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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故千秋-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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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栖淮应了。在呼啸的冷风中,他伸出手来比划着光的距离,良久,有些不安:“时远时近,我测不出。”

    三人又飞行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那一点亮光慢慢放大,然而,最先看清楚的沈竹晞心下一沉——那不是朝霞的光,是大片的灯火。

    “莫不是那掌柜说的地方?”沈竹晞颤声道。

    “我们大概已经进了琴河。”陆栖淮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他斜背着手,祝东风迎着满目璀璨。

    被他毫不动容的冷静气度所震,沈竹晞也渐渐平和下来,思索一番,忽而一拍腿:“这人驱使毒虫来,就是为了逼我们进去?”

    “或许是吧。”云袖答道,秀气的眉锁成疙瘩。

    “我们已经深入琴河一段,只能在这里待到天亮,再做打算。”陆栖淮随手捡了块头盖骨,拍去上面的灰,一掠衣服坐下。

    沈竹晞坐在另一边,扶着额头陷入沉思。他细细一想,内心不觉泛起了深重的寒意。他们走的每一步,竟似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从云袖的毒,到前行的路线,也许最终是在南离古寺收笔。

    这人大费周章、不惜杀伤地安排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想起来出发之前林青释的劝告,低头看了看掌心微微亮起的燃灯咒。这是林青释执意在他们三人掌心画下的咒术符号,说是可以在遇险时分担他们的伤害,及时地医治。

    那个药医谷主,明明也不是多么强健的身体,如何还能做到分担、甚至救治他们的伤害?

    沈竹晞闭了闭眼,他清楚地记得,分别时,白衣医者半边侧脸笼罩在雪光里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着,命运之轮已然开转,珍重。

    确实算得上是命运,他因为云袖这个萍水相逢、似曾相识的人而奔波万里,身侧相伴的,是同样只有一面之缘的陆栖淮。他们似命运棋盘上的棋子,在几下拨弄中汇聚到一起,共同奔赴各自的前程。

    或许,对于命运这盘大棋来说,不论是他,还是陆栖淮、云袖,甚至七年前落幕的夺朱之战,两方参战的数以百万的人,都不算什么吧?

    “朝微,别乱想。”陆栖淮担忧的眸光落定在他身上,迎面向他走过来。

    沈竹晞发现,陆栖淮的眼眸真是好看,几乎容纳了整片天空的云蒸霞蔚、灿烂星光。他忽然抬头,看着陆栖淮头顶的那一片天空,朝霞聚拢在一起,形状也似一双巨大的眼瞳,无声地俯瞰他们。  “轰!”

    陆栖淮冷眼看着面前轰然落下的门,毫不犹豫地扬手便是一剑。

    他觉得内心焦急如烈火灼烧,天光乍亮时分,他们三人相继往前走,才刚入琴河不久,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在他望见远远近近绵延的石屋时,去唤落在最后的沈竹晞,竟然听不到对方的回答。

    陆栖淮慌乱地转身,就看见一片鸦青衣角被重重地掩在白骨门背后,还有植物纤细的叶脉被压到门缝下,乖觉地卷曲着缩了回去。

    那门由一块一块的白骨打磨光滑后垒成的,正中颅骨竖起,望之森然。他连连砍了几剑,火石交迸中,竟是纹丝不动。

    进来之后,他总觉得似乎在暗处有一双眼睛窥伺着他们一行,细细察觉,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陆公子”,云袖迟疑了一下,从后面唤住了他,“这门被下了禁制,只能从里面打开,你就是把祝东风劈坏了也是无用。”

    她走上前去,手腕一翻,手中的菱花镜直直地面向骨门,映照出凡眼看不到的景象。那一排尸骨上有幽幽的蓝光曲曲流动,至上而下贯穿着,组成繁奥无名的深邃纹路。蓝光簇拥如火苗,在骨与骨之间黑色的填充物上恣肆盛放。

    云袖指尖一挑,镜子的中心恰好正对着门中颅骨的眼,空洞的双眼中幽光顿作,簇涌过来接连没入镜中。感觉到菱花镜越来越沉,云袖手一抖,倒转方向,光束轰然扫落在地上,砰,砖石飞溅,满地的残骨迸裂在脚下。

    “破不开。”她撕下袖口的纹饰,黏在菱花镜面上绽开的缝隙中,神情忧虑,“陆公子,在此等待并非良计。”

    “二公子他带着兵刃,不论遇到何种艰险,都还有抵抗之力,我们到前面去看看,说不定能遇上他。”云袖细声细语地建议。

    陆栖淮垂下眉眼,死死地盯着骨门正中的眼瞳看了几息,忽然一点头:“走吧,云姑娘。”

    顺着绵亘的石墙往前走,他们越发觉得心惊。

    走一段后,视野陡然开阔起来,白天的琴河竟与那掌柜所讲的完全不同,。这是一条原本繁华富庶的城中街道,两边石墙延伸开去,露出一处圆形的广场,四面都有小路蜿蜒远去。

    广场上两边楼阁林立,各式招牌争高直指,挨挤在一起的旗帜密密麻麻,像是错落挑起的头颅。街边二三兜售食物的小车,锅炉俱在,瓢盆桌椅放置一旁,灶头炕着的热囊饼清晰可见。不远处有人搭戏台演出,台前的柱子宛然立在那里,后台的圆形厢房里整整齐齐地堆叠着演出的一整套行头。

