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天下-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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愎
一声锐利铿鸣,白皙手掌击在温热胸膛的同时,门口一道身影疾跃而来,一丝冰凉紧贴白绮歌颈间。
“晚了一步。”白绮歌不躲不闪,单薄身躯没有半点动摇,早就料到一般露出自信笑容,“战廷,如果我手里拿着匕首,现在他已经死了。”
战廷倒吸口气,望向易宸璟满面自责。
身为心腹与贴身护卫,保护好于他有着天大恩情的七皇子是最重要任务,可是他没能做到,一个看似无害的女人居然随随便便就在易宸璟胸口留下令人后怕的印记——那印记只有巴掌大,鲜艳红色并不浓重,却是精准地盖在心脏位置。
如白绮歌所说,假设她手里拿着匕首的话,恐怕易宸璟此时此刻已在黄泉路上了。
不管白绮歌想要做什么,至少她并没有真的用匕首去捅疏忽大意将自己陷于险境的皇子将军,易宸璟短暂失神后迅速恢复清醒,面无表情抓住白绮歌纤细手腕抬到眼前。
“胭脂?”细嫩掌心一片艳红粉状物,稍稍靠近便有淡雅香气飘来,易宸璟习惯性皱眉,确定胸口沾染的并非毒药时化作一声哼笑,“真有你的,这份‘惊喜’比起前两样的的确确更令我欣赏——刺杀我成功的人,你白绮歌是第一个。”
“属下大意,请殿下责罚!”不等白绮歌回应,战廷已经收了匕首单膝跪地,语气懊悔不尽。
对于敦厚淳朴的战廷,白绮歌向来颇有好感,忙躬身将其扶起:“又不是你的错,你还能终日寸步不离护卫在他身边么?刚才不是有人说了吗,被欺负只能怪自己无能,怨不得别人。”
易宸璟哑然失笑。
白绮歌这张嘴他是真怕了,不点名不道姓偏偏能让他无话可说,分明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易宸璟毫发无损且并未动怒,战廷心里多少踏实一些,转头看白绮歌不由带了几分埋怨:“祈安公主,这种玩笑万万开不得,刚才我若是不小心用错力道,只怕……”
“至多是脖子上多道伤疤,已经有两道了,不差这一条。”
也不知道白绮歌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略显木讷的战廷尴尬笑笑,指了指易宸璟身前:“不过祈安公主这一下当真危险,不偏不倚正在殿下心口,把我也吓了一跳。”
特种兵所受训练又不只是远距离开枪,近身肉搏训练那是家常便饭,想准确命中敌人心脏有什么困难?只不过把训练时的伸缩匕首和彩粉换成了手掌和胭脂而已,对白绮歌而言再简单不过。
事实上,刚才上演的惊险一幕是她在脑中无数次模拟后才进行实践的,从房中出来右手掌心就捏着一块胭脂,只等易宸璟松懈之时狠狠拍他一掌,气不着他能看他惊慌失措也好,只可惜易宸璟出乎意料地镇定,让白绮歌不由失望。
“这就是我想给你看的三样东西,要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之前我跟你说过打算定笔交易,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只好用这种方式征询意见了——手摸够了吗?摸够了就放开。”白绮歌斜了斜眼睛,下巴一扬,满脸嫌恶。
剑眉高挑,易宸璟这才想起自己还抓着白绮歌的手。也不明白这女人怎么想的,说话没个深浅,丝毫看不出大家闺秀风范。
放开手掸了掸衣襟,被胭脂弄脏的地方说什么也清理不干净,易宸璟摇摇头,面无表情看了白绮歌一眼:“图纸我要了,白家的事以后再说。”
拿了好处还不肯放人,白绮歌自然不会同意,手臂一伸,瘦削身躯拦住易宸璟去路。
“你想好了,我脑子里并不是只有这一份图纸,你的皇图大业有这些东西在可以省去不少弯路。那张布防图就算送你,这图纸我却是要等价交换的,你手里这张还有致命缺陷,除非你答应下令让昭王放了白家被软禁的人,否则永远得不到全图。”
但凡聪明的人都可做奸商,白绮歌也不例外,看惯易宸璟的霸道与强取豪夺,这次她十分精明地只抛出一点点甜头。
想要吗,想要的话,接受交易。
易宸璟背着手绕白绮歌转了两圈,怎么也看不出这女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难不成是白家已故的两位巾帼英雄附体?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忍俊不禁,易宸璟脸上少有地出现平和表情:“既是交易就该公平些。这图我收了,今天你欠我的就算偿清,但是想让我放了白家人你就得再拿出其他令我看得上眼的东西,如何?”
“今天?我欠你什么了?”白绮歌一脸莫名其妙。
指了指胸口污渍,易宸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你还摸了我的手呢。”
“呵,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子妃,摸不得吗?”
