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天下-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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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慈耍俊
在白绮歌面前,白灏城感觉自己就是透明的,想要隐瞒什么比登天还难。无奈摇摇头,借低头擦拭泥土的瞬间掩饰好一闪而逝的慌乱,白灏城极力装作毫无保留:“是五皇子易宸暄。事实上斥候营的探子曾被遥军俘虏,易宸暄私下放了他并让他带了封信给我,约好昨晚在沼泽地相见。”
“他让你去你就去?那人狡猾阴险满脑子下流手段,二哥你就不怕中了他的奸计吗?好在你平安归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向爹爹交待了。”白绮歌有些急,语气难免冲劲儿十足,然而白灏城不怒反笑,一双眼中满是温柔。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被呵斥还要道歉,白灏城的反应然让白绮歌一时语塞,半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对自己的鲁莽行动有那么一丝后悔——自从白灏城在天牢表白后,白绮歌就一直避免和他单独相处,今天要不是担心他安危又不想让其他人跟着不安,说什么她也不会一个人在白灏城房中等着。现在可好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要劝告又不敢多说,生怕白灏城多想。
尴尬气氛持续了片刻,白绮歌灵机一动岔开话题:“易宸暄找你说什么?劝降?”
“没有,他说遥皇有撤兵的意思,但需要我们给个台阶下。事情牵扯太广我不能一个人独断,所以没有给他答复就回来了。”易宸暄岂是那样好说话的人?白绮歌不信,挑起眉梢一脸怀疑表情,白灏城板着脸想硬撑过去,结果还是没能挺住,寂寥一声长叹后再度开口:“好吧,我坦白。那边的意思是要你承认叛国罪行并主动投降,届时遥皇会免去你的死罪从轻发落,等风波过去、无人再注意,恢复太子妃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哥答应了?”似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白绮歌一声轻笑,不屑之意甚是明显,“易宸暄说的话能信,那这世上就没有所谓的谎言了。事情从头到尾有多少是遥皇的意思尚不得而知,他这会儿跳出来‘转达圣意’简直是荒唐至极。”
白灏城用力点头,沉声道:“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怎么会接受这条件?若我们白家真是那种为了求存不惜自毁名誉的人,事到如今也不会闭关死守。放心吧,绮歌,我已经与他说了不可能接受如此条件,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就算耗尽最后一名士兵,二哥也会坚持到底。”
明明是令人感动的话,白绮歌却只能苦笑回应,几不可闻浅浅叹息,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萃凰剑。
“二哥,去找你时我看到有偷逃出城的百姓,而且为数不少……这样下去,白家会被百姓怨恨吧?”
“也算不得偷逃,是我让守城士兵放人的,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百姓想要离开。”白灏城似是有些失望难过,“将士们跟随我多年,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就算没有你在其中也会死守都城捍卫昭国土地;而那些百姓不同,他们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就为了谋个生计,家国大业、王朝兴衰对他们来说太遥远,远不及一顿饱饭来得现实。如今遥军断我水粮,百姓们吃不饱又要担惊受怕,当然会对我们的行为感到不满怨恨。他们心里盼着的是尽快了结战事,无论谁输谁赢,还他们太平日子才最重要。”
“国将不国,何以为家?难道要把守护家园的责任全都推到我们身上吗?”怅然低叹,白绮歌遥望天际,那里阴云将散,明朗日光却还未到来。
白灏城站在白绮歌身后静静看着她背影,愣怔片刻,突兀轻道:“绮歌,去放风筝吧。”
“什么?”白绮歌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白灏城的话,茫然回头。
“不,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和玉澈的约定而已。”笑着摇摇头,白灏城拍了拍白绮歌肩头,“一晚没睡吧?看你脸色差的,快回房休息,我去看看玉澈那丫头。”
白绮歌确实有些困倦,混混沌沌走回房间睡下,无奈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易宸暄和易宸璟交错面庞,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迷糊着,总之醒来时浑身上下更加疲惫。
看了眼沙漏,差不多申时二刻,平常来说正是当值士兵换岗时间,王宫里应该很热闹才对,可这会儿院外安安静静较平日更加冷清,气氛明显不对头。白绮歌翻身坐起,擦了把额上的汗珠匆匆走到院外,只见外面驻守的士兵都已不见,仅剩几个留下的宫女太监行色匆匆,面容惨白。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里了?”白绮歌拉住路过的小太监疾声问道。
小太监本就慌慌张张,被人这么一拉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白绮歌后长出口气,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三小姐别吓人啊,奴才的胆子都要破了!”看白绮歌一脸迷茫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小太监忙把她推到一旁以免阻了别人去路,颤抖声音还带着哭腔:“城外打起来了,三小姐也快找地方躲躲吧,外面的百姓吵着闹着要见白将军,都快堵到宫门口了!”
