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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凤冠天下-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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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将衙役的耳朵咬下大半!

    滴滴答答的血溅落满地,小女孩看得呆住忘记哭泣,少年亦不例外,而就在这短暂的一瞬,怒极发狂的衙役竟提刀向后捅去,雪亮刀刃刺入女子胸口透体而出,染成一片暗红。

    弹指间,万籁俱寂,直到巷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小女孩儿才抱住软倒在地奄奄一息的母亲,爆发出凄厉哭嚎。

    即便少不经事,也知死亡等于阴阳永隔。

    血与痛刺激了衙役的狂性,刚刚夺走一条人命的宽刀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再度嚣张扬起,刀尖直指柔弱女孩儿,然而背上人命债的衙役没有机会加深罪孽了,略显老旧的匕首精准插入胸口,不管这一击有意还是巧合,总之,又一条性命在这条小巷里戛然而止。

    世上并没有鬼怪,若非说存在的话,那么这些鬼怪都是人变的,被逼的。

    少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凶恶的衙役会死在这里,尤其,杀他的人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儿。

    “丫头……”忍着痛勉强爬起,少年摇摇晃晃走向小女孩儿,碧色眼眸映出仿若失去魂魄的麻木表情。这是丢了心的人才会有的表情,此时出现在一个才八岁的孩子身上着实令人意外,意外之后,更多的是怜悯。

    头脑混乱中隐约听到有谁在叫自己,小女孩儿茫然抬头,失去光泽的眼中只见逆光靠近的人影。垂下面庞看看死不瞑目的母亲,小女孩儿轻轻地、缓缓地抹去眼角泪珠,再扬起头颅时,匕首护在身前斜斜划过。

    热血扑面。

    是谁的血?阿娘的,坏人的,还是自己的?如果自己也像阿娘一样不会再动,是不是就可以到大人们说的黄泉和阿娘继续在一起相依为命了呢?啊,那样,一定比现在要幸福千倍、万倍。

    不过朦朦胧胧总觉得有些不舍,歪着头想了半天,小女孩儿露出天真笑容,轻轻呢喃。

    “小哥哥,小哥哥……”

    和温柔的小哥哥道个别再走吧。

    擦亮泪水模糊的眼睛,干净目光满怀期待向前看去,而后,瞳仁忽地一缩。

    “啊——”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9

    破晓,阳光微醺,雨过天晴。

    帝都街市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今日大出风头,二三十个禁卫军执着长矛挺直站立,把门脸破落的小客栈围了个严实,过往路人无不惊讶议论,就连客栈老板也傻呆呆站在门口,不知今天是走了鸿运还是踩了狗屎。

    “掌柜的,劳烦送些热水到楼上,最好再煮些香米粥备着。”看起来敦厚老实的年轻男子吩咐过掌柜后走上二楼,挠着头在一间房前站定。犹豫片刻轻轻叩门,待到里面传来慵懒应声方才礼貌地推门走进,毕恭毕敬送上干净衣衫:“这是刚买来的换洗衣裳,宁……宁……”

    “宁什么啊,像以前一样叫我宁老板就好,都是侍卫总管了,战护卫的脑筋还没半点长进吗?”

    看着战廷局促窘迫的表情,宁惜醉露出一丝狡黠坏笑,甩了甩发丝水珠接过衣衫,目光掠过战廷时有意无意往对面房间看了一眼。

    战廷憨厚却不笨拙,觉察到宁惜醉微微担忧的眼神便让开身闪出通路:“那位姑娘还没醒呢,大夫说只是心力交瘁加上淋雨受了风寒,多休息几天就能好起来。宁老板要不要先过去看看?”

    迟疑少顷,宁惜醉摇头:“让她先睡着,做恶梦会很累。”

    人还没醒怎么就知道做恶梦了?战廷困惑不解又不便多问,正赶上小二送了些饭菜上来,摆好饭菜便站在一旁看宁惜醉风卷残云,显然是饿坏了。想来也是,战廷带着人赶到城郊小巷时宁惜醉已是精疲力尽,若不是怀里还护着行尸走肉似的祭,只怕他早已昏死过去。

    流了那么多血,也亏他年轻身体好,否则现在是什么结果还难说。

    “白姑娘身子如何了?小皇子还好吗?”

    “皇后娘娘还在卧床静养,二皇子早产爱哭闹,好在无病无灾,笑起来像极了陛下。”想起令人爱不释手的小婴儿,战廷不觉露出憨厚笑容。

    宁惜醉捏着筷子敲了敲饭碗,似是有些惊讶:“原来小气皇帝还会笑啊?小皇子像他的话……以后能找到媳妇吗?”

    “宁老板……好歹也该避着在下说啊!”

    战廷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尴尬咧嘴,换来宁惜醉满意神情:“战护卫和祭很像,有你们这样的人在身边一点儿都不会憋闷,总有很多乐子。”

    “傻也不能总欺负吧……”

    “战护卫比祭更有自知之明,真的。”宁惜醉满脸认真。

    一炷香工夫后,禁卫营眼看着战廷哭丧着脸从房间退出,表情与在宫里被皇上训斥时别无二样,自那之后遥国皇宫里所有人就都认定一件事——惹谁也别惹安陵国主君,连最老实的人都忍心欺负,还有他不舍得欺负的人么?

