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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明宫百鬼-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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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棠呢,这世界最舍不得他的人,瞧着他骑在战马之上,身披银白铠甲,却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威风凛凛,她只知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是她的男人……
  想要哭,却怕他回头,不好叫李连看见,硬生生憋了回去,怎奈鼻子酸的厉害,眼泪到底啪嗒啪嗒的掉出眼眶,实在没了法子,便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谁道再抬头的时候,李连已出了明德门,被身后的侍卫簇拥着走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若是他不回来了……这边想着,泪水更加止不住,索性掉了头,离开众人,顺着街道一路疯跑,直到筋疲力尽,不知怎的竟瞎跑到了西市的放生池,不少的善男信女正朝池中放着鱼鳖。
  就在池的不远之处,一男人面前正摆着个陶瓮,里面是金灿灿的金鱼,因着水少,扑扑楞楞挣扎的难受。
  云棠皱了皱眉头,这男人为何会这般的心狠?再看那池边立着的观音塑像,难道真的有人不怕天谴?
  走上前去,站定了一阵,瞧着这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罢了……他或许也有苦楚……“你这鱼……如何卖的?“
  小贩这才抬头,瞧是个漂亮的姑娘,穿得也不错,瞬间乐开了花,“一文钱两只,姑娘要哪两条?”
  云棠摸了摸袖口,今日只顾着送李连,哪里带了那么多钱?想了又想,只得摸上耳垂,将碧玉坠子拿下来一只,“我今日带的钱不多,这耳坠子是玛瑙的,也是宫里的物什,合该够买你这几篓的了,我今日也不要你找钱,坠子给你,这一翁金鱼都给我罢!”
  小贩瞧着那耳坠,见果真是玲珑剔透,可还是不敢决议,先是伸手接过,朝旁边儿卖瓷器的大爷递了过去,“老刘,你懂这个,快看看,这货色如何?”
  待那老刘研究了一阵,点了点头,这小贩才一阵欢喜,美滋滋把金鱼递给了云棠,连瓮也不要了。
  云棠懒得理会,只俯身捧了陶瓮,朝池边一步步走去,哗啦啦一声倒入池中,几十条金鱼瞬间得了自由,把池水都映的红彤彤的,她看了看不远处拿着玉净瓶的观音,双手合十,但愿李连……平平安安的回来吧,只要他回来,她永永远远都陪他一起……
  鱼儿游散,却在池面上现出一对人影,一个是云棠自己,另一个却是谷夏。
  “鬼爷,你怎么来了?”
  谷夏看着她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想说他早就来了,甚是还跟着她走了一路,想想还是算了,只得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有时候一个人的运气不仅仅取决于上天,更加取决于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
  云棠抬眼望了望他,谷夏极高,却挡不住阳光,刺眼的阳光还是透过他照射下来,云棠手搭凉棚,眨巴眨巴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爱,叫两个人连在一起,不管离得多远,只要你好,便是他路上的动力,只要你快快乐乐,他就会知道,互不惦念,因为知道,你爱的人会为了你把自己照顾好……”
  云棠委屈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等着他回来。”说完这话,又委屈地想哭,遂靠着谷夏哭了一场,好不容易哭得爽了,才看了看四周,“鬼爷,你可找得到回去的路?”
  谷夏苦笑,心想若不是我跟着你,这丫头八成得找不回去,只得点头,“你只记得这长安的路都是横平竖直就好……”一边带路,一边给云棠解释,一直到了丹凤门的大门前,才见她恍然大悟,忍不住偷笑一声,看来这丫头还是个路痴!
  ***
  与李连一日走的,还有华阳公主李晏晏,去往青云观躲疾,赐号琼华真人。
  云棠刚刚回宫,又要去送华阳公主,比起送李连这一路的喧哗热闹,小公主的离开却是低调的多。
  送别的有皇后独孤婧,亦有几个和独孤婧相处的不错的嫔妃,再加上云棠,算是小公主在这宫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跟着一起去青云观的有几个小公主贴身的宫女,亦有两个婆子,由韩王李迥护送着过去。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独孤婧就是再顾及面子,仍是掉了几滴眼泪,倒是华阳公主,好似有些向往似的,竟是难得地露了笑意,“母后,女儿这就走了,日后独留母后在宫中,万万要保重凤体,女儿在神仙的龛前,会日日为母后和兄长祈福的……”
  独孤婧连连点头,又掉了几滴眼泪,一旁的李迥也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华阳这才看向云棠,旁的没说,只拽了拽云棠的手指尖,“姚姐姐若是得了空闲,就请多到青云观去走走……我……还是很喜和你聊天的……”
  云棠这时候也因着李连的离开而郁闷着呢,可瞧着李晏晏水灵灵的大眼睛,仍旧是无法拒绝,只微笑着点了点头,“到了那边好好的照顾自己,我不日便去找你玩……”
  华阳公主连连点头,又把云棠拉到近前,塞到云棠手里一个黛蓝色的荷包,又凑到云棠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云棠望了望辘辘而去的车,将荷包收在衣袖当中,悠悠叹了一声。
  刚一回头,看见了同样在望向远处的独孤婧,仍在拭着腮边的眼泪。
  “娘娘,莫要伤心了,公主去了青云观,病也马上就好了,岂不是更好?”
