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情劫-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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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若敢动他分毫,便是同我南郡王府过不去。”
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一句话,颇有震慑之效,更会令凌家往后稳如泰山。
见无回转余地,胖公子碎碎骂了几句,狠狠地瞪了凌嫣然几眼,方带着人恨恨离去。
凌嫣然这会心中对这南三公子很是感激,其实就算他们南郡王府从此仇视凌家,她也不会觉得奇怪,毕竟南少为此付出了一条性命。而待戏目落下,她再想起那个仗义相助的男子时,对方已然与她擦身而过,直入灵堂。而另一头,是爹爹呼唤的声调。
清风日晖,台阶上,凌嫣然只能记下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圣洁如蓝天白云,巍峨如群英山脉,飘渺挺拔。
凌嫣然是第一次对一个人那么好奇,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声音太过好听了,低沉里带着一股沧桑,却又如松柏一般坚毅。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不过会来南郡王府吊唁的,一定不是平常人家。
南少盖棺入土后的数日里,不想听见外头风言风语的凌嫣然一直都没有出门,直到第十日,耍了三套拳法、两套剑法、一套刀法的凌嫣然,实在耐不住无聊的闺中生活,遂换了男装,从墙角跳出府去。
而不过在此之后的第二个时辰,梨园里一座小屋的门扉便被人狠狠地踹上了一脚,惊得外头树枝的鸟儿霎时各奔东西。
“这日子没法过了!”
坐在屋子里的解生本在读着新戏里的词,这会抬眼就瞧见吱吱晃动着的大门,不尤哀叹一下这门的寿命,方才正色望着冲进来的人。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能让凌大公子如此生气?”
显然,解生对凌嫣然的突然造访并不觉得惊异。
凌嫣然拍着桌子,气呼呼地坐在他的对面,扣下他手上的书本,气道:“解生,几天不出门,这世道可真是大变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把我传成什么模样了?南少他自己倒好,任务一成,自个就回天上当逍遥神仙去了,把我丢在这不算,还要受旁人的指指点点,我真是冤死了!”
说罢,凌嫣然毫无精神地趴在桌上,解生微笑着倒了杯水给她,“哦?现在外面都在传些什么话?”
凌嫣然彻底委屈道:“他们说南少其实看上的凌家子侄,奈何龙阳之好终究不合礼教,偏生南少对这个男人动了真情,定要与他厮守,于是决定拿凌家小姐、也就是我来做挡箭牌,什么入赘凌家,其实就是为了和凌家子侄耳鬓厮磨、日夜相对。自然,到了如今,那南少风流一世,可最后到底是毁在了一个男人的手上。”
凌嫣然一口喝尽杯中水,颇为豪气盖天地置着酒杯,“啧啧,你听听、你听听!这些话说的,好嘛,我们凌家一个被传做断袖,一个被当做挡箭牌?可搞了老半天,横竖都是在传我一个人!”
“你就听到这些?”解生喝了口凉水,挑眉一笑。
“这些还不够?”
“只是街头谣言,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对了,我这倒有一本挺不错的戏本子,你要不要看看,这里头的情爱才是精品。”解生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册子。
凌嫣然狐疑着翻过原先被她按在桌上的书册,见封面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戏名:南林赋。细翻起内卷来看,不觉有他得细声轻读。
“梨园台上,一曲白头吟唱得婉转柔情,低敛动人眉角,嫣红的妆容,无一不是魅惑。而台下,那唯一听戏的人,始终静立着,他将所有的目光都定在那凄美的佳人身上,痴迷而焚心,他多想就这样跃上台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从此不与外人窥视。然而最后,谁都未曾料到,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千古绝唱。”
“倏然病倒下的他,终究还是不及与他诉说是心中满满的情意,只能在阴阳相隔之际,抚摸着心上人的面庞,只是这一刻,他却分不清颤抖的是他孱弱的手指,还是他的身躯。他说生死契阔,我与你约定来世可好?那张浅淡的戏妆已然被泪水哭花,却还是浅浅得勾出一个好看嘴角,他说傻子,约什么来世,我们同入地府,不是更能长久一些。”
待凌嫣然从浑然未决到满面羞赧,抬头之间,就见解生一脸窃笑地盯着她看,那弯曲的嘴角里尽是狡诈,她眼眸一眨,发颤得抖着书册道:“这本子,南林……南家和凌家?难道是照我和南少来写的?!”
这会解生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颔首微笑道:“诚然你们的旷世之恋,已惊动长安上下,这场戏目,一定卖座。”
“那我们凌家的名声……”凌嫣然手心一抖,戏本子猝然落在地上。
解生仰头想了想,很是好心地替凌嫣然说出那两个字眼,“完了吧。”
☆、第三十六章 游园情缘(上)
“什么旷世之恋,我和他压根就没恋过!你要敢唱这出戏,我就和你绝交!”
凌嫣然气急地跳了起来,指着他威吓,奈何对方不以为意,反倒笑得愈发悠哉,好心劝道。
“纵使我不演,也会有旁人演,还不如有我来演,定将你塑造得完美无缺。至于你家的名声,我倒是有个挽回名声的好法子,不知你想不想去一试?”