白绮歌脸色一僵,身子晃了晃。
早晨还风平浪静的,下午就开战了吗?指挥遥军是那四位老将军还是易宸璟?假如是易宸璟,是不是就意味着……社稷江山还是她,易宸璟已经有所决断了么?脑子里如同乱麻一团,越是想要理清就越混乱,白绮歌用力敲了敲额角赶走乱七八糟的想法,取来萃凰剑往宫门口奔去,全然不顾小太监在身后拼命呼喊。
战火起,百姓慌,内忧外患重重压迫,她担心白灏城一个人扛着太累,就算自己不能帮上什么忙,至少能站在城头,与他,与昭国最后这片土地共存亡。
遥军是午时突然发起的进攻,城外十里负责侦察的几十昭国名士兵拼尽性命向城头发出信号,等到马匹将人驮回城中时,尸首已经血肉模糊,根本认不出谁是谁。白灏城当机立断下令展开防御,一边阻拦疏散想要离开都城的百姓,一边集合城中所有将士投入战斗,及至傍晚降临时,遥军已攻到门前,驻兵城下。
“布阵严密,攻击有条不紊,完全不是先前攻势可以比拟的。”看见白绮歌出现在城头,白灏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他身边努力收起害怕表情的玉澈让白绮歌些许惊讶。然而白灏城没工夫考虑这些,两道剑眉蹙成一团,目光投向城下密密麻麻的遥军兵阵:“有几个百姓趁乱出了城,现在生死未卜,还有些人看到交起手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急着想要出去,我实在拦不住他们了。”
“随他们吧,二哥不是也说过么,生或死,走或留,那是他们的自由。”白绮歌尽力宽慰着白灏城,半点不提来的路上所见所闻。
守在城墙上的将士们并不知晓,梁施城中的部分百姓正在发疯似的四处胡闹,刚才要不是白绮歌骑着马硬冲了出来,只怕要被围在王宫外的愤怒百姓们生吞活剥了——那些人已经不再支持白家,他们把希望转化成了惊恐、愤恨,将白家看作引来战火、害得百姓饱受痛苦煎熬的罪魁祸首。
半生为昭国冲锋陷阵的白灏城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难过吧?
所以白绮歌只字未提,只站在他身边,勇敢接受命运摧残的坚定目光向城下望去,望着黑压压的遥军和染血大地,也正是这无意的一眼,让她的心陡然紧揪。
“宸璟!”
听到白绮歌失声低呼,白灏城心头一震,想起要遮住她双眼却已经来不及,心里骂着自己粗心大意的同时飞快地把白绮歌推到玉澈身边,自己则挡在前面,隔绝了白绮歌望向城下的视线。
他本不想让她看见。
遥军先锋阵中,那一抹银光凛冽的身影如沉默刀锋,无声无息,刺伤人心。
第308章 悲之前奏
遥国通往昭国都城要经过名为陶陇的边陲小镇,时值七月,正是陶陇镇一年一度的送神节,然而今年的陶陇瞧不出半点热闹气息,倒多了几分凄冷苍凉。
“今年雨水大,种旱田为主的农家本就收成不好,又遇上两国交战烽火蔓延,这里便没了以往欢闹景象。”坐在马车里的碧目公子稍稍掀起帘帐,玉骨折扇指着外面三三两两、目光呆滞的流民,“你看,他们都是从昭国都城梁施逃难到陶陇的,一路上要躲避肆意屠杀的士兵还要忍饥挨饿,到这里能有一半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所以说无论有义之战还是无义的,最终伤害的都是穷苦百姓。”
看着仿佛失了心魄一般枯坐黄土地上的流民,同乘一车的少年眼神里流露出不忍、悲悯,简单包扎的手掌紧握成拳:“如果没有宁老板一路布施,大概连这些人都没命逃过来吧?那些位高者只想着争权夺势,根本不会在意百姓的生和死,恨只恨我没有能力帮助这些人,要是我能阻止这场战争的话……”
“傅兄弟是不是高瞧自己了?”宁惜醉摇头浅笑,语气里丝毫没有嘲讽之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民莫非王臣,君主、皇帝要发兵打仗,傅兄弟这等身份的百姓如何能干涉得了?别把天下大事的责任都担到自己肩上,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在淡然从容的宁惜醉面前,傅楚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平时不能对外人说的话、不能表现出来的情绪,这时都可以尽情宣泄。或许正因如此,傅楚才会说些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气话,反正宁惜醉懂他心事,会笑着反驳他,但绝不会嘲笑他、怪他。
放下帘帐隔住外面悲凉景象,宁惜醉指了指傅楚手边瓷瓶:“是不是该服药了?”
“已经午时了吗?一天又这么过去了,再不加快速度早些赶到梁施可不行。”傅楚半是自言自语,扭开瓶塞倒出两粒药丸咽下,青涩犹存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那日他同叶花晚一起出宫赶往昭国,才离开帝都不远就遭到不明身份的人追杀,两个人仗着脑子机灵行动敏捷一路躲、一路疾驰,好不容易到了遥国边境,却在又一场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