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情劫-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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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定冷静的魔皇面上难得露出一丝质疑,“你对自己的身世难道毫无兴趣?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上,流着一半的魔族血液?”
眼见北华的脸色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猝然变冷,魔皇的嘴角不禁又噙上了笑意,添油加醋地补上一句道。
“你我可是同族。”
“那又如何?”沉静下来的眼眸出奇地坚定,让魔皇愈发觉得意外,“在下只晓得自己长于神界。”
阴冷的气息开始从黑衣男子的身上散发出来,霜寒之气好像要将这座水晶宫变作漠北的寒宫。水烟环胸站在一边,本不想加入这场谈话的她,此时不得不叹了口气,幽幽开口说道。
“你不用再试探他了,且不说北华对于魔界的记忆已经完全被天帝封住,既是解开封印,以他当时的年纪,能记起自己母亲的容貌已是不易,对你更是不会有丝毫的印象。”
霎时,默然紧凑的氛围变得有些宽松,水烟看着北华继续道。
“北华,你应该清楚,虽然神界里头大多的神坻都以为你的母亲只是一个卑微无名的小仙,不过还是有些人清楚你的身世。你是圣十天君与魔界女子所生,你的身上拥有一半的魔血,这也是为什么你在神界同辈中分外出类拔萃的原因。若然这些你是明白的,有一点,天帝却未详尽的告诉你,便是有关于你的母亲。”水烟侧目瞧了一眼魔皇道,“她,曾是这位魔皇的未婚妻。”
平静的音调里,水烟静静地道出当年事情的原委。彼时,北华怔怔地立在原地,脑子里盘旋着从未听过的故事,是在神界谁都不曾告诉过他的事,既是溺爱他最甚的天帝及王母都不曾提起。
“当年圣十天君的风流,六界皆知,可是你的母亲却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是不顾所有地爱上了他,即便明明晓得不过是数夜的雨露之沾,偏生将一颗真心投了进去。实则,就当时神魔两界的形势来说,你母亲亦不求得与天君白头相守,只想将你安然生下,留得自己心爱之人的血脉。可惜,魔界族人对于背弃誓言这件事,万分痛恶,尽管她的未婚夫并不愿伤害自己已然变心的妻子,可是族人却不会放过她,哪怕你的母亲为避祸端,投身恶道,但穷追不舍的追杀还是在继续。”
魔皇在黯然闪烁的水晶色泽里,平淡却动人的音调里,幽幽记起过往的回忆。他默然地坐在阴暗的水晶座上,将自己逐渐阴沉下去的神色,藏进了幽暗的死角。
却是靠着水晶柱的水烟,仍旧无动于衷地继续说着,“最后为了保住你母亲的性命,是魔皇放弃了继承魔界大统的地位,随你母亲一并投入恶界,然而你母亲在逃亡中终究埋下了病痛,在生下你不久后便消散了去,而她临死前,便将你托付给了魔皇。”
“自然,在神界天帝也得知你的存在之后,他一心想要将圣十天君的唯一血脉养育在身边,就派人将你从魔界接回了九重天庭。而叫人执着的是,自你回到神界的数十万年来,魔皇他都没有放弃寻回你。”
话及此处,水烟忽然盈盈一笑,站直了身子,露出一副高傲又窃喜的神情,开玩笑似得道出一个阴谋来。
“你看,这次他更是拿我来做诱饵,引你入局。北华,你可真不该上当。”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七刹魔宫(下)
霎时静默下的宫殿里,万籁俱寂,无论是说故事的女子,还是沉静在回忆中的魔皇,又或是在内心挣扎的帝君,谁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沉了良久,还是北方回过一点神智,望着淡漠的水烟,抿着嘴问道:“你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水烟浅笑着,“因为我就是当初天帝派来魔界,将你从魔皇身边带走的人啊。彼时我可与他大打出手了一回,那轰动的场景,想来现下也仍有不少人是记忆犹新的吧。”
彼时,北华的面色阴晴不定,他从记事起便没有父母,由天帝及王母一手带大的童年,尽管衣食无缺,可到底缺了一些孩子的天真烂漫。天帝为人素来严谨,对自己的孙儿虽然能多纵容几分,可仙法学术上却不许他有丝毫马虎懈怠,甚至天帝对北华的要求,要比其他同辈子孙更为苛责严厉。
北华起初不懂,总以为是自己不讨人喜欢,所以天帝爷爷才会留给他如何都做不完的课业。想来他不像那些仙翁座下的小仙童们,会抓着他们师傅的白须取笑撒娇,他也不会像下头的小仙,想尽法子弄些稀奇东西来逗人开心,他甚至连说句所谓的好话都不会。总而言之,他从来就不懂得如何去讨得旁人的欢心。
后来渐渐长大明理的北华才晓得,实则天帝对他这样静默疏离的性子,觉得十分满意。毕竟一想起曾经人人喜欢,即是挂着风流薄情的名号,却仍是不断有佳人作陪的圣十天君,年迈的天帝倒宁可自己的孙儿冷漠一些,这样才能安心得留在他的乙寰宫,留在神界天庭。
而那以后,许是高妙的经法看得多了,明白了恒古天道,世事循环的道理,本就性子偏冷的少年愈发变得孤僻离群。
水烟默默将北华犹豫的神色看在眼中,这也难怪,叫一个不过几岁大的孩子成日与佛经道经为伍,不与旁人接触,数十万年过去,若能养出个爽朗幽默的男子,这才叫奇怪。少时,她瞥过坐在一边静默如雕像的魔皇,开口问出来的话如同多年的老友。
“你让不让他回去?”