  独孤婧这才转回视线,看了看云棠,“刚刚晏儿和姚大人说了什么?”
  在云棠的眼里,独孤婧是个识大体的女人,虽不是宽厚仁慈,却也是个识大体的女人,可一旦遇到了女儿的事,就会变得疑神疑鬼,咄咄逼人……
  “公主说,这荷包是送给我的,里面是一些香料,臣说过这香好闻,公主就记下了……”
  独孤婧看着云棠手里那荷包,到底是没拿过来看,只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大抵还是叫你帮着看着那绮绣,姚大人,你也是个聪明人,和晏儿来往可以,可莫要做什么不该做的!”
  云棠连忙低头行礼,算是默认,“微臣知道了……”
  “起来罢,我也没有要苛责你的意思,只是晏儿还小,未免不懂事,你可是大人了,得弄清了你到底是为谁效力……”
  云棠连忙又答了声是,不敢抬头,只看着独孤婧绣着金凤凰的脚尖,待到人走了,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将荷包再次拿出来瞧瞧,质地是极好的绫,上面绣着洁白的祥云,想着华阳公主刚刚说的,“这是在承香殿的床榻之下发现的……”
  再看那系着的彩绦,若隐若现竟有个“汐”字。

☆、曹蓁

  汐?熠王李重汐?
  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蹙地更紧,又走了几步,好奇拆开来看,那里面竟是还有一张纸的。
  纸上有两行娟秀的小字,“白头如新充故友,倾盖如故错识人。”
  这是什么样的人要送如此古怪的礼物?荷包上的一针一线都是精致细腻,显然是用了心的,可为何还要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
  又把荷包放回袖中,看了眼宫城内的朱墙碧瓦,朝着三清殿的方向去了。
  心事重重走到殿前,回头望了一眼遥遥相对却毫无障碍的承香殿,摇了摇头,吱嘎一声推开殿门,入门去了。
  谷夏扑通一声从房梁上跳下,“怎么?上午才见又开始想我?”
  “那不是小葫芦睡觉的地方?你怎么也上去了?”
  “这几日才发现,这地方也蛮好,你还没说,就这么迫不及待见我?”
  云棠懒得与他掰扯,直接掏出荷包,“鬼爷,这是华阳公主在承香殿发现的,这里面还有张字条,看起来像是女子的字迹……还有这,这有个汐字,该就是熠王李重汐的吧……”
  谷夏拿着荷包背过身去,放在冲阳处仔细看了看,又拿出里面的字条,过了好一阵,才转过身来,“这该是裴秀送给熠王的。”
  云棠奇怪,“你怎么知道?”
  “长安元年,武后赐婚熠王裴秀,裴秀一气之下,赠予熠王这荷包,此后不久,武后受奸人挑唆,将要处置当时的邵王也就是后来的明德太子李重润,裴秀心急如焚,更以为是熠王从中做梗,只身一人去了长安,熠王自然带她回洛阳,到得洛阳城门之下,却被诬蔑要拥立邵王而谋反,也就是在那,中箭身亡。”
  “那裴秀?”
  “她一介柔弱女子,那些人本就没想过要杀她,遂侥幸逃过一劫,后也嫁过人,只是终日愁眉苦脸,再后来又长卧病榻,后得了病,死了……”
  她知道他说的轻松,可那时候的熠王还不知要怎么护着裴秀,才叫她“侥幸”逃过一劫,她也不知道谷夏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更没去问,反正事实终有一日会浮出水面,到时候谁也逃避不得……
  而谷夏呢,已做好准备接受她的追问,谁道她却没问,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另一条路上。
  “这没有道理,熠王李重汐和懿德太子李重润从小就不是一起长大,哪有那么深重的兄弟之情?再者说,武后如此宠信熠王,又怎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断了罪?”想的云棠直挠脑袋,过了一阵,忽地灵机一动,一拍脑壳,“对了,你说那时候武后病的严重,可别是神智不清,被人控制了罢?”
  谷夏淡笑,“我也是这么猜的,武后是说什么都不会亲自下令处死李重汐的,无论如何,那是她这一生唯一疼爱过的晚辈,只是这幕后到底是何人操纵,若不是今日这事,我看也是无需再去追究的,反正现下一切安好,追究了也不再有意义……”
  “嘿!你这人!”云棠一听这话有些生气,“知道你是个什么也不在乎的,可这世间的真相不能不探个究竟,什么能比这重要?”
  谷夏莞尔,也不与她争执,“无论如何,今日是不得不追究了,你觉得会是谁?”
  云棠眨巴眨巴眼睛,“我倒有个猜想,只不过现下还未有什么证据,还是且不要妄下定论,待咱们接着看,再验证对错与否吧……”
  谷夏俯视着眼前这姑娘,也跟着眨巴眨巴眼睛,“巧了,我也有个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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