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情劫-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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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犹如无底的深渊,黑暗环绕,凌嫣然挣扎着睁开了眼眸,才知晓是自己认错了人。
“王爷。”
迦岚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稍向前倾着身子,俊雅的面容略显疲惫,“你醒了,身上可还好?”
“还好。”凌嫣然这会发觉她是躺在自己熟悉的雕花床榻上,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仁亲王守在她的身边。
“不要动,你臂上的伤口很深。”
迦岚作势想要按住她的肩,不过本着男女有别的礼法,终究只是做着样子,并未碰到她。实则他此刻这样待在一个未出阁女子的闺房里,已是不该,哪怕从太医院请来的御医亦说她已无大碍,可他还是想要守在一边,第一个瞧见她安好得醒来。
多少年了,明明发过誓,不为□□累江山。
迦岚心中默默叹息一声,有些无可奈何,一时无话。
凌嫣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又总觉得身边有个男人守着,不大自在,于是开口问道:“其他人都好吗?”
迦岚这会端坐,淡淡回道:“其他人都安然无恙,梓霄他们并未中伏,看来刺客不是冲他们来的。”
“其他人?王爷也碰见了刺客?王爷没有受伤吧?”
“没有。”
听着她对自己的担心,迦岚声调轻缓,笑的极其温柔。瞳眸如清澈碧波,笑弧如半夜月轮,那刚毅的一张面容平添这一抹笑容,愈发让人移不开眼,竟比当初南少那张傅粉何郎的面貌还要吸引人。
凌嫣然瞧着瞧着便蓦然出了神,火云烫面,眼睛半晌不眨,好在她极快得警觉到自己的奇怪,赶紧另起话茬道。
“那、那个是闻公子找到王爷的么?”
“嗯。”
“他也平安吧?”
“你很担心他?”
音调委实又降下了一些,凌嫣然疑惑得抬起头,见仁亲王的笑颜已然不见,只瞧剑眉微微竖起,倒有些生气的样子。
凌嫣然觉得自己脖子有些僵着,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干脆轻应了一句,“他不会武功,自然要担心一点。”
她以为这个理由很好,关心一个没有武功的朋友,是人之常情。
迦岚自然知晓这个人之常情的道理,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想要说什么,可翕动的嘴角到底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自己这是怎么了,和她置什么气,她担心勤知亦是理所当然,只是迦岚还是不明白,他们不过见了一次面,怎么就那么合拍了。
遥望的两人,一时相对,眸中光影绰绰,混沌了两个人的身影。
“你好好休息吧。”迦岚寻不找话,想着她已是平安,也该回去处理事物,便步去告辞。
“王爷。”凌嫣然撑着右侧的身子,“那个……谢谢王爷来看我。”
迦岚抿着嘴,有话想说,可顾及她的身体,到底还是只点了点头,“明日我再来,歇着吧。”
屋外,日头正暖,凌嫣然再次瞥见那个翩翩风度的背影,一如当时初见在阶梯上所见,浩然卓立。
她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发烫得很,不是发烧了吧。
☆、第四十五章 怦然心动(下)
迦岚走后不久,凌夫人同凌老太爷便来看她,反反复复得嘱咐了一堆的话,凌嫣然都没怎么听明白。
比如她娘说什么佛祖保佑,祖荫庇护,其实她虽然是不大明白自己是如何获救的,但救她一定不是佛祖,诚然佛祖与她没有什么交情不说,就连那个声声称作她师傅的神仙,关键时刻都不是跑去了哪里。
又比如爷爷说叫你当初不好好学剑术,否则何至于输的那么惨。言辞间虽然很有道理,可嫣然委实觉得爷爷对她凉薄了一些,好在之后爷爷便补了一句,令她心情陡然转好。
“待你伤好,爷爷再教你一套流云剑术,一定一雪前耻。”
实则,兵家之胜败乃是常事,所以凌嫣然觉得,但凡能够重新翻盘的比试,便不会是永远的耻辱。
不过如此说来,那两个武功绝好的刺客,应当还未被捕获,到底是什么人要杀他们?而他们的目标到底是她,或是闻勤知。
凌夫人又道她爹爹今日一早已带了人马去调查刺客一事,对伤及他爱女一事甚为在意,令凌嫣然心中一阵窃喜,后来凌夫人见她面色仍是虚弱,便很快离开让她歇下。
约莫午时过后,靠在厚垫上用了一些粥汤的凌嫣然,迎来了第二波探访的客人。
而这位客人可谓是人未到而声先到,音调还是一如既往地风流。
“嫣然,看来对我颇为属意,竟是帘子也未挂,自然,若是你要我以身相许,我是断断不会不从的。”
待闻勤知走近,凌嫣然方很是无奈地喟叹道。
“我们武将儿女,才没有你们读书人那么小拘礼节。”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若是不拘礼,凌夫人便不会让这个小东西陪着我了。”闻勤知手中一把合着的竹扇,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小娃,竟是林斐然,“听闻凌夫人出身江南书香名门,看来讨好未来岳母,应当是我的拿手把戏。”
凌嫣然这刻没力气动手,只能瞪着他,口气微冷,“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气我的?”
