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情劫-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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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气。”白无常领着路,冷冷的声调,与其说是客气,不如说是疏离。不过凌嫣然并不在意,这才问道:“对了,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白大哥你似乎认识解生?你以前也勾过他的魂么?”
“嫣然。”
这次不及白无常应她,一直闭口不开的北华却蓦然出声,然而尊口难得轻启,却只叫了一个她的名字,便没了下文,凌嫣然疑惑地回身看他,“帝君,什么事?”
彼时,黄泉路上,鬼雾愈发凝重,缭绕的烟云徘徊在他们的四周,妄图隐去来去之人的痕迹,而原本一直盛开的彼岸花,不知何时,却只剩下了光秃的绿叶。凌嫣然静默地等了片刻,可北华亦只是看着她,惜字如金。
这位有自闭症的帝君,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待她要发作,却听见头顶上方乌鸦一声叫嚷,再回首,眼前竟已走到了黄泉路的尽头。
白无常手上的哭丧棒一挥,黄泉之门幽然开启,他淡淡道:“到了,你该回去了。”
不及凌嫣然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似被谁推了一把,身子猝然失重地往门里跌去,而不及她将对方好好抱怨一番,就听见背后白无常轻声说道。
“以后记得离他远一些。”
远一些?他要她离谁远一些?
北华帝君?
凌嫣然不得不叹,这些高人讲话就是喜欢说一半藏一半,这样才能尽显他们的风度不成?真是,一个个实在都小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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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息了么?”
西方极乐佛国,七宝宝池边上,一名风华绝代的雪衣男子踱步而来,瞧着已在池边站了片刻的同伴,言辞温和。
火焱摇摇头,此时俊逸的面色,只恨不能将池中的七彩莲花给连根拔起,“我就不应该指望那个北华!就他那自闭儿似的性子,能给我们带信就怪了!”
“自闭儿?哪来的词?”男子含笑问道。
“水烟取的,她这一世的性子可真是个上品。”
一句话,一下子里也听不出到底是褒是贬,雪衣男子垂眸轻笑,话音如春风拂面。
“许是事情还没有办妥,北华帝君既然肯走鬼界这一遭,就说明他心里是真心要帮水烟一把的,想来不过是个外冷内热的脾性,容易遭人误会。”
“风岳,怎么连你也替他说话?”火焱瞧着身为上古九子之首的同伴,撇嘴道,“哼,我倒真不知道,他那种性格竟然还挺有人缘。”
“是你的性子太急躁了,别忘了,九子连心,水烟若然出事,我们一定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会火焱难得沉静了下去,瞧着池中五光十色的绚丽彩莲,喃喃说道:“风岳,你说当初天帝真的会有意将水烟赐给北华的帝后?”
风岳淡淡笑道:“你其实是想问,北华是不是真的对水烟有情?”
谈及八卦,火焱颇有兴致,僵着的面色总算有所缓解,好笑道:“我觉得有,否则他那个人怎么可能这样热心?只不过我又觉得奇怪,他既然肯说出与水烟的渊源,那一开始为什么要拿月老做挡箭牌?还有解生的事,依他往昔规行矩步的做派来看,不应该横插这一杠,我又始终查不出一个缘由。风岳,你说,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风岳温雅地看着他说道:“论心计,你素来不行,也难为你能想到这些。”
“喂!”火焱对风岳很不客气地就点出自己的缺点,有些不满,不过风岳笑归笑,字字句句还是都记在了心上。
“不过就听你往昔所讲的那些事来看,北华同水烟的交情,的确不浅。只是这种关系到底是攸关情爱,还是知己挚交,也不是我们能猜度出来的。”风岳同样望着池中水莲,色彩缤纷的莲瓣上,静躺着晶莹的水滴,颗颗如镜,“何况待水烟重返天庭,一切自有分晓。”
火焱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就近的一朵白莲莲心,忽然散出一片光华,点点星光带着莲花瓣轻盈的漂浮至他们两人的面前,星光则渐渐汇成行云的字迹,在花瓣上慢慢弥散开来。
风岳瞧在眼中,嘴上不尤赞叹,“北华帝君的确是神界奇才,凭他的资历竟能施法于佛祖极乐之国,实在令人惊叹。”
彼时,火焱心中虽然也对他有些赞服,不过碍于自己同他素来不和的交际,到底没有应声,只拿过莲瓣,凝神看着。
“嫣然还阳了。”
见着最关注的问题总算有了一个好着落,火焱嘴角上扬,可不等他笑出声来,那翘起的嘴角已猝然僵在了嘴边。然后半天,都没有一个动静,风岳在一边看着他的脸色,心觉疑惑。
“怎么了?水烟又过一劫,离神界便更近一步,何故你面上这样难看?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火焱还是说不出话来,他只将花瓣递给了风岳,眉宇紧蹙。待风岳同样凝眉审视着莲瓣上的字迹时,火焱方不可置信地摇头叹道。
