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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浮梦旧笔-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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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刹再冷静也变了脸色,道:“朱侍卫与徐帅还是不必同宴相坐,怕是话不投机半句也多。”
  徐知命呵呵一笑,一抚长须,道:“徐某老朽腐骨,这耳不聪目不明的,所依仗也年老资深,指教不敢当,若是朱卫有难解之处,徐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申牵牵嘴角,许是觉得自己失了气概,勉强敷衍道:“朱某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徐某倒履相迎。”
  朱申又是一拱手,离去故意用肩去撞雷刹,雷刹侧身避过,嫌弃地拍了拍肩膀上的飞尘。朱申顿时大怒,正要发作,就听姜凌在车上道:“徐侍卫,圣上令召徐卫,自是有事吩咐,怎还在宫门耽搁?”
  “大王教训得是。”朱申忍下怒气,施礼告退。
  姜准啧啧称奇,道:“这猪申还是狗申倒是猖狂得很,不知武艺如何。”他有心替姜凌收取雷刹等人的忠心,费力探出滚圆的上身,向雷刹招招手。
  雷刹不明所以,还是走了过去,姜准道:“雷副帅,那姓朱的实在惹人厌烦,可惜我今日惹恼了阿父,不敢过分作为,不如我们私下打姓朱的一顿,出出心中恶气?”
  雷刹难得呆滞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道:“大王真是性情中人。”
  “哈哈哈。”姜准长到这么大,人厌鬼憎,从来只有挨骂的份,竟然有人夸赞他,心花怒放地拍着手,大笑道,“我与副帅有缘,改日一块吃酒,哈哈哈,你可不能推却。”
  雷刹无奈应下。
  姜凌目睹前后,回府后对雷刹道:“阿兄为人虽……却非两面三刀的奸邪小人,副帅阿兄交好,不失舒心一事。”
  徐知命则私下与雷刹道:“当初圣上令不良司重查醇王旧案,也不过敷衍了事,哪里是想要定罪于太子殿下?如今另起风波,圣上不欲不良司多加插手,我们不可违命,再者,我也有私心,深怕不良司泥足深陷不可自拔。退出一射之地后,不良司虽无功,但也无过,倒是我心中所求。”
  雷刹想了想道:“看朱申行事必是一个争功独大之人,不易共事。”
  徐知命笑起来:“这岂不是正中你我下怀,你回司中后将各种证据一一整理成册交给徐侍卫,不可有半点遗漏。 ”
  “喏。”雷刹领命。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各种浪,终于回家了。各位新年过得怎么样啊?


第69章 j暗涌(二十五)
  风寄娘与单什几人将小厮墓中的无名尸每根尸骨浸醋洗尽; 再拼凑回去; 细细查看尸骨上的各种暗伤,生前应是常遭殴打; 左腿小腿腿骨略短于右腿,脚掌变形,显是身有贱疾。
  单什出身市井; 摸着下巴道:“依风娘子的说法; 这人倒像街头的流民乞儿。”
  小笔吏捧册疾书:“可能认定不是东宫小厮?”
  风寄娘掩上白布道:“年岁定然不符。”
  “那小厮诈死,人海茫茫又哪里去查他?”单什为难,对小笔吏道; “阿戊,你擅画影,何时去趟行宫,问问小厮的面貌。”
  小笔吏比他更为难; 道:“单卫,原本与小厮最亲近相熟的人是太子殿下的长随,可那长随已经身死……”
  单什想起这匝; 太子出事后承平帝迁怒左右亲信随侍,杀的杀; 流放的流放,哪里还有可问之人; 再兼事久,一个有意隐匿的洒扫仆役,谁会去记他?
  “也不知太子殿下对这小厮有几分印象?”小笔吏咕哝。
  风寄娘笑道:“太子怕不会去记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仆。”
  单什骂了一句; 又道:“这些天潢贵胄的眼睛哪看得到道边泥草,老单我心粗鲁钝,还是等副帅回来再说。这一天乱坟脏土里钻,全身尸臭,腌臜得很,我们暂且歇一歇,令厨下烧了热汤去去臭味。”
  他不说还罢,一说人人都觉腐臭冲鼻。不良司厨下的仆妇膀大腰圆,人也细心,见风寄娘一个女娘跟着一帮粗汉挖尸拾骨的,早早开始烧好了热汤。
  风寄娘感她体贴,打赏了些银钱,又要了一个风炉,仆妇得了赏钱感激不尽,快手快脚拿了一只小泥炉过来,问道:“风娘子要炉子可是要煮羹粥?”
