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公子-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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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闻言一笑,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孩子极为专注。
胭脂许久不曾见过他这样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好看的刺人眼。
顾梦里还是一如既往花颜月貌,甚至比往日更添三分味道,胭脂看了看自己的手,枯黄干燥,面皮自然也好不到那里去。
胭脂知道她不好看了,她病了这么久,早已面容憔悴,连身上的肉都没有多少,抱着她就跟抱着骨头一般硌得慌,他以往与她那般亲昵,现下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一对璧人加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这场面实在太过羡煞旁人,她不由自主捏着手中的布帘,指节用力地泛了白。
她看了许久才慢慢放下帘子,靠在马车壁上一句话也不说,眼里一片灰寂,本就虚弱至极,这般一看更像是一脚踏进了棺材里。
孙婆子见状才觉胭脂可怜,不禁轻声唤道:“少奶奶……”
这一句少奶奶仿佛叫醒了胭脂,她不由轻笑出声,不可能的,她不信,苏幕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即便是命薄里明明白白写着的,她也不会信。
许久,马车外忽响起顾梦里的声音,“胭脂。”
孙婆子闻言一怔,忙掀开帘子看出去,只见顾梦里一人站在马车外头,自家公子爷早已不见了踪影。
胭脂慢慢抬眼看向她,顾梦里面上带着已为人母的温柔可亲,柔声道:“咱们许久不见了,不和我说说话吗?”
见胭脂默不作声便微微笑起,如同故友叙旧一般,“不去看看云里吗,他的墓就在这林中。”
胭脂闻言才算有了反应,她面上虽还平静,但微闪的眸光暴露了她的不安和心虚。
犹豫片刻终是慢慢下了马车,极为吃力地跟着顾梦里一步一步往林子中走去,孙婆子在后头远远跟着,免得出了什么乱子。
没走多久便看见了一座坟墓,圆形半人高的石墙环绕一圈。
顾梦里站定在坟墓前,伸手轻抚墓碑,神情迷离,似在回忆什么,“我从小和他一块长大,从未想过他会这般早就离去……”
胭脂看着墓碑的字,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整个人僵硬得不行,只觉满心的罪恶感排山倒海般压来,压抑的透不过气来,睁眼闭眼都是黑暗……绝望。
顾梦里微微停塞,片刻后又轻轻道:“他很喜欢你,做梦都叫你的名字……
可他没想到自己喜欢的人会亲手杀了他……”
胭脂呼吸一窒,瞳孔不禁猛地收缩,站这不敢乱动。
顾梦里慢慢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极轻极缓道:“胭脂,我以为你是好的,可……我看走了眼。
你比苏幕还要可怕,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龌龊不堪,你们两个就活该配成一对,遭人耻笑唾骂。”
胭脂呼吸渐乱,脑袋晕晕沉沉,连呼吸都不顺畅,又听她阴阳怪气道:“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就是你活得生不如死,你和苏幕很久没亲近了罢,那是因为他都在我这耗费力气,自然没有兴趣再去碰你这样的病痨鬼。
我现下给他生了孩子,就是要在你们之间埋下一根刺,要你一辈子都笑不出来!”
胭脂心口极尖锐地一疼,一下撑不住后退一步,满眼的不相信。
顾梦里满目不屑轻轻道:“其实我们早就有过了,我们两个一同在苏府的时候,他就来找过我,若不是为了云里我根本不可能那般委曲求全……”说着,她眼里闪过几丝疯狂恨意,话头微转,又看着胭脂微微笑起,轻声道:“不过他的床笫之间的本事确实不错,实在叫人惦记……”
胭脂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连方向都没有找准便落荒而逃着离开,远处的孙婆子见状忙跟了上去。
顾梦里看着她跌跌撞撞离远,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灰色衣袍的人,她不惊不惧,一扫刚头温良和善的面容,阴沉着脸问道:“这样确定可以?”
那人嘴角微微弯起,粗粝的声音在坟墓四周响起,“只要你按我说得做,他们两个自然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卖肾雷,么么哒~
丹青手:“忍一忍,咬一咬牙就过去了啦,小精灵们加油,握拳,迈过这道坎,我们就去吃小甜饼饼饼饼饼!
~(≧▽≦)/~ ”
第159章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 乌云盖顶将要落下倾盆大雨。
胭脂一路漫漫无目的跑着,心口疼得快要窒息而死,却一刻也不想停下来; 她要逃离故梦里说的话,她要回去问问苏幕,她要听他说!
