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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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呼声中,那艘战舰倾斜剧荡,险些翻倒,贴着玄龙号侧舷擦挤而过,被炮火一通猛轰,舷舱迸炸,龙骨断折,疾速朝下沉落。船上的水族将士争相跳下海去,朝着玄龙号游来。
龙族群雄欢呼怒吼,纷纷俯身放箭,顷刻间便射杀了百余人。
混乱中,又是“嘭嘭”连震,玄龙号的左侧舷和右船尾接连被两艘水族巨舰撞中,速度登时慢了下来。后方紧随着的龙族各舰收势不住,也接二连三得撞将上来,彼此间前后紧紧相抵,卡成了一片。
两侧围集而来的众水族战舰趁势放炮猛攻,甲板上轰然连炸,火光冲舞,龙族将士伤亡惨重,但却毫不退缩,依旧大声呐喊啸歌,朝着敌舰开炮放箭,浴血反击。
空中“嘎嘎”怪叫声大作,一群水族翼人呼啸着展翅飞翔,率先冲上了“玄龙号”,或挥刀俯冲,或盘旋射箭,朝着镇守在各尊铜炮边上的龙族战士突袭猛攻。
接着艉楼一阵骚乱,数十个精瘦凶恶的黑齿国蛮人骑着飞鱼、虎鲨高高跃起,挥舞尖叉利矛,从船尾冲了上来,几个龙族卫士猝不及防,登时被尖叉搠死。
六侯爷喝道:“无耻之徒,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长枪横扫,当先的三个黑齿蛮人当胸被刺,惨叫着从飞鱼背脊上翻身摔飞,三条飞鱼撞落在甲板上,派自活蹦乱跳。
龙族群雄齐声呐喊,纷纷操刀迎战。哥澜椎受了重伤,只能斜靠舱舷,坐在地上,但手中弯刀纵横飞舞,血花四射,转眼间也斩断了七八双黑齿蛮人的赤足。
一时间,炮火轰鸣,箭石纵横,人影缤纷闪烁,甲板上陷入一片混战。
六侯爷昂然站在真珠身侧,一边挥舞长枪,金光如蛟龙飞扬,一边大声呼喝指挥,镇定自若。在火光的掩映下,神威凛凛,洒落淡定,和平时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真珠心中怦然一动,仿佛第一次察觉这风流侯爷竟也长得颇为好看。在某一些角度看来,他的神情竟有些像拓跋太子呢呼吸一窒,突然又记起当日与拓跋野初见之时,他也是这般与水妖、黑齿蛮人激战,谈笑风声,英姿勃发
霎时间,心中又“怦怦”地乱跳起来,温柔、酸涩、甜蜜夹杂着淡淡的凄楚哀婉,脸颊如烧,眼前、耳边尽是他的音容笑貌,周遭混乱的景况反倒变得飘渺遥远了。
恍惚中,心乱如麻,她又想起了那时与拓跋野一行同历大荒、前往灵山的光景来。双足如割的刺痛、酸甜交杂的喜悦、莫名忐忑的期待、失落跌宕的折磨又如潮水似的重新涌上心头,鲜明如昨。
那短暂而又漫长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珍藏于心底,像一瓮深埋的佳酿,稍一开启,便是浓郁如醉的芬芳。回到东海的半年多来,多少次午夜梦回,总会重历那壮丽河山,总会瞧见他的笑容,听见他的笑语,自己仿佛依旧如影随形,默默地跟随在他的身旁
而此刻,想起当日自己不顾一切地倾吐心事,吻了他,而又哭着诀别,登时又是一阵刀绞火烙的痛楚羞赧,双颊、耳根热辣辣地烧烫难耐,恨不能钻到地底。
蓦地闭上眼睛,想要将他的影象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出去,但那阳光般煦暖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分明,旋涡似的荡漾开来,让她意乱情迷,几欲窒息
“轰!”炮火如轰雷震耳,几丈外的舱板被炸得粉碎,热浪逼人。
六侯爷叫道:“真珠姑娘,你没事吧?”她心中一颤,睁开眼,只见四周火苗飞蹿,朝这里疾速蔓延,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体,姥姥的尸身已经被一个黑齿蛮人的断体压住了。
真珠大凛,红着脸摇了摇头,吃力地将姥姥的尸体拉了出来,重新抱在怀里,随着六侯爷朝后退去。环顾四方,火光冲天,到处都是人影。到处都是闪耀的刀光,迸爆的气浪,晃得她眼都花了。
此刻,各舰的炮弹几乎都已用毕,就连火弩巨箭也都射得差不多了。龙族所战局的七艘战舰已被重重围住,进退不得。
遥遥望去,满目残舟跌宕,断板沉浮,水族数百艘战舰完好无损的竟不到三成。汹涌的波涛中,浮满了尸体,大海已被染成了黑红色,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亮紫色,宛如梦魇一般。
四面号角激奏,成千上万的水妖或驭风飞掠,或踏浪跳跃,或骑兽飞冲,四面八方攻了上来,杀声震天,血肉飞溅,战况惨烈之极。
艉楼的巨鼓也已被炮火击碎,六侯爷的号角也已经断裂了,他浑身挂彩,左腿、后背中了三箭,无遐拔出,行动迟缓了许多,但剽悍更胜从前,纵声大喝,劲枪怒卷,接连挑飞了十余个围攻上前的水妖,探手从火堆中抓起一根烧得焦黑的腿骨,放到嘴边“呜呜”地吹将起来。
