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妾-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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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抱怨纯属自言自语,语声极轻,其他人都没怎么听见,只有朱天霖离他稍近,耳朵又尖,听到了前头半句,眼睛一转,便大着胆子道:“圣上,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孔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可见这女人是宠不得的,若是太宠她们,反倒会被她们不当一回事儿。”
那孟老尚书见孔圣人的名言被朱天霖给抢了去,也不甘示弱,搬出一句俗语来,“朱尚书所言极是,就连那民间的男子也都晓得家中妇人若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可见对女人就得严加管束,万不能宠幸太过,这史书上多少王朝大业都是败在女人手里头。那些妖妃祸水们若不是得了君王之爱幸,不过一介无知妇人,何德何能,竟至于倾覆江山社稷。以史为镜,这些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陛下不可不引以为戒啊?”
终于开了窍的元嘉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不错,看来是不能再这么宠着她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简直让一众大臣们险些喜极而泣,陛下终于从女色中醒过神儿来了,他们被女人压着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可算是看到了黎明的一丝儿曙光。
他们正想趁热打铁,再接再厉,赶紧鼓动元嘉帝废了那什么内阁夫人议事制,却见皇帝陛下一摆手,制止了他们想说的话,丢下一句,“朕要出巡一趟,朝政之事全都交由皇后定夺,有什么事儿你们跟皇后递折子罢,朕马上要动身,没空再听你们啰嗦。”
方才还欢欣鼓舞的一众大臣顿时又如被泼了一桶冰水般,心凉了一半。呆若木鸡地看着元嘉帝匆匆而去的背影,半晌回不过来神儿,这皇帝陛下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出尔反尔的到底是抽得哪门子风?
其实是他们想多了,他们皇帝陛下的脑子从头到尾只想着一件事儿,那就是如何让他的阿薇再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而不是为了什么朝政啊、内阁夫人们啊动不动就冷落他。一想到他们之前每次短暂的相聚,还有两个月前他们在大明宫里团圆时,采薇对他的种种热情似火,秦斐就觉得他很必要再来制造点儿别离了。
他虽然有这个打算,可当他半真半假的跟采薇说他想出巡一趟,看看各地的民情时,采薇半点犹豫也没有,立刻开始替他收拾行装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气得他当天晚上就起驾离开长安,恨不得在外头东游西逛个三年五载的再回去,让她好生尝尝独守空房的滋味,看她再敢冷落他。
结果他的车驾还没出陕西境内,就被大明宫里派出的几名飞骑给追了上来,说是奉皇后之命,特来请陛下回宫。秦斐顿时又转怒为喜,心里暗自得意,“果然我才离开几天,阿薇就受不了了呢!看来这小别胜新婚,诚不我欺也!”
他心中虽爽,口里却道:“你家娘娘好大的口气,她说要朕回宫,朕就得乖乖回宫不成?朕要巡视北境诸省,还有好几个行省没巡查完呢,尔等回去告诉皇后,勿须心急,等朕忙完公务,自会还朝。”
那领头的内侍面不改色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呈上道:“这是皇后娘娘给陛下的亲笔信,娘娘说陛下看完此信,定会立即启程回京。”
那内侍一脸笃定的神情,看得秦斐心中火冒三丈,看来他真是太宠着采薇,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把他当回事儿了,真当他是皇后身边的一只忠犬啊,随叫随到?他这回偏不让她如愿。
秦斐心里有火,故意慢吞吞地打开采薇写给她的亲笔信,打定了主意不管信里头写得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要事,他都坚绝不能答应她,一定要趁此机会好生调教一下他的皇后,让她明白他是她的夫君,是一家之主,不能被她这么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不然往后这大明宫里还有他说话的份儿吗?
可是他只看了那信一眼,立刻跟火烧眉毛似的大声叫道:“朕要回京,回去,立刻回去!”
他连辇车也不坐了,直接跳上他那匹千里马,带着几个侍卫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他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忍不住又将采薇那封亲笔信掏出来,那张桃花笺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阿斐,太医说我许是有喜了……”
☆、第303章
“太医说我许是有喜了……”
飞奔回长安的这一路上,秦斐将这短短一句话在心里头不知翻来覆去的念叨了多少遍,时而狂喜不已,想不到他和阿薇竟然又有宝宝了。
时而又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为什么那信上写的是“许是有喜了”,不是太医诊出来的吗?为什么还要加上这“许是”二字,这是什么三脚猫太医,连喜脉都不敢确定吗?
可若是阿薇真的有了喜,她先前生珠儿时就那般艰难,如今已是三十多的人了,这高龄产子,岂不是更加危险?