“自是来探病的。”
闻勤知又稍走近了些,似是想看她内侧的伤,不想林斐然一下子窜到了前头,蹙着眉头守在床边,令勤知不能靠近。凌嫣然却看着好笑,心想斐然一定是想护着她,不尤轻抚他的头发,柔顺滑手。
“斐然,你今天怎么没去私塾?”
林斐然不回话,只是直盯盯地瞧着她的左臂,问道:“疼吗?”
“有一点,不过也不是很痛,你知道的,我每日勤练武艺,底子好得很,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可林斐然抿着嘴,仍旧不肯移开目光,清澈的眼眸里说不出的忧虑。
一边,闻勤知眨了眨眼睛,什么一点小伤,这丫头一定不知道自己昏过去的时候有多么恐怖。一身青衣,大半浸没在血腥之中,青竹血色,不要说他看着吓破了胆,就是素来征战前线的迦岚,瞧着她那个样子,也一时呆若木鸡,不能动弹。
而迦岚本是想将她带回王府治疗,可见她伤情如此严重,还是将她送回了离狩猎处最近的凌府,一边将太医院的御医抓来,为她尽快医治。
闻勤知将手负在手上,握紧手中扇,一想起那时她气若游丝、满身血污的孱弱模样,他的心头就阵阵抽动,好似自己也随时都会伴她死去。
这个女人,是为了让他逃走,才屹立在那片绿海之间,只身迎敌。
“嫣然,你好歹是个女子,就不能担心一下会在冰肌玉肤上落下伤疤么。”闻勤知调笑着,以平复下自己那份惨绝的回忆。
凌嫣然抬眸看他,回得认真,“既是有疤,又不是在面上,有什么好担心的?”
闻勤知被她问的语塞,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自嘲笑道:“是在下的错,是我将普通女子的路数套在了嫣然你的身上,诚然你是当世无双的女子,岂能用那些凡夫俗子的眼眸来看待。”
虽然凌嫣然不喜欢听奉承话,但这句话委实让她十分受用,诚然她可不想轮回去做什么乞丐。
“闻勤知,没想到你嘴巴不怎么样,眼神倒是挺好的。”
“好说。”闻勤知听她唤自己的名字,便知两人愈发亲切了一些,心中很是高兴。
“对了,刺客的事情可有眉目?”
“放心,仁亲王和宰相府、再加一个凌将军,若然这个幕后主使都在这三方人马中逃过三天,我倒要对他钦佩有加了。”
凌嫣然正气凛然道:“反正这事暂且也只能依靠你们,等我伤好了,我一定亲自给他们个好看。”
闻勤知眼眉一挑,“你还要亲自去报仇不成?”
“当然。”凌嫣然轻握着自己手伤的臂膀,既是极轻的碰触也让她感到分外疼痛,看来那个刺客下手十分狠绝,“此痛犹如兵败之耻,既是将门之后,定要重新力挽狂澜,震我嫣然雄风。”
闻勤知听着她字字铿锵,显然不是信口雌黄。
“嫣然是要学武纪史上的舒兰女将军不成?”
凌嫣然抿着嘴,蓦然想起曾经和仁亲王在一起时说的话,脸上微微一笑,苍白的面上豁然便如绽放的桃蕊,看的闻勤知心中一动,半晌眉宇不眨。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打破这份诡异静默的,到底还是人小鬼大的林斐然,他不动声色地触了触发呆的男子,让他的心神好移回现世凡尘。
闻勤知是聪明人,当下瞟了小鬼一眼,心想凌夫人这个小奸细委实派的妥帖,不过念嫣然身子不好,遂也便欣然得作揖告辞。倒是凌嫣然见他要走,不禁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了谢。
“那个,昨日还是要谢谢你及时赶来救我,不过左右一算,还是你欠我的人情大些,等我好了,我可一定会和你讨回来。”
实则,对方是宰相公子,凌嫣然觉得自己和他讨份情一定没错。
却不知本已侧了半边身子的闻勤知听她这样说,蓦然一怔,少顷面上笑得很是怪异。
“那日赶回来救你的,不是我,是迦岚。”闻勤知噙着的嘴角微微有些苦涩,“他不止救了你,未免骑马颠簸伤了你的脏腑,还亲自抱着你一路施展轻功赶回凌府,彼时他自己累得一身虚劳,却还要守在你身边,看你安然醒转过来,方肯作罢。”
凌嫣然被这一席话听得面红娇羞,先前不知道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连一句谢都没有道过。那么昏迷之间,一直唤她名字的人,不是闻勤知,而是仁亲王?
再想想之前与他单独相处,每每提起闻勤知,他的面上都不大高兴,原来是她全部都误会了。
“嫣然。”
闻勤知这会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笑靥,俊秀出众。
“君子不争非己之功,我可不是次次都会做君子的。”
“什么意思?”
闻勤知展了扇子,尽显悠然风度,“就是你与其选择迦岚,还是选我得好,他那个男人……”
凌嫣然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