其时大荒流行骨笛,但大多以兽骨所制,从未有人以人的腿骨作为号角,六侯爷精通音律,吹起这“骨号”来,竟是有板有眼。声音凄厉激越,森然诡异,登时将水妖的号角声压了下去。
龙族群雄精神大振,齐声高唱起龙族战歌,在骨号的引领指挥下,变阵掩护,奋勇冲杀。
哥澜椎无法起身,听着那骨号高昂,心有戚戚,却只能盘腿而坐,挥舞弯刀斩杀过往水妖,郁气难平,当下亦从火堆中抓起两个烧得锃亮的头颅,挥舞断骨,“咚咚”地敲打起来,当作战鼓。
周围的龙族将士瞧见,纷纷依样画葫芦,或是拣起地上的颅骨,或是直接割下水妖尸首,系在腰间,一边拼死激战,一边击颅啸歌。
片刻间,骨号、颅鼓之声此起彼伏,交相呼应,和着那响彻云霄的龙族战歌,声势逼人,悲壮激越。水妖虽然人数众多,但气势上反被压了下去。
眼看者水妖越来越多,潮水似的席卷而来,真珠心中的惊惶恐惧之意反倒渐渐消散了,听着那悲烈凄诡的战乐,微微泛起悲凉难过之意,黯然忖道:“想不到我就要死在这里啦。可惜死前也看不见拓跋太子和雨师姐姐的婚礼。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心中刺痛,朝东南望去,漫天姹紫嫣红,说不出的瑰丽妖异,隐隐可以听见轰隆喊杀之声,想必也正在苦战之中。
真珠心潮澎湃,又是担心又是凄楚,抱紧姥姥的尸身,闭起眼,暗暗祷告道:“姥姥,你在天之灵,定要保佑拓跋太子和龙女姐姐平平安安,白头偕老,从今往后永远都快快乐乐,再也不要受苦痛折磨了”忽然想到今夜之后,或许再无相见之期,心中大痛,泪水险些夺眶涌出。
一时间,思绪联翩,揉肠百转,想着念着,全是拓跋野的生死喜乐,但竟始终没想到求祷姥姥英灵保佑自己平安。
当是时,忽听一声号角高越破云,既而“轰隆”连声,震耳欲聋。漫天红光怒舞,炮火纵横飞落,密集地击撞在水族战舰中,火焰腾飞,鬼哭狼嚎。
众人大凛,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黑茫茫的海面上红光闪烁,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艘战舰,扬帆破浪,飞速急进,那炮火赫然便是从这些船舰中发射而出的!
双方将士又惊又疑,全都罢手止斗,忐忑观望。
又听“轰”的一声巨响,船身摇晃,前方狂涛冲涌,巨浪滔天,一条青龙、一条紫色巨龙双双冲天飞起,横空怒舞,昂头咆哮。
“青龙!”水族将士脸色大变,龙族群雄又惊又喜,呐喊狂呼。
归鹿山等见识广博的老将瞧见那紫色巨龙,更是如雷贯顶,失声道:“巨鳞龙!”万万没有想到六百年前的荒外第一巨龙竟会于今夜重现东海!
惊呼未己,那两条巨龙又已交缠环绕,怒吼着猛冲而下,长尾扫处,海面如沸,艨艟翻飞,数不尽的水妖惨叫着从空中跌落海里。
东南方号角常吹,鼓声如雷,炮火交相轰鸣,猛烈地轰击着水族众舰,疾速挺进。
众水妖惊怒骇异,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青龙既然重现于此,神蟒自是败了!但区区青龙又怎会敌得过烛龙兽身?一时间疑窦丛生,如堕云里雾中。
烛龙既败,群龙无首,就连水族最为勇悍的北海众将也斗志全消,无心恋站,阵势登时乱成一片。
青龙、紫龙当空咆哮,光芒暴舞,突然幻化成两道人影,闪电似的冲落在“玄龙号”上,并肩昂首长啸,声如惊雷,气浪滚滚。
周围的水妖肝胆尽裂,气血翻涌,纷纷惨叫着堵住双耳,溃退奔散。
“太子!太子!”“乔少城主!”龙族群雄欢呼雀跃,声如鼎沸。
真珠娇躯微微一晃,呼吸、心跳仿佛全都顿止了,痴痴地凝视着那傲立船头、英秀如初的身影,恍如梦中。
相隔两百零六日,终于又见到了他。心中剧痛、悲苦、甜蜜、喜悦如狂潮汹涌,泪水登时模糊了眼睛。
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过去、现在、未来,她永远无法将他从心底抹去。今生今世,无论她走到哪里,他注定就像影子生死相随,挥之不去
西北方六十里外,狂风呼啸,波涛起伏,漆黑的海面上,七十余艘朝阳谷战舰正鼓帆破浪,朝北疾行。
天吴负手站在船尾,衣裳鼓舞,发丝飞扬,黑木面具后的双眸精光闪烁,眺望着极远处的漫天红光,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恨是怒。听见身后甲板上传来的脚步声,耳廓微微一动,淡淡道:“烛真神怎么样了?”
科沙度脸色凝重,沉声道:“奇经八脉俱已震段,没有三五个月,绝难恢复。体内的凶兽妖灵也暂时用“镇魂珠”封住了,等回到北海,召集九大巫医联手医治,或许能将所有邪魂厉魄导出体外”
“不必了。”天吴摇了摇头,目光冰冷,淡淡道,“烛真神决意修炼不死身蟒之身,自然早已将各种变数考虑在内。我们又何必越俎代庖,自做主张?况且烛真神炼烧“本真丹”多年,便是为了今日,等他经脉恢复,这些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