“他竟然会做这样的事,都是为了水烟?这……太不可思议了。”
霎时,火焱对北华的认识,在这一刻全然颠覆。
万籁静寂的佛家圣地,耳畔隐隐传来十方圣会的佛音,风岳看罢,瞬时将莲瓣抛向七宝池中,只是瓣尚未触及水面,已如风一般消散在九重之间。
须臾,风岳瞧着消散的星尘,喃喃低声。
“面冷心热,他有一副极好的心肠。只是……这么做,恐是引火烧身啊。”
☆、第八十九章 前世梦境(上)
有时候,人是知道自己在做梦的,可尽管知道一切皆为虚幻,他们还是希望能够随着梦境一步步地走下去。这种欲望,可能就是来源于人对未知的好奇。
而彼时,这也是凌嫣然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思虑脉络无一不清。
梦里,她一个人走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里,她此刻的心情不是很愉快,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直到看见小巷的尾端有人蹲在那里,打量着一处角落,少顷,他急着要将四处零散堆着的箱子移开,可是薄弱的身子,光看便知道没有什么力气,就是用推的,都颇费力气。过了一会,这书生见成效不大,不尤张望了一下四处,见墙边躺着一根木棍,就立即拿过来往缝隙里面摆弄,似乎是在驱赶什么东西。
凌嫣然感觉有异,便走上前去,站在书生的身后往那箱子间的缝隙里一瞧,就见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全身颤抖地卷曲在最里头,模样实在是可怜得紧,何况它的前方还立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刺猬。
她心中哀叹一声,不等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多说什么,便是指尖一响,那只刺猬倒立即乖乖踱步到了自己的脚下。明明只是个畜生,连脚趾都看不见,偏生圆鼓鼓的小眼睛和那满身警备的刺,硬是彰显出它的气派来。
“这……”书生看得一愣,少顷开口问道,“这是兄台的刺猬?”
兄台?她又女扮男装了?
罢了,这也是常事。凌嫣然面上带笑,可是喉间却说不出话,在这个梦里,莫非她是一个哑巴?凌嫣然接受梦境的速度极快,只得对书生欠了身子,以示歉意。
那书生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抱拳回礼,“方才在下一心救猫,冲撞了兄台的宠物,还望兄台不要见怪。”
这人真是客气,为了一个畜生还要这样客气道歉,何况这事怎么看,都像是她家的刺猬略显霸道。这会书生作过揖,仍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仔细关注着还躲在原地的小猫,似乎想带它出来。彼时,凌嫣然颇为豪气仗义地将堆起箱子一一推开,使书生摸出了那只怕得发颤的小猫。
只不过,阳光之下细瞧,才发现这猫脏乱得很,并不像是家养的。看来这个书生半路停顿,就是为了救这只野猫,真真的菩萨心肠。
“今日多谢兄台相助,只是眼下这小猫受了伤,在下要尽快带它前去医治,只得先告辞一步。”
书生又十分客气地作揖告别,方疾步往街上行去。
凌嫣然抬起小脚,踢了踢脚边那只比小猫大不了多少的刺猬,眉目一瞪,心中骂道:“你都几岁了,还去欺负人家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想那刺猬亦十分有灵性,小眼珠同样瞪她一眼,略带鄙夷,“生来一副可怜样,活该叫人欺负。”
“啧啧。”凌嫣然将一副轻蔑的目光还给它道,“直说你自己怕猫不就得了,被那只大猫欺负惯了,瞧见瘦弱的,自然要欺负回来出口气,是不是?瓷儿,你真是个小气鬼。”
“你说谁被他欺负了!”
呵,这不是自己招了嘛。
凌嫣然笑嘻嘻地将它捧回自己的手上,丝毫不担心它的刺会扎到自己。瓷儿这个名字真是取得好,瞧着坚硬硬的刺,其实里头和那瓷器一般清脆。
然后,眼前是一座隔湖而望的小亭,外头蒙蒙下着细雨,她家的小瓷乖顺地趴在石桌上小憩,她则悠哉地书画着广陵三月的美景。
梦境中,场景的变化如浮云诡变,分不出什么逻辑道理。
只不过再见那个菩萨书生时,凌嫣然的心里也有些惊异,不想竟会这样凑巧。不过对方今日却是穿了一身官府,看胸前的绣纹,该是个知县父母官。真没想到,长得这样瘦弱隽秀的男子,竟是个朝廷官员,可总觉得那顶戴在他头上官帽,委实与他的样貌不大相称。
见他和随扈到亭子里是为了躲这场及时雨,凌嫣然不禁礼貌地对他笑了笑,行了个礼。此时,书生的眸子里也是吃惊,但顷刻露出的笑容便犹如朝阳,“不想竟在此处与兄台再会,我们还真是有缘。上次离别得仓促,还来不及请教兄台姓名,在下广陵知县苏庭生。”
她颔首笑着,指了指一旁自己的画,其实画卷上本无落款,只不过如今她纤指一点,一个名字骤然生成在画卷之上。
苏庭生一早便知他有哑疾,面容温和地凑上前去看了看,瞳眸间瞬时便都是赞赏之情。
“原来是风公子。”她既然化作男子到人间,总要借个男子姓名用用,九子之首的风岳之名就颇有韵味,苏庭生说道,“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