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天下-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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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以宁惜醉的身家性格和出色外表,每到一处地方总要招来许多狂蜂浪蝶,但他都会不动声色保持距离,唯独对白绮歌真心实意体贴有加。当然,白绮歌不会以为是自己毁了半面的平凡容貌引得他垂涎,所谓君子之交,所谓莫逆知己,无关利益欲念,二人之间有的是这种别人或许无法理解的感情,连易宸璟也捉摸不透。
红颜知己,蓝颜知己,叫什么都好,总之是无条件交付信任的唯一之人。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宁惜醉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打开门迎来的却是刀光相对。
“郡守大人酒喝多了么?是不是想打劫贫民百姓找错了门?”宁惜醉面色不变,竖起指尖推开挡在眼前的刀锋。
“少、少废话!说!人是不是你们杀的?!”南信郡守一脸灰白,声音带着颤抖,听起来有些尖锐。
宁惜醉回头和白绮歌对视一眼,均是困惑不解:“杀什么人?谁出了什么事?”
见他们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南信郡守半信半疑,抹了一把脸上冷汗:“我、我带来的官兵有、有一个被杀了!就在客栈后、后院街巷!”
“官兵被杀你找我们干什么?你也看见了,外面这么多官兵守着,真是我们杀的他们会不知道吗?还是说郡守大人觉得我们有什么神功能足不出户置人于死地?”宁惜醉耸耸肩,随手又是一小袋碎银丢进郡守怀里,“拿去喝茶压压惊吧,顺便叫人送上来一壶,剩下的钱郡守大人买几两猪头肉吃,也好补补脑子。”
宁惜醉根本不把这些地方官兵放在眼里,欺软怕硬的郡守反倒对这个出手阔绰、来历不明的男人颇有几分忌惮,刚才一冲动就闯来质问,被宁惜醉这么一说才明白自己的猜疑有多荒唐可笑,急忙又赔上笑脸连连道歉。不耐烦地打发走郡守一干人等,宁惜醉关上房门走到窗前,朝对面酒家招了招手。
“什么事?”不到片刻,苏不弃经由窗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房间内。
指了指房门示意苏不弃小声说话,宁惜醉抱着肩膀靠在床边:“肥猪说后面街巷有押送官兵死了,问是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苏不弃果断摇头,眼里带着些许无辜,“我杀个落单的官兵做什么,要杀就一起都杀了。”
白绮歌一时哑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微感迷茫。苏不弃没道理去杀人,杀他们有何意义?边境县城的官兵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才路过这个小镇住店不到一个时辰,要说是镇上百姓下的杀手又说不过去,同样缺少理由。
宁惜醉拍了拍白绮歌肩膀,仍然是那*不变的温和表情:“别想了,说不定是调戏良家妇女被哪位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所杀呢,白姑娘你也知道,这些官兵手脚都不怎么老实,欠教训得很。”看白绮歌摇摇头似乎有些疲惫,宁惜醉又道:“我和不弃去买些路上用的东西,你先休息。”
不由分说拉着苏不弃离开房间,走到无人监视的角落,宁惜醉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换做一丝决然:“不弃,你去镇上最好的客栈打探打探有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人,我总觉着这事是冲着白姑娘来的。”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干的。”意料之外,苏不弃语出惊人,“从启程开始就有人不近不远跟在我们后面,被杀的官兵是被当成了那人的手下才遭毒手,你让我查谁我也知道,是遥国五皇子对么?”
宁惜醉碧色眼眸一眯,唇角荡起无可奈何的苦笑:“听你这么说,凶手该不会是……”
苏不弃点头,无声低叹。
“是瑾琰,他追着易宸暄来这里了。”
第282章 临危托付
清净雅舍,琴音如流水潺潺,饱满指尖挑动细弦,娴熟自然,恰到好处,一曲毕,让人沉浸悠扬旋律中流连忘返。
“五皇子多才多艺,弹得一手好琴不亚于三千的骨笛,如此才情却要在小小封地被埋没,实在可惜。”妖娆不可方物的女子托着下颌头颅微仰,魅惑眼神风情万种,毫不知羞地落在弹琴的男人脸上。舔舔润泽红唇,又挤出几声娇笑:“你弹琴的样子倒和那位太子很像,不,比他还俊朗些,可以说是众皇子中最漂亮的一个了吧。”
“皮囊再华丽又有何用?如烟罗公主这般绝世美人不也只能当个庶出公主等待下嫁么?”见阮烟罗脸色微变,易宸暄冷笑,“狐媚之术不必对我使,白费心机,想讨好我的话不如做好你该做的事,像上次诱白绮歌投诚失利……真不知道你还能做好些什么。”