  “我有一包去秽散,打算熬煮后沐浴用。”风寄娘笑道,尸臭味缠人难去,她鼻子灵敏,更感恶臭绕身。
  仆妇笑道:“哪用风娘子动手,司中都是莽夫,连个伺侯的人都没有,娘子不嫌我粗手粗脚,我便搭把手。”
  风寄娘谢道:“有劳了。”
  这仆妇是个唠舌的,她见风寄娘生得秀美,性子又大方,边煽炉煮水边道:“到底是女儿家,不像那些个糙汉,泥里打了个滚兜头倒盆水就当了事,这还是脏得没人样才动手,平日风里来雨里去,满身的尘土合衣倒头就睡,跟个泥猪也差不离。”末了又笑,“也只副帅喜洁。”
  “哦?”风寄娘在屏风后探出头来。
  仆妇将煮好去的秽散小心倒入澡盆中,道:“副帅在司中时就没一日不洗面净身的,他有武艺在身不怕冷,寒冬腊月也在井台边冲淋沐身。”
  “原来副帅竟有这些讲究。”风寄娘笑道。
  仆妇跟着笑:“那些个高门娘子都没副帅爱洁呢。只可惜……副帅也是苦命,明明生得俊俏无双的模样,到如今连个说亲的人都没,孤身一人刀口舔血,唉!顺当平安倒好,有个万一,真是……”
  风寄娘手上一顿,道:“不过缘法未到罢了。”
  “风娘子说得是,风娘子说得是。”仆妇自知失言,轻打一下自己嘴巴,岔开话道,“好香。”那包去秽散熬煮时隐隐有些臭味,和入汤中,竟散发着奇异的香味。仆妇连连抽了几下鼻子,对着风寄娘的目光,讪讪一笑,连声告退。
  香汤濯洗一身尘垢,奇药消去疲乏,风寄娘穿好干净的衣袍,耐心地擦干长发,推窗看夜空月正明,仆妇留下的风炉炉火还不曾熄,一点桔红在那明明灭灭、灭灭明明。
  圆月夜,月越明,人越寂。
  风寂娘一时兴起,披着潮湿的长发,重新拨起炉火,将一只阔口小瓮装满盛清水放在炉上,待水开,再放一小坛的酒在滚水中温烫。
  “冬夜寒凉,风仵作当心受凉。”雷刹从院墙翻到院中,话中带出一点关心。
  风寄娘翻手又是一只酒盏,斟满酒递给雷刹:“夜半翻墙,雷副帅怕不是要被当登徒子给打出去。”
  雷刹脸上起层薄红,他一回司中,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风寄娘住的小院,隔墙闻到酒香,想着她许不曾睡下,然后便做出这等不当的行为。看着风寄娘手中的酒,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奴家欠了郎君好些酒呢。”风寄娘笑道。
  雷刹这才接过酒,想想似是如此,细想又想不起风寄娘可曾说过要请自己酒。一口热酒下肚,肚中似有一团火腾腾燃起。
  “你衣衫单薄,还是早些回屋歇下。”雷刹捞起热酒,反敬风寄娘一杯。
  风寄娘仰头饮尽杯中酒,倚柱看圆盘似得冷月。月如旧,人非昨,沧海桑田几度变换,只那轮明月年年月月阴晴圆缺交替。
  雷刹的心头有根弦,轻绕在那,一拨,痛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女子在旧月下,那般孤寂。他解下披风,轻覆在风寄娘的身上,为她聊挡风寒。
  风寄娘笑拢衣袍,素净的脸在月光似不染一丝尘埃。
  “郎君放心,奴家不会受冻,也不会生病。”她轻声道。
  雷刹品着她话里的深意,道:“只要是肉体凡胎无不受病老苦痛。”
  风寄娘回眸冲他一笑,却问道:“副帅将醇王案禀明了君王?”
  雷刹点头,道:“滋事体大,圣上另派了人指挥。”
  风寄娘沉默一会,一声叹息:“副帅心有怨气。”
  “正是。”雷刹并不否认,他厌倦人心算计各种权利倾轧,他无心博取君王重用与信任,,同样不喜君王的疑弃。醇王案,或许又生枝节,真正的真相对于那些权利之巅的人,并不如何重要,他们自有所求,自有所取。
  “六子墓中起出的尸体,不是六子本人。”风寄娘道。
  雷刹已知晓此事,更添一些烦躁,承平帝已经下令,徐知命为求退步,甘愿避其锋芒,六子一事还须交与朱申处理。
  “副帅多思无义,能避激涛未必不是幸事。”风寄娘柔声道。
  雷刹不是任人宰割的脾性,更不愿应付朱申,道:“管他狂风打乱枝,我倒盼着叶刑司那边查出眉目来。”
  酒尽月移,雷刹起身道:“风娘子早些歇息。”
  “郎君早睡。”风寄娘施礼道。
  “你……”雷刹走到院门前,回身看着廊下似鬼似魅似妖的女子,想问,你是人还是非人。
  风寄娘俏立在那,整个人裹在雷刹的玄色披风中,意外得透出点孱弱。
  “改日,奴家请郎君饮陈年的好酒,听一件陈年的旧事。”
  “好。”雷刹笑回。
  他这一笑,煞气阴郁尽消,恍如温润如玉的陌上少年郎,无端就令人心折。
  。
  雷刹走后,风寄娘仍在廊下看月西移,透凉的指尖摸上去麻木发硬,她搓了搓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上,最终将一双素手藏进了披风中。
  过往的年月就像冬日的夜风从每一个空隙钻进来,人生事,那般难遂人愿,你应与不应,都无从挑拣。
  风寄娘直到后半夜这才回房安睡,几个侧身天已微明,理好妆容这才施施然去了不良司正堂,雷刹正在那与单什说话,目光相撞,二人都感一丝的微妙。
  单什得知案件转交朱申主导,真是一肚子的火,也不问朱申是圆是扁,先将他骂了个口血淋头,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白白便宜了姓朱的。
  雷刹道:“单大哥不必气恼,醇王案烫手的山芋,握在手里一个不慎就烫满手的燎泡。”
  “哪是为这桩,老单我只不愿听他的指派吩咐。”单什窝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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