她不会相信的,她不信命薄也不信顾梦里说的。
高耸入云的苍天大树衬得胭脂如同蝼蚁一般大小; 跌跌撞撞终是被脚下横倒的枯木绊倒在地。
树林上头滚滚惊雷传进耳里只觉刺痛,四周茫茫一片树林茂盛,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孙婆子好不容易追上胭脂; 再见她像个孩子一般迷茫,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模样离疯也差不离了,她忙上前扶她; 忧心忡忡唤道:“少奶奶……”
胭脂倒在地上连起身都不容易; 直抓着孙婆子的手; 整个人仿佛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声音薄弱在偌大的雷声中若远若近,隐隐带着固执,“带我回去。”
马车还未到府外; 天上就落下了倾盆大雨; 待到了府外,孙婆子忙下去,接过仆从递来的伞; 撑在胭脂头顶扶着她下了马车。
胭脂本就受不得风,现下这般大的雨,即便她没有淋到,也冷得直打哆嗦,两排细白牙不停上下打颤。
进了屋里便有些撑不住昏昏欲睡,要找苏幕却听下人说他又出去找她了。
胭脂只觉疲惫不堪,生怕自己又睡着了,忙咬了咬舌头,待咬出了血才微微有些清醒过来。
她坐在门旁看着外头的雨,静静等着苏幕。
这回没过多久苏暮便回来了,从雨夜中慢慢走来,浑身被雨湿透,看着她的眼神仿佛极为厌恶和麻烦,甚至带着怨恨。
顾梦里那根刺埋得太深了,她是不相信,可终究忍不住在心中想,他这样看自己是不是因为她去了,才造成他和顾梦里吵了起来。
苏幕几步从雨中走到檐下,面上的情绪已经收敛了许多,又露出了那种牵强的笑容,慢慢蹲下身子,看着她极为诚恳道:“我把顾云里的孩子抱过来了,顾梦里说养不起那个孩子,便抱过来让我们养……”他话语间微微有些顿塞,像是在斟酌语句,片刻后又道:“是个儿子,很小,很像……顾云里。”
胭脂看了他许久,眉眼微微弯了起来,她就知道她不会看错人,她的苏幕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顾梦里真的是太荒谬了,这样的谎话也说得出口。
苏幕见她这般笑眉眼也慢慢舒展开来,微微笑了起来。
说话间,磅礴的雨声中传来声声婴儿啼哭,极轻极脆。
奶娘抱着手上小小一团布从廊下走来,走进到跟前便将襁褓中的婴儿小心翼翼放到胭脂的怀里。
真的好小,只有那么一点点大,胭脂抱在怀里都觉得软绵绵的,生怕力气大了就把他给捏坏了一般。
他好像连哭都没有力气,到了胭脂怀里便无力再哭了,她低下头来细细看着婴儿。
看着看着眼底的笑便慢慢消了下去,这眉眼她太过熟悉了,跟眼前这个人太像了。
苏幕盯着孩子看了许久,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婴儿软嫩的小脸颊,低声问道:“是不是很像?”
胭脂抬眸看向苏慕,好看的眉眼,皙白的面容像水墨画一般晕染开来,晶莹剔透的雨水在顺着眉眼滑落下来,衬得容色越加迷惑人心。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是病了,可不是瞎了,他如今却把她当成瞎子一般哄骗,这岂不是一件好笑的事?
胭脂嘴唇微抿,眼里水泽初现,连话都说不出来,她连发火都提不起劲,甚至连看他都没有气力。
她看了苏慕许久,终是轻轻开口,话中似有别的意味,“苏幕,我累了……”
奶娘闻言忙将胭脂手中的婴儿抱起,胭脂下一刻便扶着门起身进了屋,根本不理会苏幕伸出来扶她的手,便进屋关上了门。
刚一关上门,连串的泪水便从胭脂绝望至极的脸庞落下,她忙转身用身子抵着门。
像被掏空了一般慢慢滑坐在地上,发抖的手捂住了脸,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闷着哭,她不想叫他听见,怕失了体面。
不过片刻功夫门外便没了声响,人一下子走了个干净,只余外头惊雷阵阵,磅礴雨声入耳。
胭脂终是忍不住埋头哭出了声,外头的大雨将哭声全掩盖了过去。
她越发歇斯底里,只觉胸口一阵阵抽疼,她死死按着胸口只觉喘不上气。
忽然鼻尖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一滴鲜红的血落在黛色裙摆上,如花绽开,一滴接着一滴,接连不断越滴越多。
胭脂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血却越流越多,一下溢满了手掌。
她越擦越多,忽微微一顿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停了下来将手放在眼前,看着满手掌的鲜血,苦笑之间眼里的泪又滴滴落下。
命薄里明明白白写着顾氏梦里产子,苏幕发妻郁结心中,终日气苦,病重缠身而故去……
胭脂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很喜欢贺璞,觉得她可怜便多留心了些,她恰好死在梨花初盛,死在最美好的年纪。
胭脂便记住了那个时间,而现下已是二月,离这个时间没有几日了。
胭脂一时只觉头昏脑胀,病入膏肓的感觉一下下袭来。
原来如此,她逆天改命帮苏幕避过了一遭祸,却不料自己早已成了这戏中之人……
人果然是不能作恶的,她这般用心邪恶违背本心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这叫她如何能不气苦?
那一日过后,胭脂便越发嗜睡,每日里醒过来的时间加起来连一个时辰都凑不齐。
方外子给她开了许多药,醒来便要喝药,整个人都跟浸在药里一般。
离那个时间越来越近,胭脂连饭都吃不了多少,整个人一下消瘦下来,原本极为合身的衣裳穿起来特别显大,腰身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