    有没有,只有宁惜醉本人最清楚。

    战廷离开后宁惜醉并没能安心休息,才刚用些饭菜,门板就传来一阵巨响。

    “不弃,这是客栈,踹坏东西是要赔钱的。”

    “踹坏你不需要赔偿。”

    苏不弃冷着脸踏入房中,抱肩静立把宁惜醉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而后才关上门面无表情坐下:“你受伤也就罢了,怎么连祭都跟着倒霉?”

    “啊,一时大意,不小心跟她走散了。”宁惜醉扯了扯半干的发丝,托着腮一脸慵懒,“那傻瓜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挨了三天饿,要不是我跟踪胭胡刺客还找不到她,只可惜去晚一步,还是让她受了伤。”

    凭祭的功夫寻常人很难伤到他,苏不弃也大致猜得到其中发生过什么,眼角余光扫过椅子上宁惜醉换下的血衣时微微皱眉。

    如果让封无疆知道宁惜醉被人所伤,胭胡那些不停捣乱的遗族怕是要被斩草除根了,依着宁惜醉的性子定然不愿再看见血染江山,所以才会屡次隐瞒遇袭的时吧?不过这次祭也意外遭受牵连,不知道宁惜醉是不是一如既往慈悲为怀,仍然留生路给那些不知好歹的人。

    “刚才我去看过祭,睡着还在哭。”沉默半晌,苏不弃忽地换了话题,“还是逼她想起来了么?”

    白皙面庞上挂着的笑意稍减,依稀有几分黯然:“嗯,也算是巧合,我并不想让她在那种情况下想起来。这种事怎么说呢……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刻意让她看见、想起时她逃开了,不想让她陷入混乱时她偏偏记起。说句老实话,如果祭因为这件事再回到从前那般模样,这辈子大概终于有一件能够让我后悔的事了。”

    脑海中浮现昏睡的祭苍白脸色,苏不弃默然,纤长手指反复擦拭粗陶茶杯,宁惜醉亦是一声不吭安静坐着,直到日上三竿,窗外街道喧哗渐起。

    “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现在才想让她记起?她是我唯一的徒弟,如果只是觉得无聊才拿她取乐,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苏不弃极少摆出疏离态度对待宁惜醉,如此这般是在说明他很重视这件事——从接手照顾祭开始,那孩子就是他最重要的责任。

    耸耸肩摆出无奈神情,宁惜醉倒了杯茶递到唇边,凝视着沉底的茶叶目不转睛,唇角微扬:“要是无聊的话我宁愿去戏弄义父。当年的事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祭能摆脱那场梦魇当个正常人,哪怕是刻意忘记也没关系,只要她活得开心。可是你没发现吗,不弃?最近几个月祭失神的时候越来越多,偶尔会流露出和那时一样的眼神表情,我总觉着如果我们放任不管,很可能有一天祭会自己想起那些事。与其等她想起噩梦疯掉,我宁愿把噩梦重新拼凑好送到她面前,也许会伤害到她,但至少那时我在她身边,可以给她坚强起来的力量。”

    闭上眼深深嗅着浓茶微香,白皙手指穿过浅金色发丝,被手掌撑起的额角边,碧色眼眸慢慢睁开,柔情流转。

    “祭是你唯一的徒弟,你在乎她理所当然,而我同样会不惜一切保护她,毕竟,她是我唯一想要娶的人。”

宁惜醉·祭【蜜意轻怜】Part。10

    “你当真喜欢她?”

    苏不弃深吸口气,怀疑口吻毫不掩饰。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宁惜醉没有立刻回答苏不弃的问题,而是走到窗前慢悠悠推开,望着迅速铺满天际的乌云,眉梢一缕追忆漫过。

    “祭干净得像一块透明美玉。”

    而他,眼里心里,最容不下脏污。

    看似无关的回应已经解答了苏不弃的疑问,无声坐了片刻,起身走到房外,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祭的房前,手掌推开微凉门板。

    朴素木床上,祭仍在熟睡,只是再厚的锦被也挡不住噩梦侵蚀,满是老茧的手掌无意识颤动着,清澈泪水滚落枕边,仿佛在诉说那场由记忆编制而成的梦境有多痛苦、可怕。

    阿娘不会动了,睁着的涣散双眼不知望向何处,俊俏面容上写满留恋与担忧。坏人也不会动了,捂着心口张大嘴巴躺在地上,面色是难看的死灰。能动弹的人只有剧烈颤抖的小女孩儿以及小哥哥,然而,温柔的小哥哥此时正用痛苦目光望着她,殷红血液自捂住胸口的手掌指缝间汩汩流下。

    这就是死吗?阿娘曾说过的,阿爹的最终归宿?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死了就再也不能拉他们的手感受那份温暖柔和,死了,她就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人怜惜。

    “阿娘……”匕首自手中松脱落地,小女孩儿不再流泪,呆呆地推了推已经气绝的女子,沾染满手鲜血。稚嫩嗓音一声声响起,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在噗地一声闷响后彻底断绝。

    天气如此清朗,秋高气爽,本不该有喋血小巷之类存在,然而世间一切都不遂人愿,至少,它违逆了一个小女孩儿的期盼。

    少年倒下的那一刹那,小女孩儿完全忘记该有何反应,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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