他唯独没有怀疑的是采薇不过是在诈他,只是为了骗他回去,因为他深知采薇或许会在别的一些小事上玩笑捉弄他一下,可是她决不会在孩子这件事上来跟自已开玩笑。
他马不停蹄的赶回大明宫时,已是第二天的夜里丑时。他一进宫门,便问皇后可否安好,知道采薇这些日子仍是照常理政,没灾没病的才放下心来。一路狂奔回长生殿,临到跟前怕吵醒了安睡的采薇,放轻了步子,轻声轻脚地走进去,借着淡淡的烛光,凝视了她的睡颜好一会儿,才又轻手轻脚的退出内室,去问香橙她们自他离京后采薇的一应饮食起居。
问了几句后,他几乎是声音里打着颤地问道:“阿薇她,是怎么发现有喜了的?是诊平安脉诊出来的吗?”
香橙摇头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这些年身子调养的极好,都是一个月才请一次平安脉。月初傅太医来为娘娘请脉的时候,只说娘娘玉体安好,并没有诊出什么来,娘娘的信期自从生了仙游公主后又总是不准。还是前几天娘娘总是犯恶心,吃饭也没什么胃口,请了傅太医来诊脉,才诊出来像是喜脉。”
“什么叫像是喜脉?”秦斐火了,这帮太医都是吃干饭的吗?连个喜脉都诊不出来。他早在进宫门的时候,就命给皇后诊脉的两个女医到长生殿去,他要好生细问上一问。
这些年给采薇诊脉的都是些女医。采薇这些年为了提高女子的福祉,不但开办丝厂、女学堂,让她们的口袋和脑袋都有进项,再不至于向之前那样空空如也。还用她的私房钱专门在各州县设了女子医馆——惠坤馆,专为那些迫于男女大防而不敢或羞于去找男大夫看病的女人们诊治,免得她们生了乳痈等疾时,因怕男大夫看了她们的身体坏了名节而宁死不医,白白送了性命。
既然要设医馆,自然要有足够多的女医才成,采薇张榜求贤,果于民间得了几个医术高妙的女医。采薇将她们请到宫里做了太医,为愿学医术的民间女子或是宫女们开堂授课,学成的医女则派往各州县的惠坤馆坐诊。这些请来的女医每年只会留两个在宫里授课教徒,顺便替皇后和宫人们诊病,其余诸女医则会去各州县巡诊,解答徒弟们应付不了的一应疑难杂病。
秦斐对采薇任用女太医来给她诊病自然是双手赞成,他家阿薇的身子只能他能碰,就算一定要被别人碰触,那也一定得是女的,坚决不能是个男的。可是这当会儿,他却有些怀疑起这些女医的医术来,怎么连个喜脉都没底气确诊,这是怕万一空欢喜,他们夫妻一怒之下要了她们的小命吗?
然而更让他来气的是,他已经传令下去,可那两位女医竟然敢不尊他的圣意,压根就不来见他,只是递上来一封信。那回禀的宫人小声道:“两位太医身边侍奉的女徒说她们料定陛下今晚会宣召她们,早已先行将陛下想知道的答案写于这一封信内,敬请陛下御览!”
秦斐气道:“她们怎么不过来当面跟朕讲,这是抗旨不遵?”
宫人打了个哆嗦,只得向香橙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香橙赶紧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息怒,是皇后娘娘发话要她们今夜只管好睡的,不管任谁喊她们起来都不用理会。”
秦斐这才回过味儿来,赶紧把那递上来的信打开一看,果然是采薇的笔迹,那上头写着:“太医说我有喜了,‘许是’两个字是我加的,看你下回还跟我赌气闹离家出走?”在末尾处还画了个大大的鬼脸,看得秦斐是哭笑不得。
采薇果然没在有孩子这件大事上骗他,可她只是多加了两个字,就闹得他心慌意乱,反倒狠狠的把他给调教了一顿。而且是吃定了他一准得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连他回来的点儿都给他掐好了,他这会子就算是有气也舍不得把她从好梦里拽醒了发作,孕妇是一定要睡好的。不但有气发不出来,就是想跟她分享一下再为父母的喜悦之情,也得等到她睡醒之后。
秦斐看了一眼刻漏,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哪,他现在已经不是度日如年了,根本就是度秒如年。可是再煎熬也得大睁着眼睛等下去。
虽然奔驰了一日一夜,可他这会子半点困意都没有,充塞胸臆之间的除了满满的狂喜再无其他。他们又要有孩子了!这可真好!
先前他们两地分居、聚少离多时,子嗣这事儿大臣们还催得不急,等到这会儿他们夫妻团圆了,那帮大臣们简直像是再没别的事儿可做一样,天天上折子催他赶紧生孩子,当他是种猪吗?
若不是想要一个采薇给他生的孩子,他还真对子嗣这回事儿没多大感觉,什么无后为大、传宗接代,在他看来全都是扯淡。在血脉延续这件事儿上,他和他最敬仰的高宗皇帝如出一辙:“子孙有穷尽,甚至这大秦朝有一天也会不复存在,而朕之功绩却会千秋万世,永为世人传颂。又何须一定要有个儿子来继承。”
他早做好这一辈子就他们夫妻二人相伴到老的准备,甚至想等过个几年大不了去收养个孩子来,却万没想到采薇居然有了,可见当日在云南时那姚神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