“……无赖这个词就是为你而存在的。”白绮歌横眉冷目,心里却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如此温和的易宸璟跟那个人很像,总觉得……
恨不起来。
第028章 遭遇埋伏
“殿下,祈安公主这番折腾到底想说什么?”白绮歌走后,战廷仍是疑惑不解。
“无非是旧事重提,想让我放过白家人,只不过这次比从前多了些底气。”易宸璟懒散坐在椅中,修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微微扬起的眼角迷离如雾,“一直以来我都在用白家作为威胁逼她不敢寻死,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轻生,反而将计就计占了一截优势。刚才她那么做是想告诉我,她有能力随时取我性命,如果我真的对白家人下手,她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绝不教我独善其身。”
以攻为守,反客为主,白绮歌这一手着实漂亮,而她刚才凌人气势也足以让易宸璟重新审视。
坚强,勇敢,有胆色又不乏忍耐力,目前为止白绮歌展现出来的一切性格品质都与三年前分别时截然不同,这也让红绡死因愈发扑朔迷离——若是当年的小莺歌或许不会那么狠心伤害至交姐妹,但如果是现在不甘任人宰割的白绮歌……可是,毫无原因,他更想要相信那个做事果断决绝的冷硬女人。
“战廷,云钟缙那边可有什么异动?”目光陡然一冷,好不容易才松缓下来的气氛再次凝固。
战廷也收了散漫神色恭谨回应:“自上次从敛尘轩离开后,云钟缙一直在皇城外的校军场操练新兵,期间曾数次与宫内一个小太监私下往来,但是这个小太监并不是五皇子的人,而是太子手下。”
“太子?他也想搅进这滩浑水里么?”嘴角不知不觉漫上冰冷笑意,易宸璟撑着额角闭上眼,手中卷轴被捏得变形,“也罢,易宸暄一个人未免单调,我倒要看看这些躲在宫里享尽富贵安康的皇子们能走到哪一步。”
再睁眼,独属于大遥皇子将军那份傲世风华深深掩埋,长眉细眸不经意扫过门外,声音蓦地压低三分,近乎耳语:“才安静几天,不速之客又登门拜访了。战廷,我不在时看好白绮歌,不要让她和易宸暄相见——就算有旁人在也不行。”
主子下什么命令就去做什么,需要解释自然会说出,不需要的则不必询问。战廷跟了易宸璟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拿捏极准,领了命令后转身离去,没有半句废话。
有易宸璟并未明说的承诺,白绮歌日子总算稍微好过些,虽然衣食住行仍比不上素鄢素娆,连走动也时常发现战廷在后面跟着,但至少不用夜夜紧锁房门甚至推过桌椅挡住了。
说实在的,那一夜几乎毁了身心的摧残让白绮歌至今回想起来仍不寒而栗,那种痛不仅限于与皮肉,已经深达肺腑,有时在梦中都会因零碎回忆而惊醒。
多加小心总不是错,尽管易宸璟未必有心再碰她。
年关将近,敬妃总挂念着要去庵里上香还愿,易宸璟本打算让素鄢素娆陪着就好,谁想敬妃非要他和白绮歌同去,拗不过娘亲,易宸璟只好带上白绮歌一起出了宫。
庵在山中,雪落不停,遍地银装素裹,白绮歌不信神佛不愿参拜,趁着敬妃与梅仙姑闲谈时独自晃到庵外,一个人享受难得自在时光。
生长在北方的人都对雪有着特殊感情,白绮歌也不例外,看那漫天鹅毛般大雪覆盖一切,心里便觉着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前世,回到了与战友们一同经历生死的日日夜夜。
人活着总不是为了自己,就好比她前世是为寻找亲人,为报答曾帮助她的人,而此生则是为了白家,为了从天而降、给她活下去意义的亲人们。
“这山上有狼群出没,一个人不要在外面行走。”身后传来踩踏积雪的吱嘎声,白绮歌回头,面对她时总一副欠钱不还怀恨在心的那张脸似乎又瘦了一圈,“忙了整月没时间找你,你就不知道主动送图纸给我?”
“你当设计兵器是画山画水画美人,随便涂抹几笔就出来了?”
易宸璟耸耸肩不置可否,顺手从袖中抖出一封信地给白绮歌:“本来不想给你,考虑到需要有证据证明我遵守着约定,算是交易的一部分好了。”
哪还管得事事利益为主的男人说些什么,白绮歌猛地抢过信,顾不得易宸璟复杂目光急匆匆撕开,仿佛晚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没人会给她写信,除了白家人,所以说这是一封家书,两世为人第一次收到的家书。
时而浅笑时而低落,贪婪读信的模样落在易宸璟眼中,熟悉面容上的陌生表情让遥国七皇子一瞬产生错觉: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相识十年的小莺歌,而是另一个女人,一个令他倍感兴趣又不忍再伤害的无辜女人。
印象中小莺歌丰满不逊素鄢,粉嫩脸颊带着婴儿肥,虽不漂亮却很娇俏可人,可是现在的她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纤细手腕皮包骨头,脸色也比记忆里差了很多。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年一同长大的三个孩子会沦落到这般地步,竟然从生死之交变为仇人?
如果可以,易宸璟多希望所有事情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