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夫日常-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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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不说话。
挑挑眉,笑,表情依旧闲闲适适,淡淡的,懒懒的。
这两父子的一唱一和、填膺叙述——她有一直在听。
是的,张舍后来要休妻。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知道的,这是为着她锦绣——为着她锦绣的那一番“挑逗”和“勾引”。不知道的,都骂张舍无情无义,是“黑了心“、乌龟钻了煤炭的“狼心狗肺”——张舍的妻子吴氏后来哭得不行,她对自己的丈夫又是跪又是求又是磕头——这个可怜老实质朴而一直视夫君为天的女人,她至始至终,都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究竟《七出》中的七出,她是犯了哪一条?她孝敬公婆,持家有理,治家有道,对下人也好,丈夫也好,小姑子等等也好,从来就挑不出一个半个错字,除了自身相貌过于平凡了些。后来,张舍实在找不到休妻的理由,干脆又是摔碗,又是砸砚绝食,冲着他的两老一通气乱发:“哼!不管怎么样!我要休了那贱妇!你们要儿子还是要那女人,你们自己选吧!”……而两老,就这样终究选择了“要儿子”。
张舍休了他的妻子吴氏。
锦绣啜着茶,仿佛和这对父子多说一句都觉恶心。
她说:“你把你老婆——就这么鸡毛蘸水作画似的,轻描淡写的就给休了啊?——我说,张舍啊张舍,你还真不愧是个爷们!大大的爷们! ”明着夸,暗着贬。
是的,锦绣,其实真的确实“勾引”过这男人。
并故意的,像看跳梁小丑做戏似的。
那是春台剧院锦绣的一个“老相好”,当然,是个女的。锦绣爱听她的戏,爱看她的戏。是个闺门旦,最爱扮杜丽娘。人人称她“花魁杜二姐。”,而张舍以前就对这个“花魁杜二姐”动过心,并承诺过,有朝一日只要把当下朝事忙完就会娶她到府上做“妾”——同时,他也是这二姐的一个“戏迷”。二姐痴心一片,相信了此人的承诺,然而,左等,右等,可这张舍,到底是个薄情寡义的猪狗之辈,骗过二姐的身体和感情之后,便嫌恶似地对之爱理不理,还说:“哼!你一个戏子,身份不过一娼/妇粉头,要我把你娶进门,先不说其他,就我父母的那一棍,我便躲不过去!”二姐气得不行,好几次想上吊一抹脖子去了,好几次被锦绣得知将她拉住。
锦绣骂:“_呸!他算个什么东西?你为这种腌臜畜生王八上吊;还有没有出息?别气了!别要死要活了!且看我帮你收拾收拾一回!”
就这样,锦绣倒还真把这男人好好地、耍猴子似的收拾一回……
张舍道:“你,你——卢夫人,人在做,天在看,你、你说话可要有良心啊!”
卢府花厅还在对峙。
张舍早已是又羞又怒,当着卢信良的面,又挨着锦绣的身份,他不敢怎么。
只是深吸了口气。
现在,也终于从原先的“骨头轻二三两”,彻底幡然醒悟过来。
啧啧,这女人……这个女人呐……这才是真正的妲己投胎,狐媚子转世,白骨精附身……
是的,张舍把妻子吴氏休了之后——无论对方如何恳求流泪,然而,大抵猫被老虎撵上了树,好说歹说,多亏吴氏娘家还留有一手。原来,吴氏的娘家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一番阴谋阳谋的算计,如今,张侍郎一家被告到御前,就为着他要抛弃糟糠之妻一事。吴氏一家指责张家人作风不正,各种品行败坏,现如今,张侍郎一家面临着贬官下放,各种身败名裂的凄惨地步。
张舍觉得自己像极了被狐狸精搞垮的商纣王。
良久良久,才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情绪,又说:“卢夫人,不管怎么说,就着此事,就因着你——现在,张某已然是被推倒风口浪尖外加身败名裂外离子散……如此不堪下场……所以,若夫人眼里还有这人情世道王法,不妨今日当着首相大人的面,当着你相公的面——张某在这儿恳请你,能不能,亲自公开发一份邸报,公诸世人,并主动承认说,张某休妻一事,完全‘仰仗’卢夫人您的挑拨与勾引,否则——”
这是要让锦绣道歉。
要锦绣公开发一份官报道歉。
并承认是锦绣引诱的她,才招来如此下场。
“好!”
