时,我们班主任说:“‘六·一’快到了,学校要开运动会,同学们自报项目吧。”我连什么是运动会都没见过,思来想去,就挑了一个六十米短跑,不但跑串道了,还跑了个“老臭儿”,使我颜面尽失。我很有自知之明,预知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发展前途可言,再往后,我没参加过任何项目的体育比赛。

上了中学,我和一位全校的长跑冠军成了好朋友,我崇拜她。在她的熏陶下,我热爱上了体育运动,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跟着她练长跑。她在前,我在后,她跑了两千多米,一回头,我哪去了?又调头找我。我咋了?我蹲在半路上,脸色煞白,嘴唇呈紫色,顺着脸淌冷汗。

“你、你咋了?”她问。我把她吓着了。

“我跑着跑着就这样了。”

“得了!不跑了!以后再也不和你跑了!早知道你这样,说啥也不能领你出来呀!咱往回走吧。”

我的体育生涯刚开了个头儿,就断送了。

我是从哪一年开胖的呢?好像是从怀孕,我的娘家邻居见到我,花容失了色,“你瞅瞅胖的,这大脸……”我的反差太大,她的神经受到了刺戟。

你们说,她至于这样吗?当前,只不过是特殊时期,生了孩子,我会很快地瘦下去的,等着瞧吧!

在月子里,伊妹侍候的我们娘俩儿,她还没有工作。伊妹长得纤巧可爱,一袭红彤彤的裙装及附着的闪烁的亮片把她衬得尤如一朵带露的牡丹!

我多眼馋哪!快一年了,我都穿不上时髦的衣服了!

“伊妹,你把它脱下来。”

我穿上了伊妹的衣服,往镜子前一站,前对襟的扣子系不上,中间露出了一条二寸宽的空白地带;两条粗壮的胳膊架架着,堆积的赘肉使我无法做出标准的立正姿势。

一口蠢硕的缸,一堵厚实的墙——我只能这样形容镜子里的那个人。

我之所以胖,妈妈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我们小时候,家里穷,孩子多,有啥好吃的,妈妈自己舍不得吃,让给我们。如今,条件好了,妈妈的大牙却出了窟窿,有的仅剩下半个了,凉的,酸的,甜的,辣的,稍微带点儿烈性的,她都不敢沾,她说她自己这辈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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