面对各种谩骂都能当做褒奖的阮烟罗唯独受不了“庶出”二字,然而对方是易宸暄,她纵有满肚子火气也只能咽下,至多是皮笑肉不笑嘲讽回去。
“我倒忘了五皇子性好男色,看不上我这种蒲柳之姿。不过在遥国皇宫时我听说当年五皇子似乎也曾和那位昭国的冒牌公主往来暧昧,难不成是嗜好独特,偏喜欢那种丑陋又不解风情的女人?难怪啊,难怪直到现在后面还有谪仙似的绝美男人哀怨追着,原来是被甩了心有不甘。”
这回轮到易宸暄变了脸色,冷哼一声,抬手将桌上的琴掀翻在地。
与易宸璟争斗失败被丢到边陲封王已经够他恼火,加上养了十多年的男宠不只背叛他,还在他失势后阴魂不散企图刺杀,这让易宸暄如缩头乌龟一般连公开露面都不敢。想当年他身为五皇子时何等风光,沦落至今被一个漠南小国庶出公主嘲笑,心里自然不舒服。
看出易宸暄动了气,阮烟罗忙又贴身上前缓和关系:“开个玩笑,五皇子殿下不会真生气吧?呀,我又叫错了,现在该改口叫王爷才对。”
“有这精力开玩笑不如多做些事。”不耐烦地躲开阮烟罗,易宸暄踱步到窗前,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推开竹窗望去小镇方向,“我之前安排的都做好了么?白绮歌和安陵军已经有过接触,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别让人抓住把柄。还有帝都那边也谨慎些,不是禁足偶遂良和老七就能高枕无忧,最重要是不要被人看出破绽、功亏一篑,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阮烟罗转了个身,柔软腰肢一扭又黏到易宸暄身边,指甲轻轻刮着易宸暄梳理整齐的鬓发:“连这都做不好哪还有资格与你合作?皇宫那摊子主要靠你的人脉,有什么事也该是你兜着,我只负责把南陲的计划弄好。只是我有些小小疑惑要请王爷解答。”见易宸暄没有一口回绝,阮烟罗咯咯两声娇笑,顺势倒进易宸暄怀里:“苍蝇似的跟着那女人有什么意义?如果想报仇的话不如让三千找机会直接杀了她,总不能一路跟着押送队伍回帝都吧?”
窗沿上一只小虫爬过,阴鸷目光追随片刻,而后易宸暄屈起手指一弹,小虫不知被弹往了何处。
“杀了她,只是一个人死;留着,她将会成为老七身败名裂的致命关键。”
利用一个女人翻天覆地,可能吗?阮烟罗摸不透眼前男人究竟在算计什么,她只知道,易宸暄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人,无论是心计谋略还是阴狠程度都登峰造极,单是大遥那位太子的话定然无法与之较量,而她……呵,人前风光,人后仍逃不过棋子的命运,但这次她会当一枚谨慎的棋子,被利用的同时也为自己争得一片天下!
紧紧贴靠的两个人各怀异心,屋子里一刹死寂,不知过了有多久,一声巨响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带着银色面具的冰冷男人冲进房中,手中剑刃犹在滴血。
阮烟罗皱眉,翻身离开易宸暄怀抱:“什么事?”
“有刺客,已经跑了。”姬三千言简意赅,掠过易宸暄的目光毫无善意,更有几分厌恶抵触。
对于姬三千的提防反感易宸暄只作不见,靠坐在宽大的藤椅中,闭上眼从容不迫:“生不起事的鼠辈罢了,由他。想杀我的人数不胜数,让他在天涯海角排着吧。”
距离精舍百步之外的枫木林里,一淌血迹蜿蜒滴落,容貌相差无几的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树下,一个站在旁边,黑红血液正是从坐着的男人臂上流出的,看他脸色青灰惨淡,似是身体状况极差。
一方素淡汗巾递到面前,随着语气淡泊:“毒还未清就跑来送死么?真以为你能杀了他全身而退?”
“呵,既然来了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推开善意递来的汗巾,苏瑾琰咬着牙按住伤口,脸上带着决然冷笑,“你相信义父说的,我可不信。这毒无药可解,就算暂时压制了药性又如何?到最后还是会一点一点侵蚀五脏六腑,最终落得全身溃烂而死。苏不弃,你还认我这个弟弟就别拦着我,这辈子我最后的愿望就是杀了他,杀了易宸暄,你若拦我——”
后半句话被吃痛吸气堵回胸口,苏瑾琰想要挣脱被摁住的手臂却提不起力气,眼看着苏不弃面无表情撕开他衣袖,细心地用汗巾包住伤口。
“是不是你兄长我不在乎,这么多年你叫过我一声哥哥吗?苏家只剩你我二人,总不能任由你去送死。”包扎好伤口放开手,苏不弃下意识捏了捏腰间玉佩,扭到一旁的脸孔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表情,听声音倒还是那般平淡寡味。
许是被满不在乎的表现激怒,苏瑾琰踉跄站起,一把拍开苏不弃伸来的手,精致面容苍白而恼怒:“说得轻巧!你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不知道我生不如死,全靠着想要报仇的这颗心才勉强活到现在!义父要我做的我都做了,可我说的话你们有在意过吗?一个个满口大义正事,我又算什么,死不死与你们何干?!”
斑驳树影忽地被遮住一片,衣袖卷起的风冷冽,手掌贴近那张偏执面庞时却止住动作,停顿片刻,无力垂下。
“苏不弃,这世上最没资格打我的人就是你。”似是知道苏不弃那一耳光不会打下,苏瑾琰沙哑冷笑,无情转身,离去的脚步没有半点停留之意。
苏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