静默了一会,暗沉的嗓音方缓慢响起,对北华道:“水烟是自愿留下来的,我希望你也是,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魔界才是你们最终的归宿。”
水烟听了,唇角一勾,方对犹豫不决的北华说道:“今天就回去吧,横竖魔皇是随时欢迎你来的。”
不再像来之前那般执着淡定,此时默然转身出门的北华,不止面色,既是留给他们的背影也显得十分疲惫。一直坦然自若的帝君,可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里,紫光迷幻,确定北华已然远去的水烟,意味深长地瞥了魔皇一眼,了然于心地垂眸笑道:“原来你也和天帝打着一样的算盘。”
水烟靠在背后的水晶柱边,一手如拨弄琴弦一般地划过装饰的水晶珠帘,唇角戏谑,“想将我许给北华做帝后啊,你就这样确定他会为了我而堕入魔道?”细眉一挑,水烟略带好奇地望向魔皇,“既是他肯,天帝又哪里会放他走。爱屋及乌,你想要北华来作你魔皇的继承者,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怨不得你之前会答应我神魔之战,以你想要夺去天帝孙儿的心思,这场大战也是难免。”
珠珠圆润的紫水晶帘子,摇曳起来如随风舞动的绿叶,幻出紫色的光华,声声悦耳动听。
“苍威,你对她的儿子还真是好到了极致。”
彼时魔皇对于唤出自己姓名的女子,浓眉怒瞪了一眼,在魔界是不允许对高地位的魔尊魔君直呼其名的,如果喊苍威名字的人不是水烟,恐怕对方早已被五马分尸了去。霎时,苍威恢复了他身为王者的高高在上,冷冷地勾起唇角,“你有意见?”
水烟笑笑,“怎敢,只要你替我修复好庭生的魂魄,既是现在要我立即下嫁北华,也不过是魔皇您的一句吩咐而已。”
昂然自若的湛蓝瞳眸里,没有半点的在乎和动容。与水烟而言,从她踏进魔界的一刻,很多东西就如同那神界上神的身份,被她丢地一干二净。
“不过,我可不觉得北华会愿意娶我。”女子意味深长的笑靥定在魔皇沧桑深沉的面容上,声调深邃悠长,“拿我做饵的计谋,魔皇恐怕是用错了。”
“水烟。”
这是北华走后的第五日,那位冷漠的帝君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魔界之地,而庭生的魂魄在地日环的照拂下,也渐渐恢复一些所谓的生气。此时他们坐在一片荫绿的苍木间,就着石桌上的檀木棋盘,各执一色。
“嗯?”水烟落下一子,扬着笑脸望向苏庭生,一身深蓝色的锦袍将他略带苍白的面色衬得玉面君子。
“待在这里好吗?”
水烟对着棋盘浅笑道,“庭生,这个问题你已问得我不下五次了。”口吻夹着女子的娇羞和抱怨,“你说得不厌,我听的都有些烦了,我倒宁可你问我今日有没有用过饭。”
庭生并不放弃,说道:“那是因为你从未好好地答复我。”
“是么?”黑色棋子灵活地转悠在指尖,“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啊,放眼现下,可要比往昔自由自在地多。”
可是庭生忧虑的眼眉不减,“水烟,你虽同我说神魔两界并没有善恶之分,只是族类有别,可是判族之过也是极为严重的罪责吧。”
“所以呢?”她停下了摆弄棋子的动作,等着苏庭生继续说下去,如今的他没有了解生的记忆,并不晓得神魔两界存着很大的芥蒂。
“水烟,你的愿望是什么?”
见他突然转了话题,大概晓得他是要说出一番道理,这个曾经做过知县的读书人,某些方面还秉持着凡间浓浓的书卷气,时常较真得很。
“问这做什么?”她淡淡应道。
“在我还不知道你是个神仙的时候,拖着一身病症的我,只有一个愿望。如果有朝一日我大限来临,我希望失去了我的你仍能一生顺遂地生活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再遇到一个爱你的男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你可真是大方。”水烟娇滴滴地笑着回道,“要是我,恨不能叫你早些到地府来寻我呢。”
庭生看着她嬉笑的脸,倾城美丽,既是轻薄的紫纱也不能掩去她神色间的高雅,“水烟,愿望终归只是愿望,就如同人界世事,从来都强求不得。我不曾想过自己会遇见神仙,起初遇见我的时候,你也不曾知道我们会相爱至如此吧。”
石桌上,庭生握住了女子稍稍待凉的手,悉心摩挲,“水烟,不要再为了我多费力气,一切顺应天意,不好吗?”
他是怕她太累,怕她为他牺牲了太多,可是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