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川客栈-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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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长得好奇怪。”妖怪将手搭在慕子琪的手背上,满目疑惑的看着他,“你也是娘娘的孩子吗?”
慕子琪脊背僵直的看着那妖怪拍打着身后那对薄如蝉翼的葱绿色翅膀,对于它的问话有些回答不上来。
“还是说我长大了就会变成你这样?”妖怪甚是天真的停下翅膀,然后用了它那双细小的手不停的去拨焦尾瑶琴上的断弦。
已断的琴弦自然是不可能再发出任何声音来了,妖怪拨弄半响,最后只得失望道:“没有声音呢。”
它的手看起来有点焦色,最小的那根手指古怪的歪斜着,一看就是已经残了。
“你的手……”慕子琪脱口而出,但随即又有点害怕的噤了声。
妖怪无所谓的舔了舔自己的手,然后露出个令人惊悚的微笑道:“我们生来都是怕火的。刚才一时着急就给忘了,稍微烧到了点。。”
慕子琪沉默了,他隐约感到这个貌丑心善的妖怪似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但这念头才出现,他便又看见那妖怪低下头去,将那断弦一口咬在了嘴里。
“你你你——”慕子琪看着它咀嚼似的将琴弦一点点吃下去,不觉惊呼道,“你干什么?”
“吃了你啊!”妖怪理所当然的答道,“你的翅膀已经坏掉了,飞不起来也没办法唱歌了,注定寻求不到配偶了。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慕子琪闻言一愣,半响悲凉的自言自语道:“是啊,什么都没有的我做什么还活着呢?”
妖怪复又卖力的吃了几口琴弦,不一会儿就将所有琴弦都吃尽了。
眼看着它就要啃琴身了,慕子琪心疼,终究还是阻拦道:“请不要吃了,琴弦断了还能修好,琴身毁了的话,就真的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好吧,反正你吃起来也不太好吃。”妖怪歪头想了想,果然放弃了。它复又拍了拍翅膀,然后飞到他的眼前认真道,“那你快修好吧,我想再听听你昨晚唱的那段。”
慕子琪心思一晃,半响才哑声道:“你听见了?你觉得好听?”
“嗯,虽然听起来这里有点难受,但还是比蛐蛐和蝉唱的好听。”妖怪用小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继续道,“你要多久才能修好?”
慕子琪深深的看一眼妖怪,暗自喟叹,想不到懂他琴音的既不是那群长工,也不是林家人,而是眼前这个妖怪。
“只要有几根马尾巴毛——”他吃力的坐起身,气喘吁吁的答道,“就能马上修好了。”
“那跟我来吧。”妖怪跳跃着在前头带路,同时催促道,“我知道哪里有马。”
慕子琪颇有些挣扎的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但当他低头凝视手下的焦尾瑶琴时,他原本绝望的心又悄然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既然这身皮囊和性命都已经置之度外了,那跟了那妖怪走又何妨?若能有幸修好了瑶琴,他当畅弹一曲;若不幸丧生于妖怪口下,也好过死在人的欺凌之下。
如此一想,他便不再犹豫的爬了起来。
妖怪带的路有点崎岖,越过几道草丛土坡之后,大片荒凉的涂滩赫然显现在他的面前。
略带腥气的咸风扑鼻而来,妖怪靠着自己的翅膀径直飞越了积水的浅潭。
慕子琪略有些笨拙的抱着琴紧随其后。谁知他才踏上那浅潭,脚下的湿泥便咕啾一声,猛然塌陷了下去。
他越是挣扎,整个人便陷得越发深了起来。
他惊慌失措的呼叫了几声,飞远的妖怪便又飞了回来。
“拉我一把——”他将琴用力的举在头顶,开始朝妖怪求救。
妖怪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试图将他拖出来,但略试了下,他便松手道:“我出生还不足三天,还是太弱小了,拉不动你。”
“那怎么办?”慕子琪有些绝望的望着妖怪的眼睛,他知道对方并没有说谎,因为它那双眼睛虽然可怕,但却清澈无暇。
他悲观的暗道,自己终究还是不得善终。
正当他为自己多舛的命运悲叹之时,就听得那妖怪突然道:“不用担心,我虽然拉不动你,但是我的兄弟姊妹们一起来的话,还是可以办到的。”
慕子琪惊诧的抬头,霎时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在他深陷的泥潭周围,密密麻麻的停了无数只同妖怪一模一样的可怕婴儿。他们皆都瞪大了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手指都冻僵了
☆、第254章 知音3
当它们如潮水般朝他蜂拥而来的刹那,他以为自己就要死无全尸了。
但令他意外的是,它们并没有伤到他。它们只是咬住了他的外衣,齐心协力的将他从泥潭中拉了出来。
当他的脚碰到实地之后,它们便毫不留恋的争相飞走了。
“前头就有马。”妖怪继续带路道,“不知道它们吃完了没有,不然我们还得重新找一只。”
慕子琪顾不上揣摩妖怪话里的怪异之处,才脱险的他现在只能全神贯注的留意脚下的路,唯恐再跌进泥潭里去。
这片涂滩仿佛布满陷阱的蛮荒之地,叫他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抵达了目的地,他才松了一口气,一抬头便又被自己所看见的场景吓得浑身僵硬。
妖怪,无数的妖怪,他放眼望去,所见皆是脑袋硕大眼睛滚圆的怪异婴孩儿。它们或飞或爬的聚在一起,将灰黑的涂滩纹丝不透的遮盖住了。
妖怪高高兴兴的朝前飞了一步,然后将自己身后那数不胜数的兄弟姊妹展现给慕子琪看:“喏,马就在这里,你快去弄你要的尾巴毛吧!”