    放眼望去,没有半个人影,听不到一点声音,虽然平和,却少生机。

    云袖惊叹连连,走过去近看。

    她现在站立的地方是一间胭脂水粉铺,进门的桌上,老板用来记账的本子平摊在那里,毛笔闲闲地搁置在笔架上,砚台里的墨还未干涸。堂中的柜子打开了一小半,一卷纱巾半竖在帘上,似乎是要拿出来给客人看。

    “这里不像是一座著名的凶城,仿佛其中的人只是短暂地去往外地,随时会回来居住。”云袖感叹道,她隔着衣袖握起梳妆台里的一支发簪,在发间一比划,“居然还能用。”

    陆栖淮不置可否,淡淡道:“越是平静,越是凶险。”

    他俯下身来翻阅桌上的账本,唰唰地翻过一页一页,忽然手凝住了。沉默良久,他将簿子推到云袖面前,声音干涩:“这本账本最后的日期,是六天前。”

    “喀!”云袖手里的发簪被她无意识地一使力,从中折断。

    她看着陆栖淮,神情骇然:“琴河满城的人早已死去,怎么会还有记录?”

    “难道说,这些鬼魂死得不甘不愿,死后还眷恋着这个地方,时常来这里吗?”她声音发苦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或者说——琴河的人根本没死,只是讹传?那,那,它是怎么得来凶城的这个名号?”云袖按住额头,苦苦思索。

    她从衣兜里掏出路上取来的凝碧楼传讯纸,展开和陆栖淮并肩看,上面简叙了凝碧楼几位弟子路过琴河遇难,其中也有一位高阶领袖,事情经过却都语焉不详,一笔带过。

    “奇怪,凝碧楼能算上高阶领导的不过就四五位,都是威名赫赫、震动一方的大人物,折了其中一个,应该会有很大影响才对,怎么就这样简单地一提?”云袖思索几番仍是不得解。

    陆栖淮不置可否,一抖手中的账本:“这里面每一道条目都列的很清楚,六天前卖出了左首第二格柜子里的一包簪花——”

    他打开第二格的柜子,扫视了一遍,指过去:“东西的标签都还在,确实少了一包簪花。”

    “价格是……”陆栖淮又念道,他忽然顿住了,眼瞳微微一缩,“一钱犀角。这是什么东西?你可听说过犀角?”

正文 第204章 初见太惊鸿其四

    “哎,你知道吗?据说撷霜君重新出现在江湖了!”

    “什么?撷霜君还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夜之间,这样的消息喧沸地传遍了整片中州大陆,听者无不万分惊讶喜悦,高声赞叹——撷霜君,那可是中州最富盛名的少年英豪,在七年前夺朱之战的落幕时分悄无声息地离去,至今毫无音讯。关于他的故事在这七年中,传遍了中州长风能送达的每一处角落,纷纷扬扬,絮絮到莫衷一是。

    如今,每一间街头巷尾的酒馆里都在讨论着撷霜君的故事,这处也不例外。店小二已经为聚在一起讨论的那群人送了好几次酒菜,他们仍旧谈兴甚浓,高谈阔论,讲着有关撷霜君的传说——

    讲话的人满脸唏嘘:“话说那夺朱之战的烽火,蔓延了整整七年啊!许多大英雄大豪杰便是那时候死去,比如凝碧楼的前任楼主金夜寒,南离殷氏的家主殷清绯,还有……哎呀,刀剑无眼,不胜枚举了!”

    旁边人立刻接上话头:“可多亏了撷霜君,他在战争中可是有大作为的——撷霜君与他的三位同伴,璧月观林望安道长,南离殷氏的殷景吾小公子,郴河云氏的少主云袖姑娘——他们结伴踏行千山,除灵斩魔,名动中州,在那个遍地狼烟、满目疮痍的年代守护山河,惠泽万民。”

    “嘿,要不是撷霜君和其他人赶跑了隐族人,我们今天哪里能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喝酒啊!”这人一脸惶恐,仿佛仍旧心有余悸,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撷霜君原本姓周名竹屹,出生于京城周家,那可是京城势力最大的家族之一,撷霜君不随家族势力避其锋芒,明哲保身,反而挺身而出,实在是令人敬佩!”

    “这可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有人一拍桌子,“不止是撷霜君,话说夺朱之战里的参与者,就连那十恶不赦的七妖剑客纪长渊在内,哪个不是名门之后、人中之杰?恰恰是这样一些家族渊源的高人,心智、武学、法术都远胜于人,才能在夺朱之战中守卫一方平安!”

    “说撷霜君便说撷霜君,好好地,怎么又扯到旁人身上去了?”有道声音颇为不满地插进来,“话说近来才有撷霜君重新现身中州的消息——他当年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地会突然音讯全无?”

    那人来了精神,灌了一大口酒,讲解:“要说到撷霜君七年前最后的踪迹,就必须得把夺朱之战的始末讲清楚——列位可知,夺朱之战为何会发生啊?”

    旁边立刻便有人答:“这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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