“什么?”凌嫣然顿时眼眸发亮。
解生重新为她的杯子添上了水,“听说肖王爷要办个游园会,会宴请京城中所有官宦家未娶妻的公子及未出阁的女子,自然里头最要紧的重头戏是,肖王爷请到了当今的太子爷、七王子及九王子,也正是因了这几位显贵,此次游园会里头,会有许多显赫的达官贵公子参与,一定会盛世空前。”
“这和我挽回凌家名声有什么关系?”
“谣言这东西,但凡有了更新鲜的事,旧的传闻说辞自然就会被掩盖掉,至于旧的恋情,一旦有了新的恋情,也便会逐渐被忘记。”
“我说了,那不是恋情!”凌嫣然再次纠正道。
“可你承认,那是谣言。”解生挑了挑了眉,见凌嫣然沉默无语,笑道,“你既然想挽回凌家的名声,那找一个地位显赫的人给你撑腰,旁人必然不敢再多嚼你的舌根,凌家也就必然声誉大振了,说不准还能涨些名望呢。”
“你说真得?”凌嫣然很是鄙夷地瞪着他,“出得什么馊主意,你当是贩卖人口呢!”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解生时,他盛气凌人的口吻,就和现在一样欠打。
“我是为你好。”解生很是无辜地喝着水,补了一句,“你要知道,天机不可泄露。”
这句话听得委实熟悉,凌嫣然顿时眼珠子一转,“你的意思是,我的第二个情劫便在那游园会之中?”
好在,解生没有像火焱那般故作神秘,十分老实地点了点头。
凌嫣然忙不迭地追问道:“是什么人?”
“我只是活得比你久些,可还没有神仙那般掐指算命的本事。”
“那你都在跟他学些什么?”
解生笑了笑,“等练成了,你便知道了。对了,提醒你一句,最好别看上太子,他前两年已经娶了正妃,虽说做他的侧妃也是前途似锦,不过听说他那位正妃面目虽生的温和,可实际善妒得很,刚进东宫就弄死了太子的两个陪侍。”
解生倾身拿起掉在地上的戏本子,瞳眸里划过一丝皎洁,“但凌小姐素来骁勇善战,应当不用害怕那个妒妇。”
“不怕又如何,我是不会做小的。”凌嫣然望着窗外又飞回的鸟儿,展翅翱翔之间分外逍遥自在,“我要嫁的男人,必要对我一心一意。”
从来,她的眼中都钦羡着爹娘那样矢志不渝的感情,相濡以沫,生死与共。幼年时,爹曾与爷爷一起常驻边境,娘因身子不好便携她回娘家暂居,她永远不会忘记娘亲天天对着佛像,祈求爹爹平安的模样,也不会忘记爹爹驻守回城时,一直刚硬内敛的男子竟然不顾旁人的目光,一把抱起自己的妻子,眉目举止中皆是深深的依恋。
或许凌家出身武官的关系,大多个性忠直,与外头官宦人家动不动就三妻四妾不同,凌家自祖辈起便都是一夫一妻,即是一方早逝,也从没有续弦过。这样的白首不离,阴阳相守,委实让人钦羡。
解生看着凌嫣然坚定的眼神,不尤恍惚地看见了另一双眼眸,水色如涟漪淡湖,宁静含笑。
雪燕,我终于踏上了修仙路,你一定要在仙境等我。
肖王爷的大红请帖来得很快,寥寥数十字里尽显书香之气,客套话说了半天,凌嫣然总结了一下,其实意思很简单,就是皇帝每年有场琼华宴,用来感谢辛苦了一年官员,而这次办的游园会便是太子代表皇帝之子,答谢诸多官员的子女。
可听说接到这红帖的男女,尤其是女子,皆是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凌嫣然嗤笑这纸上冠冕堂皇的借口,觉得还不如直接办个纳妃宴,来得实在。
而打从心底来说,她对这个宴会委实敬谢不敏,这样荒唐的一场游园会,她们这些官家女子明显就是那个肖王爷用来讨好皇亲贵胄的用具手段,不过细想一下,无论是这个宴会的目的,还是解生所说的情劫,这于她凌嫣然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劫。
游园会定在七月二十,向来素颜见人的凌嫣然在出门前纠结了一个时辰,还是决定妆扮了一下。她是参加过长安官家女子聚会的,即便没有男子,也都个个打扮地窈窕动人,谁也不想被旁人比下去。其实凌嫣然倒不在乎自己有多不合群,可到底自己的名声已经如秋天的落叶,落败得很,万不能再让自己的素颜令凌家蒙羞。
这日未时,马车停在了红帖的院落前,恢宏的大门的确颇令人感到震撼,这气势与皇城宫门颇有得一比。
凌嫣然穿了一身青蓝色的轻飘羽衣纱裙,裙边绣着精细的青莲纹路,将一条纱裙制的宛若莲花,而手腕上碧绿色的手镯泛出优雅的光泽,颇有小家碧玉的轻柔婉约。
只不过她装扮得再像名门千金,却也混不进今日的圈子。长安中的大家闺秀多是自小便有所往来的闺密,而她因幼时曾有两年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