慕子琪艰涩的咽了口口水,他看不见马,除了满地的妖怪,他什么也看不见。
妖怪见他不动,就只能自己亲自动手。它冲进幼虫堆里推搡了一会儿,终于将那头未吃尽的马尸给翻了出来。
慕子琪死死的捂住了嘴,险些被那血肉模糊的马尸弄得吐出来。
“来啊!”妖怪催促道,“它们还要继续吃饭呢!你快快拔了尾巴毛去吧!”
慕子琪颤抖着凑上前去,待到摸到那被啃干净的森森白骨之时,他终究是忍不住的干呕两声。
饥饿的幼虫们在边上挤来挤去的,想要上前来吃马肉。慕子琪怕得慌,但一想起他的瑶琴,他还是咬牙狠心将那马尸屁股上杂乱的马尾扯了一大把下来。
客栈前的涂滩俨然成了客栈第二个厨房。高师傅架起篝火,将他们挖出来的虫卵一个个的丢进火堆中。
客人们毫无忌讳的坐在湿泥中,一行喝酒,一行食用烧熟的虫卵。
青衣将秀秀拘在房里,只遣了素兮在外头帮忙。伙计们则心有戚戚的俯视着季厘国人用饭,因他们食妖,所以她们便就地取材的将外头烤熟了的虫卵送了过来。
季厘国不屑食用虫蚁,当即便拍了桌子冲青衣道:“这般入不得口的东西我们吃不下。小娘子,若是阿郎醒来,还请告知他一声,我们这便出去打猎去了。”
青衣深知拦不得,少不得要点头应允了。
待得族人们出了门,她这才转身同守在她边上的东桥道:“瞧着高师傅他们挖出来的飞蝗卵数量,就可知外头也定然埋了不少。依你看,他们这次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小娘子多虑了。”东桥低头恭敬道,“我们季厘国虽不食虫蚁,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忌讳它们。若是路上偶然碰见了,我相信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青衣安心不少,再确认一遍温玉身体并无异样之后,便又回房去了。
黑三郎躺在床上,蛋在他的手底下滚来滚去的,看的青衣心抽了一下。她疾步上前将蛋推回到黑三郎的怀里,然后嗔怪的瞪了黑三郎一眼。
黑三郎皱了下鼻子,解释道:“是孩子自己想动的——”
“它还只是颗蛋!”青衣有些不信,只责备黑三郎道,“你也不怕摔到它!”
黑三郎甚是委屈,但感觉到怀里的蛋似在欣喜的摇摆时,那点子委屈马上就又消失不见了。
青衣见他对着怀里的蛋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师傅他们还在挖吗?”笑罢,黑三郎又懒洋洋的问道,“看来不能只靠他们挖了。”
青衣忙不迭点头,唏嘘道:“挖出来好多,他们都堆起来烧了,看起来怪渗人的。”
“也是麻烦事儿。”黑三郎一面说,一面起身整衣,“还是我亲自动手快些。”
“你要怎么做?”青衣不放心他,特别是当他怀里还揣着他们的孩子的时候。于是她牵住了他的衣袖,很是担忧的要求道,“带我一起去吧!或许我可以帮忙呢?”
黑三郎本想说她帮不上忙,但一对上她的眼睛,便忍不住改口道:“也好。”
滩涂不比旱地,若是寻常草植之地,只一把大火烧上半个时辰,那埋在地下的虫卵自然就都熟了。
黑三郎一面同青衣说飞蝗颇有心机,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挑了这么个湿润荒芜的地方产子,一面又暗自怀疑虫卵已经蔓延至三途河之外了。
沿途的沼泥上零星长了几株亲水的薄柳,松散的苔草之间,有着密集的圆形深洞。黑三郎折了根柳枝,随意选了个圆洞戳了戳,末了露出个厌恶的神情来。
青衣一见他如此,便知底下定是埋了个虫卵。
“虽然不想烤干了这地方,但是不这样做怕是不能尽除。”确认完毕的黑三郎丢开柳枝,搂住青衣的腰继续前行。
青衣跟着他走走停停的查看半日后,不知不觉就到了三途河边。
忙碌的河婆和摆渡人见了他们,便停下船朝他们行礼。礼毕后河婆才切切道:“大人,老婆子我有一事禀报。”
“关于飞蝗灾的事情?”黑三郎未卜先知的皱眉道,“你们可看见他们了?”
“此是因。”河婆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道,“我要禀报的是果。飞蝗倒是并不曾来这附近,但是昨日有几个厉鬼悲切的来同老婆子诉苦道,涂滩里到处都是死婴一般的小妖怪,又有几个大腹便便的妇人日夜不休的找地方生产,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