厅内的气氛依然被推倒高/潮上峰。然,他的话音才刚一落,厅里的众人愣怔不已。包括卢信良在内。
“要我公开道歉呢,也不是不可以——”锦绣笑笑。
然后,椅子上站起,慢悠悠,手拨着茶盖的瓷碗。一步一步,眉眼儿含笑,吹气如兰地,走到张舍以及他父亲张侍郎面前。
“可是,在这之前呢,你张大公子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什么事儿……”底气,又明显矮了三分两分。
“从这里走着来,爬着出去……”一字一顿,“听清楚了吗?是走着来,爬着出去?嗯——?”
8。第八章 被吃豆腐
卢信良觉得,就她现在所娶的这媳妇锦绣——
“吁……”
深吸了口气,卢信良竟不知道该作何形容?
厅内的气氛尤为滑稽,静若雅雀,落针可闻。锦绣那个长长的“嗯”还拖着,赖皮十足,温和十足。她还在看着他们笑,眉眼儿弯弯地。张家的父子已然是气得恨不得跳将起来,直扇这女人两耳刮子。偏偏地,在她这个做首相的丈夫面前,又思及其陈国公的长女身份,不能拿锦绣如何,只得粗喘着气,面红耳赤,异口同声地说:“首相大人,你看,你看,你看尊夫人她,你、你看——”
是的,要气晕了!气死了!气炸了!
卢信良不说话,还边上静静观着,不露声色,一点山水也不显地,手也夹着个天青色碧玉盖碗一下一下刮着茶汤上浮沫。
忽然,就在这短短一刹,卢信良觉得事情有点好笑。
是为锦绣的那句“走着来,爬着出去”——感觉好笑。
是的,听了半天,张家父子的来历意图,其实,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彻彻底底了!
两个人就是故意就着锦绣这桩茬儿来做“要挟”的。
是要挟他卢信良。
“打蛇要打七寸”——而现在的卢信良,内阁的处境可说是非常非常之凶险。
当下的社会朝纲,黄老之学为正统之学。世人理想的丧失,精神的空虚,贪官的横行,道德的堕落,以及浮华腐朽为当下时尚的风气……卢信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重振儒术,惩治贪官,势必要把朱熹的“存天理,灭人欲”推行为主要的朝政核心治理纲要——当然,为此,他自是得罪了不少小人,甚至连这皇帝也得罪了!而且,想卢信良年纪轻轻三十不到,坐到这首相之位已被多人眼红,现在,众叛亲离,如果这张氏父子再借着锦绣一事闹两出,那么……当然,这又涉及朝堂争斗之事,暂且不提。
卢信良终于把那茶碗放下,轻嗽一声,觉得自己也该说说什么了。丫鬟春儿过了来,卢信良把那白瓷茶盅往春儿的托盘里一放。轻轻地,慢慢地,又掏出袖中的帕子,鼻子上按了按——这是锦绣今天用玫瑰花洗的澡沐的浴,卢信良对这花的味道很是敏感。
他笑。是的,卢信良也鲜少笑。
“其实,本相倒是觉得,内子这提议见解,也不失为一种解决的办法——”
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像是突然给人一个大转弯儿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一个个表情错愕,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快要塞进一只大大的青蛙。
“首相大人,您、您是在开玩笑吧?”
张氏父子颤颤摇摇,直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是,正如卢信良把他的老底摸得清清楚楚一般。此番前来,两父子就是要借以“锦绣”之事对其发难——想要以此为要挟,让卢信良于官中做辩解挽回,并为其官复原职,最好再升两品,毕竟,这是一个将道德操守和各种礼仪规矩都看得比什么还重的年轻首相。锦绣,给他戴了这么又大又闪亮的绿帽子,思及各种尊严问题,若是锦绣不道歉,那么,呵呵……
锦绣更是呆得像一只木鸡。“我……我这耳朵没问题?”她有些纳闷。
偏过头,也把目光从张氏父子的脸移开,慢慢地,并一点一点,移到她相公卢信良的身上。
从脚到头,又从头到脚,像看妖孽似的,把卢信良好好、好好打量一回。
“玩笑?不,当然不是!”卢信良又说。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整整袖子,倒背着两手,表情正经,目色严肃。“方才,张侍郎不是亲口也对本相说了么?古人曾有云: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直道而事人,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何妨,张侍郎如此,其实,同样地,本相也是如此——”
张氏父子脑袋轰地一下,冷汗直冒,正要开口:“不不不,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不是——”。
卢信良看也不看这两人一眼,只下颔微微地一抬,忽然,动作极其自然,他把锦绣往自个儿身前一扯。
扯到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